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孀。”胡孀说的时候嘴唇甚至还有些颤抖。


    她其实,也很久没有叫过自己的名字了。


    “好了,我们走吧。”温书禾对着阮映舒笑了一下,“放心好了,小希那么乖,肯定过得很好。”


    “嗯。”阮映舒轻声回应。


    临走时温书禾又趁着阮映舒没注意,悄悄对着胡孀说:“提前在崔家附近派点人,我怕有意外。”


    “是。”


    崔府离城中心还是有些距离,几个人到达的时候已经近黄昏了。


    胡孀上前敲了敲府门,过了好久才有人开了一个缝隙,里面的人问道:“此处是崔家府邸,你们有何事?”


    阮映舒上前对这里面的人行了一礼,说道:“在下阮家阮映舒,想来看看家中小妹,不知是否方便?”


    “阮家的人?”里面的人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表情,回礼之后才说道:“我要同我家夫人禀报一声,还望几位女公子稍候。”


    “快去快回。”温书禾看见他这个表情就感觉事情可能没有她们想得那么好,忍不住催了一下。


    “你们有没有听闻关于这个崔小公子不好的消息之类的?”温书禾等了一会儿有些等不住了,扭头去问胡孀。


    “属下不知。”胡孀摇了摇头,“崔家实在太过低调,非要说的话,他们家的这个三公子不怎么出门,长这么大几乎没出过门。”


    “我觉得他有问题。”温书禾看向阮映舒,“不出门大概是跟你们阮家一样规矩严格,但那也是全部人都不能出,哪有只不让一个人出去的?这个崔善光,很有问题。”


    “我没想到。”阮映舒的心情有些复杂,“我不理解为什么父亲要这样。”


    “我也不理解。”温书禾在原地兜了两圈,见那人迟迟不回来,耐心耗尽,掏出袖中令牌给胡孀,说道:“拿着这个去找县令,叫他带人来给我破门。”


    “这样是不是太慢了?”胡孀看着令牌上的“温”字有些迟疑,“其实这门,属下也能破,那人走得急没上锁。”


    “那你不早说。”温书禾都急得抓心挠肝了,“姐姐,这次情况紧急,我只能带着你非法闯宅了。”


    “嗯。”阮映舒没说什么,默默地看着胡孀一脚踹开崔家大门,跟上那两人的步伐。


    “你们是何人?这里是崔家府邸,谁准你们闯入了?!”门被踹开的声音惊动了护卫,团团围住这三个来者不善的女人。


    温书禾只觉得越来越烦,到底做了什么亏心事要这么护着,索性直接掏出刚刚的令牌,高声道:“在下丞相府温书禾,速速带我去见崔善光。”


    崔家的大管事急匆匆地跑了出来,他虽然不能辨认这个令牌的真假,但这几位女公子身上的气势都不是寻常官家能有的,毕恭毕敬地给几人行了礼,讪笑道:“温小姐,我们家小公子不见客,我们老爷和大公子在外面做生意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如……小的请夫人出来招待你们?”


    “招待个屁!听不懂我说话是吧?”温书禾直接骂了脏话,“崔善光不让见,让我们见见他夫人,总行了吧?”


    胡孀冷冷地看着这位大管家,默默将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阮映舒也蹙着眉开口:“我们无意冒犯,只是想探望探望家人,还望您通融通融。”


    “这个……”大管事明显非常为难,“三少夫人刚生育不久,也不宜见客。”


    温书禾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现在已经成了一位母亲。


    阮映舒的神情也有一刹那的僵住。


    她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再次开口,语气比上次还要客气两分:“既是刚刚生育不久,便更该多见见人。我们并无恶意,也并未想用权势压人。我们今天来,只是想见这个小姑娘一面,还望您通融。”


    “抱歉这位小姐,这是我们夫人下的命令,在下也只是个传话的,没有这个权力帮您通融。”大管事对着几人再次行礼。


    “靠。”温书禾暗暗磨牙,“我今日既然来了,便是报着见到这个小家伙的面来的,我看谁敢拦我!”


    说罢,温书禾便不由分说地往里闯。


    “温小姐,您太过分了!这里是我崔家私宅!”大管事挡在温书禾前面,“丞相府是要欺负我们这商贾之辈不成?”


    “滚蛋!”温书禾声音发寒,“我倒要看看,你崔家到底为何藏人。”


    崔家的护卫死死挡在温书禾身前,摆明了不让她们进去。


    “呵,你们不会以为,我只带了这几个人来崔家吧?”


    温书禾话音一落,崔府门外涌进来十几个人,将那几个家丁围了起来。


    “要么带路,要么我先打你一顿,让人抬着你带路。”温书禾笑着看着这个刚刚还盛气凌人的大管事。


    阮映舒见此情景只是皱了皱眉头,扫了一眼旁边的胡孀,见她神色平淡,便也放下了心。


    这些人既然是林家的暗线,做事定然不会叫人留下把柄,不会给小家伙留下让人诟病的祸患。


    “我带路……我带路就是了。”


    路上还遇到听到动静出来的崔家大夫人,也叫温书禾一并拉上带路了。


    崔府并不大,普普通通一个三进小院,几人很快就到了崔小公子居住的地方。


    刚走近,温书禾便听见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而后是一记响亮的“啪”声和男人嘶吼呜咽的声音,隐隐约约还有孩童哭闹的动静。


    温书禾的火气瞬间便上来了,还没等她发作,阮映舒便先一步踏进了院子。


    “诶姐姐!”


    温书禾顾不得那么多,留下一句“看好他们”便去追阮映舒了。


    阮映舒走路一路带风,她进门看到屋子里的一片狼藉心便瞬间揪起,抬头再对上,阮希那双,没有神,没有光的眸子。


    “住手!”她罕见地吼了一句,三两步上前想要把妹妹解救出来,却被崔善光推得一个踉跄。


    温书禾及时接住了她。


    胡孀已经把崔善光控制住,这男人貌似患有口疾,只能出声但说不出话。


    阮映舒看了一眼温书禾,而后没有犹豫地上前,抱住阮希。


    “姐姐…”阮希眼睛睁得大大的,“姐姐怎么来了。”


    女人罕见地在人前掉下眼泪,她用手擦去阮希脸上的血迹,颤抖着说:“姐姐来晚了。”


    温书禾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这种对小孩子的心疼,转化为对施暴者的愤怒,她死死地盯着崔善光那张令人厌恶的脸,克制住内心的暴戾,沉声说道:“胡孀,你带她们两个先离开。还有孩子,孩子也带走,小心呵护着。”


    阮映舒将阮希扶起来,她明白温书禾接下来要做什么,但是她没反对。


    她心中坚守那么多年的阮家规矩,坚守那么多年的道义规则,已经被那个虚伪的阮家,一点一点击碎了。


    “姐姐带你回家。”阮映舒扶着阮希慢慢地走出去。


    待门关上以后,温书禾默默从后腰处取出银针,无视屋外大夫人的叫喊声,没有丝毫怜悯一针下去。


    男人本就被捆住了四肢,此时更是疼的嘶吼,拼命地挣扎,想要结束这样的痛苦。


    “疼?”温书禾面色愈发阴沉,“相比小希在你崔家受的苦,这还不够。”


    她慢条斯理地戴上手套,抓住崔善光的胳膊狠狠一使劲,硬生生让他肩膀脱了臼。


    “崔善光,你身体的缺陷不是你伤害他人的借口。你的名字里怎么配有‘善’这个字?”温书禾还觉得不过瘾,又抓起了另一个胳膊,在听到响声后才缓缓起身,嫌恶地脱掉手套丢到他脸上。


    “但有个人跟我说,即便你真的有罪,我也不应该杀了你。”温书禾轻轻呼出一口气,“那你往后,便在牢里度过余生吧。”


    第49章 走自己的路


    温书禾心神俱疲地处理完崔家的烂摊子以后,又给阮希把了一次脉,再跑到药房买药,终于坐上了回程的马车。


    温书禾看了一眼精神还是不好的阮希,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婴儿。


    “这小家伙多大了,叫什么名字?”她问道。


    “叫崔星月,算算日子,也差不多半岁了吧。”提到女儿,阮希终于愿意抬起头,“温姐姐,你把她给我抱着吧。”


    “没事,我没抱过,正新鲜着呢。”温书禾没把崔星月给她,而是动了动刚刚用力有些发痛的手腕,叹出一声:“小希,你跟孩子受苦了。”


    “温姐姐为何也说这样的话?”阮希似有不解,“自从我爹出了那档子事以后,大伯对我照顾有加,那些年我在府里过得很好。现在遭受这一切,也是我自己命不好罢了。”


    “什么命不好。”阮映舒蹙着眉不赞同,“以后我们小希的命,会越来越好。”


    “就是。”温书禾对这个一直在受欺负的女孩有着难以说明的愧疚,“有我和你姐姐在,以后再没有人敢这么对你了。崔家那边我已经找县令处理了,他这种义绝的情况,孩子他们也没资格要。以后,星月就跟你姓,改姓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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