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握着一柄简洁的长剑,刃口泛着冰冷光泽,直指下方踉跄奔逃、脚步刚踩到一团滑腻泥泞的——普莉希拉。


    她只来得及侧过半张脸,余光瞥见那道撕开昏暗的寒光。风衣下那张脸,戴着半遮面具,眼神漠然到了极处。


    猎秽团。


    一瞬间,胸腔里像是被抽空了,脚下仅存的平衡跟着散了。想躲避扭腰,脚下打滑,变成了狼狈的踉跄。


    她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左手朝袖口中抓去——


    剑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映出她自己苍白惊恐的脸。


    冰寒的杀意甚至先于剑锋触及皮肤。


    完了。


    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


    锵——!


    金铁交击的爆鸣,在剑尖距她喉咙不到一寸的地方炸响。


    火星四溅。


    一个娇小的、红柚子色的影子,贴着她倾倒的背脊窜了出来,快得像从泥泞地面里长出来的。


    一柄造型奇特的弯曲钢刀,间不容发地格住了那把直刺而来的长剑。


    持握的手包裹在深色手套里,看上去纤细,此刻却稳得不讲道理,顺着剑刃下滑的轨迹一引一带,把那致命一刺的力量巧妙卸向侧面。


    借着那一挡的反冲力,蕾拉的身体向后翻腾了两周,轻盈得没有重量。


    靴尖在黏腻的地面轻轻一点,无声无息,待到停稳,已是距原处几步开外,重新正对着来袭的猎魔人。


    蕾拉稳住身形,屈膝,重心下沉,手中的两把钢刀在身前交错拉开攻守兼备的架势。


    她苍白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那双紫色的眼睛亮得出奇,紧紧锁定着不远处停下动作的黑衣人。呼吸匀称——刚才那电光石火的格挡和流畅后翻,在她身上看不出任何余波。


    "哎呀呀,"她带着点调皮旋律,清脆地开口,嘴角翘了一下,但没什么温度,"偷偷摸摸对人家的''''专属玩具''''下手,可不太礼貌哦,大块头。"


    蕾拉的俏皮话尾音尚未散去,四周扭曲树影中,更多披着黑色战斗风衣的身影从阴影里渗出来,无声地现出身形。


    整整四个,五步一人,构成一个松散的半圆阵型,将她们三人围在中间。


    一人手持一柄短杖,杖身镂刻着符文;另一人握着一把宽刃剑,前端加装了环形刀刃,环形中跳跃着电火花;还有两人端着更粗犷的、法杖结合的长管武器,管口对准三人的方向,几缕淡白色的灼热蒸汽从散热口丝丝缕缕溢出,硫磺混着金属受热的焦味钻进鼻腔。


    没有通牒。


    猎魔人的目光已经落在普莉希拉身上,在看一个需要处理掉的病灶。


    蕾拉的肩背往后拢了一下。


    下一瞬,身形骤然模糊。


    红柚子色的影子在原地留下一抹残像,真正的蕾拉已斜掠而去,冲向左前方那个手持宽刃电剑的猎魔人。


    速度快得不像是脚在带动身体,就连泥泞的血泥上也不留痕迹,带起的风声轻得像一声叹息。


    纤细的手臂一扬,几点寒星从她指缝间射出。飞刀直奔向对手执剑的手腕、膝盖侧面,划破空气,发出尖利的咻咻声。


    猎魔人训练有素,反应极快。他低吼一声,手中电剑撩起,一串噼啪作响的电弧在剑刃上爆开,扫落了射向手腕的两柄飞刀,金属碰撞,迸出火星。


    但格挡让他的动作一滞,第三柄飞刀擦着他膝盖掠过,带出一道血痕。


    伤势不重,不影响行动。就在蕾拉掠过他身侧、准备回身再攻的刹那,那名手持短杖的猎魔人已无声地抬起了手。


    杖端晶体光芒一闪,一道拳头大小的、翻滚着橙红岩浆般的火球,迅疾地射向她的落脚点,预判了她的移动轨迹,掐准了节奏。


    蕾拉人在半空,眼见火球已至,顺势扭腰,双腿在旁边的树干上用力一蹬,硬生生改向,向侧后方弹开。


    呲——


    火球轰然砸在原本落地的位置,却没有爆炸。那团岩浆般的能量触到泥泞,地面像被泼了强酸,迅速熔化、沸腾,腾起大股刺鼻焦臭的白烟,夹着火星。


    炸出一个直径半米多的、边缘还在冒泡的焦黑浅坑。


    蕾拉踉跄落地,没有停顿,借着落地的反冲力再次压低身形前冲。


    手腕一抖,一把小巧精致、通体漆黑的折叠弩出现在手中。细短金属矢——特制的弩箭闪着暗蓝色幽光。


    扣弦,击发。


    嘣。


    一声轻响,箭矢快若流光。


    噗——


    命中。释放火球的猎魔人短暂回力的右手臂弯处,箭矢深深钉入皮肉,箭杆没入。那人闷哼一声,动作僵住。


    但就在她射击的同时,另外两名端着长管武器的猎魔人开火了。


    他们跳过了高速移动的蕾拉,管口径直对准——暂时脱离蕾拉保护范围、正挣扎着想爬起的普莉希拉,以及她身边扶着她的蓓斯妮。


    管口喷出两道笔直、颜色如同刚出炉熔铁般的橙黄炽热射线。


    空气瞬间加热扭曲,发出恐怖的咻——声,射线所过之处,连那些滴落的黏稠液体都被直接汽化,留下两道灼热刺眼的轨迹。


    射线就要将两人吞噬。蕾拉张开手掌,反手一收。电弧剑刃从臂肘受伤的猎魔人手中脱手,被偕同法术"力场操控"扬起,带着剧烈电光横扫,拦在那两道炽热射线前方。


    轰!


    雷火交击,光芒和震耳欲聋的爆鸣同时炸开。一股灼热气浪向四周扩散,吹得普莉希拉和蓓斯妮向后一个趔趄,脸颊被灼得生疼。


    被弩箭射中臂弯、本应暂时失去行动力的猎魔人,左手迅速从腰间皮囊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看也不看就咬掉瓶塞,把里头黏稠的、闪着翠绿荧光的液体倒在了箭伤处。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收缩,那枚深嵌的箭矢被新生的组织缓缓推出,当啷一声掉在血泥中。


    出血瞬间止住,他甚至重新活动右臂,虽然动作还滞涩,但已不影响他重新拾起武器。箭头上那抹暗蓝色的幽光,显然带着麻痹毒药,却也被药剂压了下去,没有进一步扩散。


    另一名膝盖受伤的猎魔人也做了类似的处理,将药剂涂抹伤口,几秒后外伤的出血便止住了。


    蕾拉此时刚从第二次火球的攻击里站稳,看到了这一幕,嘴向下撇了撇,紫眸中闪过一瞬恼意。被硬按下去、却还是蔓延开了。


    她的节奏被打乱了:试探性的攻击没能造成有效减员,反而消耗了自己的暗器,对方靠着精良的装备和恢复手段,牛皮糖一样甩不掉,还步步紧逼。


    就在那刚恢复的猎魔人再次准备配合同伴夹击的瞬间,蕾拉忽然侧过半张脸,看向几米外刚站起身、正急促喘息、脸上惊悸未散的普莉希拉。


    "喂!"她的声音依旧清脆,但在这战斗间隙突兀地响起,"团长,能杀了他们吗?"


    问题抛得又快又轻巧,像在问"能喝口水吗",让周围的空气都顿了一下。


    刚才死里逃生的冲击让普莉希拉大脑还有些空白,听到这没头没脑的问题,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呆呆地看向蕾拉。


    什么团长?在这种时候?杀了他们?


    那些眼神冰冷、装备精良的猎魔人,手中有威力巨大的魔法武器,还有那种严丝合缝、高效致命的配合……杀人?怎么杀?


    蕾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不到一秒。普莉希拉那副无法理解的茫然,就是答案了。


    一声很轻的叹气逸出。


    下一秒,她脚尖点地,身形再次化作残影。这一次她放弃了远程骚扰和一击脱离的打法,悍然冲向那个刚刚恢复的敌人。


    双手钢刀交错在胸前,眼底的犹豫被烧干净了。


    前冲的动作在最后一刻变了,手腕翻转,交错如獠牙的钢刀稍稍错开,露出了夹在指缝间、细如柳叶的薄刃。


    红柚子色的短发甩动,整个人如轻盈的雨燕,从两名距离最近的猎魔人身侧飞速掠过。


    嗤啦——嗤啦——


    两声轻响,快得重叠在一起。


    像坚韧帆布被尖锐裁刀划开,干脆利落。薄刃精准地切在两名猎魔人握持武器的手腕上。


    两声惨叫同时迸出,满是猝不及防的剧痛。


    端着长管武器的手指一松,沉重的武器"哐当"一声砸进黏稠的血泥里。


    右边刚举起剑刃的,整条右臂都痉挛着垂下,武器再次脱手飞出,落在几步外的树根旁。


    两道足以切断肌腱和血管的口子在手腕绽开,猩红的血立刻汩汩涌出,把黑色染得更深。


    她侧过身,单手钢刀横在胸前,另一只手随意甩了甩薄刃上沾着的几滴血珠,眼睛扫过剩下三名尚算完好的对手。


    小小的下巴扬起来,像是在自豪地展示"手下留情"后的作品,还透着挑衅。刚才那精准克制的切割,只是热身。


    然而,就在剩下的三名猎魔人眼神骤冷、阵型微调、准备应对她接下来更致命的攻击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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