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您不用操心,我有自己的打算。”温书禾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掏出怀里的日晷一看,“行,到那估计差不多了,您给我放到客栈那吧。”


    “好。”


    温书禾下车后管店里招待的伙计买了一套一样的行头,为了伪装还顺手在这边帮忙干些活,总算是等来了阮映舒。


    “小花姐,这便是我妹妹,煦成。”阮映舒给丁小花介绍道。


    温书禾站了起来,拘谨地把手放在身前,“小花姐……”


    “你们家这名字起得真好。”丁小花忍不住感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大户人家。”


    “哪里是什么大户人家,只不过是家里母亲有幸捡到一本字典,随便取的。”阮映舒与温书禾对视了一眼,“小花姐不是还要带弯弯去吃馄饨?若是天晚了便不能出城了。”


    “同馄饨没完了?”温书禾凑到阮映舒身旁,“要去也行,别去咱们上次那家,不然露馅了。”


    “娘,我们还是别吃了。”曹弯弯拽了拽母亲的衣袖,“我这会儿不饿,明天还能不能找到工还不知道呢。”


    “好吧。”丁小花拗不过自家闺女,“那我们现在便出城吧,天黑了路也确实不好走。”


    温书禾不是很信任眼前这个女人,她和余大人的想法差不多。


    人性本恶,什么交情值得这么帮?况且不知道为什么,她自从见着这个女人之后便觉得很难受,说不上来是哪里难受。


    阮映舒点点头说行,温书禾也拉着她衣角不让人走。


    女人回头扫了她一眼,只见温书禾死死皱着眉头,眼神里全是抗拒。


    阮映舒不明白小家伙什么意思,当初不是说好了,怎么现在又要反悔了。


    “怎么了这是?”丁小花转过来看她俩。


    “她可能是饿了。”阮映舒拍了拍温书禾的手,“她今天在客栈干活,这边不给饭吃。”


    “那一会儿还是顺路买个包子吧,别给这小姑娘饿坏了。”丁小花说道。


    “嗯。”


    温书禾还是拧着眉很抗拒,但阮映舒能搞到这条线也不容易。


    算了,忍忍吧。


    几个人一路步行出城,来到东郊的一座破寺庙,房顶上破了个大窟窿,夜晚还有风,吹得顶上瓦片哗啦哗啦地响。


    靠……


    其实多差的环境温书禾都住过,倒不是犯了大小姐毛病。


    只不过她一进来之后便觉得身上凉飕飕的,身上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总感觉这些人的眼睛里头都冒着绿光。


    就说太冒险了吧。


    “姐姐……”温书禾等丁小花走后挪到阮映舒的旁边,“尚且不说别的,你待在这儿,不觉得瘆得慌?”


    阮大小姐一脸正气,光辉圣洁的神光都能把周边的一切脏污净化掉了似的,埋头整理睡的地方,没理她。


    温书禾有些恼了,缓了一会儿又觉得是自己胡思乱想。


    那还有人说“人之初,性本善”呢是吧。


    这个破寺庙怎么都是一些带着孩子的女人住着,应该是有什么组织,是不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温书禾又想去问阮映舒同她商量,便看见她与丁小花母女谈笑风生,笑得那叫一个动人。


    娘的……阮映舒你过分了吧。


    小豹子深呼吸好几次,咬了咬牙,终究是没说出来什么。


    得了,她堂堂“靖安侯”,自己一个人也能查清楚。


    温书禾默默地观察着周围的局势。


    太少见了,太可疑了。


    灾荒的时候这般有组织,不是温书禾见不得她们好,而是如果在这么乱的情况下有一个全是带着孩子的女人的破寺庙,太不可能了。


    不说其余的危险,就单单如何生存这一条,便已经很可疑了。


    据她打听城内招女工的也就赵家一家,一次招十五人,其余没活干的人怎么生存?


    总不能这地方全是好人,大家都互帮互助了吧?


    背后绝对有人在操纵。


    温书禾正冥思苦想呢,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碰了一下,她以为是阮映舒来找自己了,刚想同她说自己的想法,便看见曹弯弯端着碗水对着她笑。


    她瞬间便把脸拉下来了,“有事?”


    “姐姐……你喝点水。”曹弯弯怯生生地把瓢递出去。


    温书禾又往阮映舒那边看了一眼,两人还在聊。


    丁小花手里也拿着瓢,但是空的,温书禾没办法判断阮映舒到底喝没喝。


    僵了一会儿看着曹弯弯还举着,温书禾“啧”了一声,接过了瓢打算喝一口意思一下。


    温书禾刚把瓢送到嘴边,鼻尖轻轻耸动两下,要喝的动作顿住了。


    这水不对劲,里面有东西。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这药的味道不明显,几乎可以说是无色无味。


    温书禾为什么能闻出来,因为当初药晕程殇,她用的也是这药。


    她余光一瞥,丁小花的眼神正落在自己身上。


    不只如此,还有几张陌生的脸也在若有若无地盯着她看。


    必须赶紧离开,这地方不能再待下去了,温书禾根本没办法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她装作要喝,然后一不小心手抖惊叫一声,从地上站起来,水刚好洒在了她的腿上。


    “怎么了?”阮映舒听到声音立马走过来,“怎么把水洒了?”


    “有个虫子咬我,吓我一跳。”温书禾满脸歉意地把瓢递给曹弯弯,“对不起啊小家伙,我浪费水了,不用再给我倒了。”


    “咬你哪里了?”阮映舒又问。


    “手上嘛,我是感觉痛就想把它甩走,黑黑的一只,可吓人。”温书禾给阮映舒比画着,又想偷偷搭她的脉看她到底喝没喝那水。


    “你小心点,这林子多确实虫多些。”阮映舒把她的手拉过来看了一眼,确认没什么事才松开,“我方才试探着问了几句,但是没问出来什么有用的。”


    “没事,起码我们能知道这些流民都是有地方住的,还有口水喝。”温书禾强颜欢笑,心里愈发焦躁,压低声音说道:“姐姐,你能不能把手给我?”


    “怎么了?”阮映舒虽然不解但照做。


    温书禾刚准备探脉,丁小花便又端了水过来,她为了不暴露只好假装玩闹,在阮映舒手里写字。


    “你妹妹还会写字呢?”丁小花凑过来,“我们这水有的是,你还是喝点,这到了秋天干得很,不喝水第二天起来嗓子会疼。”


    温书禾知道再打翻便太可疑了,只好接过,讪笑道:“行,谢谢小花姐。”


    看她们这个架势阮映舒八成是喝了,要是自己也晕过去了,她们两个性命难保。


    这么多人看着,温书禾就算是神仙也没办法,三两下喝完。为了少喝些她喝得快,有四成都喝到的衣服上。


    好在丁小花终于愿意放过她,嘘寒问暖了两句,温书禾又装作难受的样子问:“小花姐,我想去解个手,这林子里头没狼吧?”


    丁小花笑了笑,“当然没有,只不过可能有虫子,要不我陪你去?”


    “我陪她去吧,她害羞。”阮映舒站起身。


    “也行。”丁小花给她们指了方向。


    “欸,谢谢。”


    温书禾瞬间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她们竟然能单独出来,这下跑绝对有机会了。


    两个人走在路上没说话,温书禾其实还在生阮映舒的气,阮映舒也不说话,借着月光慢悠悠地走。


    走了半刻钟到那些人看不见的地方,温书禾便毫不犹豫的把手伸到喉咙里给自己催吐,直到吐的嘴里发酸才愿意停下。


    “你怎么了?”阮映舒拍着她的背,但力道很弱。


    “我没时间同你解释,你快点也催吐。”温书禾很急切。


    这种药两刻钟内便会发作,温书禾不知道阮映舒是什么时候喝下去的,但能吐出来一些是一些,到时候再配合针灸放毒,说不定能维持清醒。


    “你在说什么?”阮映舒不理解温书禾的做法,“为何要催吐?”


    “你个傻子,她们在水里下药了!”温书禾急得都要跳起来,“阮映舒我们要没时间了,你……!”


    阮映舒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她摇摇晃晃地想回答,却吐不出来一个音节。


    温书禾知道这是药效上头了,也顾不得那么多,说了声“抱歉”便直接上手帮阮映舒催吐。


    阮映舒无力抗拒,她只觉得自己的四肢开始发软,身体凭借本能地在吐,就连意识都有些模糊。


    温书禾看了一下确保没人,急忙把阮映舒放下来,趁阮映舒还没彻底昏过去后在人中、合谷、涌泉三个穴位各扎了一针。


    阮映舒疼得痛呼,恢复了一点点意识,但头脑还是不清醒,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小禾”。


    靠,温书禾听见这声称呼差点哭出来。


    等我揪出来幕后黑手我必须搞死你。


    她现在根本顾不上生气,费尽力气把阮映舒扛起来背在身上,摸到身上的哨子吹了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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