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寂喜大抵是头回感到手足无措,看着被合上的门,立在原地好一会儿,忽然走近桌子。
他拎起壶子想给自己倒杯茶来喝喝,结果拿起杯子才想起这壶早就空了。
很快,三声叩响。
窗外跳进来一个黑衣人。
“跟着他。”梅寂喜道。
黑衣人点头应是,正要退出去,刚转身就听见梅寂喜补充道:“要是有哪个不长眼的惹他,拖暗巷里揍一顿。”
嘴角一抽,黑衣人再次点头应是,手扒在窗边,准备跳出去,又听见梅寂喜开口问话。
“他怎么就生气了?”
“......”
“我不就是问他究竟叫什么名字么?”
“......”
梅寂喜又道:“外头敢这么对我的,坟头草都不知长几轮了。”
“杀。”黑衣人道,既如此,杀了便是。
“……杀什么杀?打打杀杀怎么能行!”梅寂喜拧眉,半晌,摆手,“去去去,要是掉了根头发唯你是问!”
“......”
黑衣人又应是,忙不迭地跳窗,生怕又被喊住。
怎么就生气了的池点欢蹬蹬蹬地下了二楼,正要往一楼走,胳膊就被路过的莺莺挽住。
“哎!”莺莺抓着他,“去哪儿呢?走那么急?”
池点欢顿住,缓缓把胳膊从莺莺手里抽出来,某个词在嘴里滚了半天,才滚出来:“妈妈呢?”
“楼下大堂呢,”莺莺指了指楼下,“你找她有事?”
池点欢摇头说没事。
莺莺瞧着他,又去瞧他身上的衣裳,“你接了那位贵客?”
池点欢闻言脸色僵硬了一瞬。
“昨日那位大爷就没同我们说过几句话,你来了才......难怪,难怪,原来竟是个断袖!”莺莺又道。
池点欢缓缓眨眼,然后“哦”了一声。
“出手真阔绰,这料子可贵了,”莺莺摸了摸他身上的布料,啧啧两声,“哎,怎么偏生我遇到的都是些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呢?”
她说完,突然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这些恩客都是露水情缘,你也不要太上心了,现下送些好东西哄哄你,日后再遇到哪个新人......”
第74章 爱上客人!
莺莺没再说下去,但这言下之意池点欢自然听得明白,知道这是在好心劝自己,故而也真心同她道了谢。
“嗐!我就是怕你哪日......反正你心里有数就好,俗话说得好,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
池点欢点头应是,又道了遍谢,往角落里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同她打听:“你可知道那位......的来头?”
“你不知道?你竟然不知道?”
“前几日撞墙撞傻了。”
“哦,”莺莺拢了拢袖子,捂住嘴,小声道:“说来话长,长话短说,我们齐国......”
北边匈奴骁勇善战又频频来犯,前几年齐国都是主张议和,金银牛马成批成批地往北边送去。
可尽管齐国土地再如何肥沃,国力再如何强盛,这么送下去迟早把国库掏空。
不仅百姓叫苦不迭,还把匈奴的胃口养大了。
主战派与亲皇党的议和派撕了几日几夜,最后是镇国将军主动立下生死状,皇帝才终于松了口。
好在到底是打了胜仗,镇国将军这些年便一直驻守在北边。
“......大将军英勇非凡,怎么偏生儿子是个纨绔,真真是好竹出歹笋。”
莺莺啧啧两声,“我听姐妹们说,那位从前在江陵时,吃喝嫖赌可是样样不落!”
池点欢:“......”
见这人脸上神色怀疑,莺莺对他耳提面命道:“你可别被他那张脸糊弄了去,外边那些涉世未深的姑娘也就罢了,做咱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好,我明白的。”池点欢只好连连点头。
莺莺见他听进去了,颇为欣慰,“你也别总闷在屋里头,出来露露脸,多发展几位客人。”
“明白的。”池点欢笑笑。
“……哎,怎么笑起来也像张死人脸,你这样不行啊。”
像死人脸的池点欢就这么被莺莺按着学了好半晌该怎样笑才成。
待莺莺终于收手离开时,他的脸已经笑僵了。
池点欢顶着张僵脸往长廊尽头的楼梯走,还听了一耳朵八卦,说是昨夜里有两个倒霉蛋失足摔死了。
他也没太在意,只看着路往前走。
花楼里四处都挂着红的粉的纱绸,栏上的凹槽里点着熏香,楼下传来男人女人的哄笑声。
喧闹又奢靡。
不知怎的,楼下闹哄哄的声浪又猛地大了圈,钻得人耳朵生疼。
池点欢揉了揉耳朵,刚踩上楼梯,下头就涌上来一群人。
“……”
正是那位妈妈。
不过不比昨日那副模样,这会儿笑得直眯眼,颧骨一耸一耸的。
见她们上来,池点欢退开几步,结果刚挪脚,妈妈就连跨几步上来死死攥住他。
“哎哟喂!那位爷可是花了大价钱把你赎回去了!以后跟了人家可要好好伺候着啊。”
妈妈说着,亲亲热热地搂住池点欢,声音尖细:“苟富贵,莫相忘啊!”
池点欢一阵无语,飞快抽出自己的手臂,往楼下望去。
这一眼,视线穿过重重人群,直直对上了梅寂喜的眼眸。
红衣少年倚在柱下,双手抱胸,略歪着脑袋,见池点欢看来还挑了挑眉,昳丽的脸上笑得肆意又张扬。
……这是一个活生生的梅寂喜。
池点欢忽地一怔,抿住嘴,自上而下看着不远处的那人。
这是活着的梅寂喜,是从前的梅寂喜。
那死后化成了厉鬼的梅寂喜呢?
这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梅寂喜又究竟经历了什么?
“……同你讲话呢,听见没?”妈妈还在池点欢的耳边念念叨叨,莺莺燕燕们的嬉笑声夹杂在里面。
吵得池点欢心神不宁,只出神地望着下面的梅寂喜。
直到梅寂喜看着他,皱了皱眉,站直身,定定地朝楼上走去。
乌泱泱的人群顿时让开一条路来。
池点欢蜷着手,立在原地,看着梅寂喜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第75章 你想得美!
“想什么呢?”梅寂喜问。
池点欢只是抿着嘴,没说话。
梅寂喜心下疑惑,余光瞥见众人眼神,不耐地扬手,那位妈妈惯会察言观色,当下便喝着众人离开。
台阶上终于只剩下两人。
见池点欢望着自己不知在想些什么,梅寂喜便任他看着。
毕竟他这样一副好相貌,这人看得入迷那可是相当正常。
只是这被看着看着,梅寂喜却莫名从池点欢的眼中看出点别的来。
视线分明是落在自己的身上,可却又不在自己的身上,那双眼似乎就只是这么虚虚地望着自己......
像是在透过他去看谁......
看谁?
这个认知顿时让梅寂喜心生不快,看着他还能去想别人?能想谁?
究竟是谁?!
这么想着,他的嘴角反倒吊起来,勾出一抹冷笑,“想谁呢想这么出神?莫不是在想哪位莺莺?”
话音落尽,池点欢眼神这才缓缓聚焦,看着梅寂喜那张阴阳怪气的脸一阵无语。
于是也讥讽他道:“总归不是想你,我爱想谁便想谁,想天想地也不会是想你。”
这话激得梅寂喜磨了磨后槽牙,大步上前,走近池点欢,不顾推阻地揽住他腰身,带着人就往下走。
池点欢被带得踉跄两步,肚里憋着的火蹿起来,一掌拍在梅寂喜肩上。
梅寂喜不痛不痒,“既如此,那你便想吧!总归我把你买回去了,从此以后你只能是我的人!任你想天想地亦或是哪个莺莺,你也只能乖乖待在我身边!”
大抵是越说越上火,梅寂喜口无遮拦道:“等我把你压在榻上翻来覆去时,看你还能不能想着那些莺莺!届时你便只能看着我!只能想着我!”
“你!你你你!”
池点欢几时听过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荤话,一时半晌你来你去就是说不出来别的话。
梅寂喜拿眼尾看被自己揽住的人,见这人因为气急,瓷白的脸上微微发红,眼睛瞪圆,完全是被惹毛了的模样。
心里莫名发起虚来,他嘴上却还不饶人:“我,就是我!你如今跟了我,就该改口喊夫君了!”
“梅寂喜!”池点欢简直要被气死,“松开我!”
梅寂喜哪里敢松手,这要是松手了人又得跑,眼神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大堂角落里几个普通百姓打扮的人,俊脸上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他大声道:“你想得美!”
然后押着人接着往外边走。
大堂里的莺莺燕燕们见他们下来,匆匆退开让路,用袖子掩着嘴小声道:“怎的这么凶?”
另一个答她:“哎!他不会打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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