“哼,”方太傅打断他,“如若同你打了招呼,你还会回来么!”


    说完,方太傅不知从哪里抽出条长荆,足足有半人高,冲着梅寂喜就打了下去!


    长荆甩出,发出破空声!


    唰地落在梅寂喜身上,他“嘶”地一声,也没劈手去夺那条长荆,只道:“老师手下留情啊!老师!”


    声音属实凄厉。


    池点欢眼皮子跳了又跳,上前一步将拦不拦,想着自己哪来的立场拦?


    老师教训学生天经地义,何况他就是那个小倌!池点欢咬牙。


    他索性不再去看叫唤的梅寂喜,一扭头,就和柱子后面嘿嘿笑的张乐凡对上了视线。


    “......”


    厅里还有几个仆从端着茶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再看外头,风清日丽,院子里的花花草草开得正盛。


    而这头的方太傅还在骂:“......你简直毫无礼仪廉耻!如今还敢带着小倌回府,你真真是有辱梅家上下一片清誉——”


    “老师!我同阿池两情相悦,小倌又如何!即便阿池是承天门大街上的乞丐,我也照娶不误!”


    梅寂喜喊着,回望池点欢,大声道:“山无陵,天地合!”


    被点到的池点欢嘴角一抽,恨不得也拿条长荆抽在梅寂喜身上。


    “你!”方太傅闻言更是气得捂住胸口,深深地喘着气。


    好半晌才道:“如今既已领了封赏,就赶紧滚回江陵去,莫要在这盛京久留。老夫的脸皮都给你丢尽了,我就当没有过你这个学生!”


    梅寂喜哀嚎一声:“老师你这说的是什么话?简直让学生我剜心刺骨般痛苦!”


    方太傅甩了下袖子,长荆“啪”地一声扔在地上,拱手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拜。


    “老夫明日便向圣上请旨,梅寂喜你好自为之!”


    他说完,鹰眼扫过池点欢,明知故问:“你就是那个小倌?”


    池点欢艰难地点了头,不知道这对师生究竟是在闹哪一出。


    方太傅冷哼一声,捡起地上的长荆作势又要甩在梅寂喜身上。


    梅寂喜讨好地笑了两下,把池点欢往自己身后塞了塞。


    “我劝你也好自为之,”方太傅把长荆往池点欢身上一指,“莫要以为自己攀上了哪个贵人就能从此一飞冲天!”


    许是教训完了,他揣着长荆,吹胡子瞪眼地往外走去。


    梅寂喜忙要跟上,却被喊停。


    一直躲在角落里的张乐凡终于跳出来,“方大儒威武不减当年啊!”


    梅寂喜斜斜看他一眼,“滚滚滚,哪里来的滚哪去。”


    张乐凡笑笑,走近两人,又看了看池点欢,笑得更是揶揄。


    梅寂喜看他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扬扬手,把正厅里伺候的仆从都赶走。


    大门被合上,这正厅里终于清净许多。


    张乐凡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见梅寂喜一脸有屁快放的表情,定了定心神。


    这才开口问:“等旨意下来就走?会不会太猴急了些?”


    “你懂甚?我如今急着回江陵成亲呢,想必当今圣上会谅解我的。”


    梅寂喜拉着池点欢坐在凳子上,自己在旁边站着。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此去凶险,走得不会轻松。”张乐凡说着,从袖子里取出一盒子,“你帮我捎回去,带给平蝶姐。”


    他将盒子塞进梅寂喜手里,“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在盛京过得有多苦。”


    梅寂喜把盒子揣进袖袋里,“盛京风水养人,我看你如今出落得真是越发水灵。”


    “去去去!”张乐凡笑骂几声,笑着笑着脸又垮下来。


    眉头愁得直拧,他压低声音:“北边战事稍停,上头便迫不及待要对你下手,说真的,你万事多加小心。”


    “知了知了,你赶紧走吧,留久了上面又要疑心。”梅寂喜催促他。


    张乐凡又看了看池点欢,对着梅寂喜道:“你悠着点。”


    梅寂喜自是点头。


    送走张乐凡,他当即搂着池点欢哎哟哎哟地嚎起来:“好阿池,你都不知道心疼我,老师他下手真是一点不留情面!”


    他搂着人往后院走,一路经过不知多少仆从。


    那些仆从许是见怪不怪,行了礼便匆匆退开。


    嚎声一直到进了里屋才停下,池点欢没搭腔,被按着坐下后,还悠悠地倒了杯茶。


    梅寂喜挤着他坐下,夺过那杯茶一口饮尽,“好阿池,就知道你心疼为夫。”


    “……”


    池点欢拎起茶壶重新倒了一杯,抿了几口,才去看梅寂喜。


    “药膏呢?”


    “什么药膏?”梅寂喜亲亲热热地贴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起身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小罐子东西。


    “你受伤了?哪里?”梅寂喜攥着药坐回来,连忙去抓池点欢的手,“方才被打到了?”


    不应该啊,分明一直被自己挡着。


    池点欢抬眼看他,慢吞吞道:“我没被打到。”


    梅寂喜这才松出一口气,要把药膏塞回桌子底下,结果就听池点欢说把东西给他。


    “真没受伤?”梅寂喜一脸狐疑,开始絮絮叨叨地念起来,又忙去扒拉池点欢。


    池点欢听得手痒痒的想抽他,想着该上哪去再找条荆条来。


    耳边叭叭的声音还在继续,直到池点欢实在听不下去了,索性劈手夺过药膏,另一只手去扒他衣服。


    “脱!”


    这世上不会有比梅寂喜还白痴的人……和鬼!


    谁知梅寂喜突然呜咽一声,“好阿池,成亲了才能做这档子事。”


    你个纨绔还会说这种话!


    池点欢咬牙,“脱不脱!”


    如今倒像是他要霸王硬上弓,简直无语凝噎。


    “哎,我脱!”梅寂喜这才脱了外衣,脱得只剩条中裤,被按着趴在床上。


    第78章 抽你枕头


    梅寂喜皮肤也白,健康的白,精瘦的腰身上线条漂亮,只是多出了几道青红青红的痕迹。


    被方太傅抽的。


    池点欢站在床边冷笑,心道都是这人自己作的,活该!


    不多时,泛着凉意的药膏被涂抹在这人背上,而后用力揉按着。


    梅寂喜虽是吃痛,却痴痴地笑起来,从枕上抬起头去看池点欢抿着嘴角的脸。


    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笑。


    池点欢睨他一眼,不知这人又在发什么病,按着他背上伤处的力度又重了些。


    梅寂喜登时倒吸一口凉气,轻轻嘶了声。


    看来还是知道痛的。


    顿了顿,池点欢到底是缓缓减轻力道,把药揉散后,便收回了手。


    梅寂喜趴在榻上晾着背上的药,嘴角还噙着笑意,侧头看着床边的人,“很快就要回江陵了。”


    “嗯。”


    “江陵风光好,等回去了便带你去踏青。这次入京,也不晓得我阿娘吃斋念佛拜了多少日。”


    梅寂喜絮絮叨叨起来,“我爹今年年关也不知能不能回江陵,哎,不回也好,省得又逮着我训。”


    他说话时,池点欢便拉了张凳子坐在床边,手里抽了本不知哪里来的闲书在看,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张乐凡那小子整日嘀咕着要和平蝶提亲,我让他赶紧的,结果他非说什么要等挣了功名才行。”


    平蝶......


    听到这名,池点欢翻书页的指尖一滞,盯着上面的字体有些出神。


    那只没能送出去的纸鸢,还有平蝶脖子上的那道黑色的缝合线......


    抬起头,池点欢看着眼前那一张一合说不停的嘴,捏着书页的指节有些泛白。


    梅寂喜以前怎么能那么吵,他想。


    很吵的某人朝着他挥了挥手,有些不满道:“又在想什么?”


    池点欢只是垂下眸,回江陵这一路......


    从盛京至江陵,乘马车紧赶慢赶也需要三天三夜,这一路上能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


    待到皇帝旨意下来,已是两日之后。


    领旨的那日,梅寂喜还进了趟宫,再回来时脸上笑意收得一干二净。


    书房的内室里,门窗紧闭,立着一人,檀木书桌上只点了一盏烛火。


    梅寂喜站在桌后,指尖捏着一小张纸,堪堪停在烛火上方,任由火苗跃起将纸张舔舐。


    直到火苗将要蹿至他指尖,才终于将手收回。


    火光中,他脸上神情晦暗不明,半晌才抬起眼。


    “明日,来多少杀多少。”


    梁上很快传来一道声音:“是。”


    这声音落下的同时,有叩门声响起。


    笃笃笃——


    梅寂喜一顿,很快敛住眉眼,又拉了拉嘴角,才大步走向门口。


    敲了整整齐齐的三下门之后,池点欢正要开口喊人,书房的门就在下一瞬被打开。


    一抬头,正好对上梅寂喜笑意吟吟的脸。


    这人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语气轻松:“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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