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承泽听不懂袁满这云里雾里的说辞,刚想开口,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施母打来的电话。他转身走出病房接听,这个话题便就此掠过。


    楼道清净,VIP病区人少,四下无人打扰。


    “喂,妈。”


    “怎么样?都问清楚了?”


    施承泽轻轻应声,随即问道:“姐还好吗?孩子怎么样?”


    “你姐都快被气疯了!孩子没事,还在医院留观。”施母满是愤懑,愤愤不平道:“你是不知道,窦南那个白眼狼居然倒打一耙,说在我们施家一直抬不起头,说我们处处打压他!他既想要荣华富贵,又想要体面尊严,鱼和熊掌,哪有双全的道理?”


    施承泽安静听着母亲的抱怨,没有插话。


    直到施母话锋一转,带上了对袁满的不满:“还有袁满那孩子,撞见了也不说,我看他怕是和窦南一路货色,狼狈为奸……”


    “妈。”施承泽及时出声打断,语气无奈,“窦南出轨是他自己的问题,跟袁满无关,他又不是出轨袁满,就算袁满说了,也阻止不了什么。”


    没等施母反驳,施承泽又温声安抚:“明天我去看姐,你和我姐都好好休息,别气坏身体。至于袁满,我会好好教他的。”


    挂断电话,施承泽回到病房。


    “谁打的电话呀?”袁满抬头看他。


    “我妈。”


    袁满闻言深吸一口气,心里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问道:“你姐姐……还好吗?”


    施承泽闻言也有些担忧。自己这个姐姐向来争强好胜、性子强势高傲,如今百般将就、处处包容的丈夫,居然背着自己出轨,对方还是一个年长十二岁、容貌、家世、财富样样不如自己的普通女人,这般她有如何能咽下这口气。


    “明天我要去探望我姐,你跟我一起。”施承泽看着袁满,语气不容置喙。


    袁满闻言瞬间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抠着身下的床单。见施承泽一直盯着自己,他干脆扯过被子,蒙住脑袋。拉扯间牵扯到腿上的伤口,袁满痛的直冒冷汗,却咬着牙一声不吭,用沉默表达着自己的抗拒。


    施承泽直接伸手,一把掀开袁满蒙头的被子,沉声道:“有事就说事,躲着算什么?”


    袁满始终垂着脑袋,不敢抬头看他。满心惶恐难堪,再被施承泽步步逼问,一时之间手足无措,全然不知如何回应。


    “说话!”施承泽再次开口,耐心已然耗尽,面色渐渐阴沉。


    袁满微微发颤,红着脸嗫嚅许久,才开口:“对不起……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难堪与愧疚让袁满涨红了脸,小声哽咽道:“我瞒着你姐姐窦南出轨的事,我没脸见她……她不喜欢我。”


    “知道错了,就去道歉。”施承泽声音温和下来,耐心开导:“袁满,知而不言,这是你的权利;‘收金缄口,知情不语’,这也是你的权利。”


    “但是你自己想想,这样真的对吗?”


    袁满用力摇头,像个无措的孩童,慌忙伸手攥住施承泽的手,想要辩解什么,却又无从开口。


    施承泽安抚的拍了拍袁满的手背,继续轻声道:“我知道,你或许是想趋利避害,或许是一时糊涂。但我希望你往后,心明知礼、善恶分明。认定是对的事,就大胆去做,不用盲从任何人,包括我。你尽管去做,所有后果,我都能兜底……”


    袁满有些无措,从小到大,他的世界里只有顺从。听话顺从,能少挨父亲一顿打骂;能换来后妈片刻的和颜悦色;能让江乔少为自己操心受累……从来没有人告诉他,他可以有自己的判断。


    “那我想养那只小狗。”袁满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施承泽微微一滞,只当袁满根本没听进自己的话,心里无奈,却还是压下情绪,耐着性子问道:“为什么这么执着?”


    “因为我给它起了名字,我答应了给它一个家,我不想让它觉得自己被抛弃了,就像我一样。”袁满抬头,漆黑的眼眸望着施承泽,好像要将施承泽的心烫化了一样。


    施承泽沉默片刻,他伸手摸了摸袁满的脸,他听到自己说:“没有抛弃你,我养你。”


    袁满微微歪头,乖巧地用脸颊蹭着施承泽的掌心,甜腻腻的说道:“谢谢你,施承泽!等我以后有钱了,我也养你!”


    说完,他又立刻黏着人撒娇,哼哼唧唧地央求:“那你现在,可不可以先让我养施小狗呀?”


    作者有话说:


    失踪人口再次回归??


    施承泽:讲道理=_=


    袁满:养小狗???


    第18章 眼泪是爱的利器


    施承泽静静的看着袁满“撒泼打滚”,竟涌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他喜欢袁满依赖自己的感觉。


    大抵也因如此,在袁满这里,施承泽总会一次次打破底线,心甘情愿做出让步。


    施承泽轻轻阖了阖眼,再睁眼时,不出意外的再次松口:“你明天要是表现得好,我就让你养。”


    袁满本来以为要磨施承泽很久,骤然听到施承泽松口,袁满不可置信就要抱住施承泽庆祝,全然忘记了自己的伤口。


    施承泽见状心下一惊,眼疾手快地将袁满按住,低声呵斥道:“坐好了,腿还要不要了!?”


    袁满被按住了也比生气,反而伸手揽着了施承泽的脖颈,微微向下一拽,像一只小雀一样在施承泽的左脸上啄了一口,又偏头在右脸上也亲了一口,“吧唧”一声,格外响亮。


    “施承泽,我太爱你了!你是这个世界上袁满最最最最最最爱的人!”


    施承泽被袁满笑成月牙的眼睛所感染,也不自觉地跟着一起笑,轻轻掐了一下袁满的腰,被袁满笑着躲开。


    “没良心的。”施承泽用鼻尖轻轻蹭了蹭袁满的鼻尖,带着几分打趣说道:“让你养小狗就成了你最爱的人,你听江乔的话瞒着我怎么不说我是你最爱的人?”


    袁满被他鼻尖一碰,注意力当即被转移,满眼新奇地惊叹:“施承泽,你的鼻子也太高了吧,看着好像外国人。”


    施承泽“哼”了一声,只觉得袁满转移话题的手段太过拙劣,但还是顺着袁满的话说了下去。


    次日,施承泽着轮椅,带着袁满去了私人医院,护士恭敬地引着两人去到了施承曼的病房前,袁满在施承泽的示意之下轻轻敲了敲门,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才推门进去。


    “姐姐,俺、我来看看你,祝你身体健康,永远不死。”袁满在满屋人的注视下,磕磕绊绊的问好,短短一句话说完,就逼得袁满鼻尖直冒汗。


    袁满语罢,病房内一时陷入安静,袁满低垂着头,悄悄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的汗,深吸一口气,才将手上的果篮递上前:“这是给姐姐带的果篮。”


    等到护工将袁满递出去的果篮接过去之后,袁满才敢抬起头环视了一遍病房。


    两个护工站在一旁,施母坐在施承曼病床的床尾处,而施承曼坐在病床上,往日里那么明媚温和的人,此刻竟有些死气沉沉,她素面朝天、面色不善的看着袁满。


    “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我妈只给我生了一个弟弟,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阿猫阿狗?攀龙附凤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苦难会让人变得尖酸刻薄,在从小众星捧月、顺风顺水的施二小姐这里,丈夫的背叛就是她迄今为止遇到的最大的苦难。


    施承曼的话让袁满僵住了,他窘迫的扭头看向施承泽,希望施承泽可以说些什么又或者坐这些什么,但是施承泽没有。


    袁满从一开始就料到,今日登门定会难堪。他心里清楚,此次前来本就是任由施承曼宣泄情绪,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可此刻直面这般直白的言语,袁满依旧觉得狼狈。


    可他的沉默退让,并没有换来施承曼的谅解,反倒让她怒火更甚:“怎么不说话了?你以为窦南的钱就这么好拿?等离婚之后,他所有的东西都要悉数吐出来!你甚至都比不上窦南,至少他还踏进过施家的大门,你呢?你又算什么东西……”


    最后还是施母开口,打断了施承曼单方面的斥责:“够了。泽泽,你也是,带他过来做什么。”


    袁满闻言下意识的抬头,施母的眼中施不加掩饰的厌恶,把袁满狠狠的刺了一下。他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那一句“带他来干什么?”不断重复,袁满一时间竟觉得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温热的手落在袁满的肩膀上,施承泽不容置喙的淡淡开口:“妈,你们说也说了,袁满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吧。”


    施母对施承泽的偏袒很是不悦,但终究没再多言,算是给施承泽面子。


    随后,施承泽又陪施承曼聊了一会,她的情绪也渐渐平缓了些许,唯有袁满在原地如坐针毡。


    袁满太敏感了,施母的轻视,施承曼的厌恶和护工们的鄙夷,让袁满惶惶不安,他像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接受所有人眼神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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