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砸出焦黑的灼痕、深色的水渍,头顶的魔法灯管被一道偏斜的紫光擦过,啪地炸裂了一盏,光线顿时不稳,明暗交替地闪。


    她刚稳住身形,呼吸还没平,眼角余光就捕到:那自出现后便没移动的邪教徒——身形格外高瘦的那一人——抬起了魔杖。


    她甚至没听见他念咒。


    一股远比之前强数倍的沉重威压压下,空气凝成了铁。


    实验室里的魔力流动都变得滞涩。魔杖前方,一个深邃的、旋转的暗紫色漩涡逐渐成形,中心的闪光令人喉底一沉。


    漩涡没有对准蓓斯妮的要害,略偏向她身体一侧,纯以蛮力碾过的范围打击,足以震碎骨骼、撕裂血肉,让她彻底失去反抗的力气,却又不至于当场毙命。


    那人的脸仍藏在兜帽与面巾的阴影下。只有那双眼睛,隔着乱成一片的战场投来一瞥。


    暗紫色的能量在旋转、蓄力,每一次旋转都带起空气的悲鸣,沉重的魔力压得蓓斯妮皮肤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退无可退,硬扛不住。


    "当心!"普莉希拉喊道。她左手握着黄铜怀表,佩剑不知何时刺入了妨碍她的教徒心口,殷红的血液染红了持剑的手臂。她一脚踢开那人——目光涣散、半张着口,还在诧异。


    避不开了。蓓斯妮的手掌贴在长桌桌面,五指一扣。木桌的粗糙传进掌心。


    意念如电,连通体内那处只有她能开合的收纳空间。她对这张桌子,承载着被糟蹋的符文与心血的桌子本身,发动"收纳"与"释放"。


    桌面的下半段,连同支撑的桌腿支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口从中间撕开。木纤维崩断的刺耳声响被虚空吞去。


    下一瞬,一片比人还高、边缘参差不齐、带着断裂木茬和散落烧瓶的厚重桌板,带着沉闷风压,垂直立起——


    咚。


    砸落向那高瘦男人的方向。


    霎时,男人前方的暗紫漩涡完成了最后的凝聚,脱手而出。


    毁灭的洪流撞上屏障。


    轰——!!!


    厚重木桌在极致能量下被撕裂、粉碎、燃烧。桌板中央被直接炸穿,洞口边缘焦黑,冒着烟,碎片、木刺、燃着火的碎屑如一场猛雨向四面八方迸射。


    烟雾、焦尘与火星推开来,连同木头烧焦的呛人气味,把实验室中央一大片视野吞了进去。


    爆炸的强光与烟尘遮断高瘦男人视线的那一瞬——烟幕深处,一道蓝白色电光撕开了浑浊的空气。


    噼啪——


    蓓斯妮从未指望那张桌子能完全挡住那一击。她要的只是这转瞬的遮蔽与混乱。烟一起来,她便凭着记忆与对魔力流向的感知,朝他原本站立的方向——法杖顶端的蓝宝石光芒大盛,一道凝聚了她此刻所能调动的、最具贯穿力的电矢激射而出。


    爆响刺耳,电光在烟尘里拉出一道扭曲而灼热的轨迹。


    烟尘那一端传来一声低呼,魔力护盾被击穿的脆响,布料焦糊的气味——没有击中□□的那一记闷响。


    差了一点。


    就在这时——


    砰。


    实验室那扇本已破碎的窗框被人从外面踹开,更多碎玻璃哗啦落了下来。


    一个身影裹着夜风与急促的喘息,跃进这片狼藉。


    莱昂。深灰色的短发被风吹乱,浅色的制服外套敞着,手里紧握那根中等长度的白龙木法杖。大概是听见连续的爆响和窗户破裂的声音赶过来的。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的血污、断臂、倒在血泊里的邪教徒、还在勉力支撑的伊泽菈,以及正与另一人搏斗的普莉希拉。


    然后,视线定在烟尘稍散处,正拂开焦糊袍袖、重新站稳的高瘦男人身上。


    他僵了半秒。眉头拧紧,盯着那灰白暗金的长袍,还有兜帽下半遮的脸,眼底掠过一道东西,比单纯的震惊更深几分。


    像一道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轮廓,与他记忆深处的什么重叠上了。握杖的手收紧了一圈。


    战斗中的邪教徒们看见莱昂闯入。那高瘦男人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目光与莱昂短暂地交错了一瞬,随即移开。


    "里面的人!立刻停手!"伊萨克老师那标志性的、冰冷不含情绪的喝令。


    走廊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不止一人——爆炸的骚动惊动了更多人。


    高瘦男人没有犹豫,迅速打了一个手势,其余三名尚在战斗的邪教徒像听到了一道无声的口令,立刻放弃攻击,向那道尚未闭合的裂隙退去。


    "站住!克莱门汀在哪儿?!"蓓斯妮嘶吼道,但他们没有停下的意思。


    那个离门口最近、原本打算拦截伊泽菈的邪教徒慢了半步。普莉希拉的手指几近要按下怀表——


    伊萨克老师的身影出现在狼藉的门口。他甚至没有踏进房间,一眼便看清了局势和那退却身影的轨迹。


    单片眼镜后的浅灰色眼眸没有一丝犹豫,手里那根通体漆黑、造型简练的短法杖向前随意一点。


    一道高度压缩的魔力激波脱杖而出,速度远超寻常湮灭魔法,空气里刹时留下一段被扭曲的透明轨迹。


    毫不华丽。


    噗。


    那个慢了半步的邪教徒整个人离地倒飞出去,撞在远端的墙上。骨头折断的声音,像有人踩碎了一段干透的树枝。


    他沿着墙壁软软滑下,在白墙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暗色湿痕,再无声息。灰白长袍的胸口被血色浸透。


    高瘦男人已退入裂隙。身影没入那片血污与金属的空间,像是又朝莱昂的方向、也朝烟尘笼罩下蓓斯妮所在的位置,投来了最后一瞥。


    无从解读。


    裂隙如一道闭合的伤口,暗紫光晕向内急速坍缩,发出一声维系不住的嗤,彻底消失了。


    空间恢复了原样,仿佛那条连着噩梦的通道从未存在过。


    只剩满地狼藉:断臂、尸首、药剂与血液混在一起、烧焦的桌板与木屑、破碎的玻璃、翻倒的仪器、墙上地上的焦痕与水渍。以及三个喘息着、身上都挂着彩的少女。


    夜风从破了的窗灌进来,搅动满屋的烟尘,却搅不散那股浓重的血腥气。


    焦烟、细屑与血腥搅在一起,稠得能嚼碎,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不适。耳边还残着魔法爆炸的嗡鸣,还有师生们赶到后纷乱的低语与惊呼。


    几位负责维护校内治安的警卫,穿着蓝黑相间的制服,正在设法驱散聚在实验室门口的学生,可恐惧与好奇搅在一起的骚动,不是一下子就能压下去的。


    蓓斯妮手臂与小腿外侧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身上被飞溅木刺刮伤。呼吸急促,因为剧烈的魔力消耗而起伏不定。


    她的目光牢牢挂在莱昂身上。


    为什么是他最先出现?时机恰好卡在战斗最激烈、也最不容易留意到外部动静的那一段混乱里。


    他脸上刚才掠过的那道东西——不是单纯看见邪教徒的震惊,更像是认出了什么。


    趁伊萨克老师正以他那不带多余情绪的语气向旁边的治安警卫简述情况,其余几位老师忙着隔离尸身、初步清理现场的空当,她撑着桌沿,忍着手臂伤口的抽痛,向前走了两步,靠近神情紧绷的莱昂。


    "莱昂前辈。"她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裹着沙哑,没打算绕弯,"你怎么会来得最快?你跟着我们?"


    问题直接,像一柄还带着体温的匕首,径直抵到他面前。


    旁边的普莉希拉也看了过来,没说话,但握着长剑的手没有松。伊泽菈倚着破损的桌子,脸色仍白得不好看,小口小口地喘着气,也困惑地望向莱昂。


    莱昂被这突然的质问怔了一下,脸上却没有被戳穿秘密的那种慌张。


    他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有些无奈,抬手揉了揉额角,那里沾了一点飞溅的细屑。


    他先看了看蓓斯妮,又瞥了一眼旁边瞪着他的普莉希拉和伊泽菈,扯了扯嘴角,疲惫里带着点自嘲。


    "是。"他承认得干脆,"是塞拉斯老师让我……留意你们的动向。他希望你们……"他顿了顿,挑了个委婉的说法,"不要做出格的事,或者,不要卷进不该卷的麻烦里。"


    塞拉斯?


    他平稳地说这些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蓓斯妮,没有迟疑,不像临时编出来的。


    "今晚也是。我看见你们往这边来,但没立刻跟上,耽搁了一下。是巴纳尔先生,就是管保管室那个老头,告诉我你们进了这间附魔实验室的。"


    他朝门口抬了抬下巴。老巴纳尔就站在那里,佝偻着背,一只浑浊的独眼从阴影里冷冷地望过来。


    "塞拉斯老师?"蓓斯妮的眉头皱得更紧。


    胸口那些疑问不仅没减,反而又翻上来一层。为什么是他?一年级的教导主任、平日里看起来温和平静的幻术课老师?


    她的确觉得他可疑,但他叮嘱莱昂,是怕她们遇到危险?


    她追问,语气往下沉了一度:"他为什么让你跟着我们?他知道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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