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温书禾抱着树干慢慢溜下来,才穿的淡青袍子被弄得脏不溜秋,有一处还烂了个大口子。


    “你伤到哪了?”阮映舒目光落在她身上的血迹。


    “不是我的血,让你们担心了。”温书禾拍了拍身上的灰,“顺叔,你把火把给我,我拿着在前面带路。”


    “你先拿着,等一会儿见着你有粮伯了给他,他最熟悉这里。”


    “广叔也来了?”温书禾默默用火折子点燃火把。


    “嗯,我们三个都来了。映舒担心你,非要跟着来。”李顺说道,“我们赶紧下去吧。”


    温书禾扫了一眼阮映舒,那女人面上平淡,哪里是一副担心的样子。


    “走吧。”


    他们很快就跟另外两人会合,程广看着温书禾背篓里的药,哎哟了一声:“我说书禾啊,你这采这几个不值钱的药,把我捕兽夹上的东西全搭进去了啊。”


    “我也是为了保命,广叔勿怪,等回去了我按县里两倍价赔偿。”温书禾扯起一个笑,点燃另一个火把递给程有粮,“有粮伯,弓我拿着吧。”


    “你不会使,给广子吧,你去把映舒手里的斧子拿着,她拿了一路,估计累了。”程有粮说道,“我们走大路。”


    “好。”


    “嗯。”


    温书禾看着阮映舒死死攥住斧柄的手,“算了,你拿着防身吧。”


    几个人快步地往山下走,天已经黑了,温书禾不确定狼会不会再出来,身体紧绷,一直处于戒备状态。


    突然,温书禾听到灌木丛被翻动的声音,只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窜了出来。


    “小心!”


    其余人都发现了动静,但那黑影是冲着最近的程广去的,他没反应过来,温书禾一狠心一咬牙,用最顺手的左手,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拽过来。


    “卧槽!”程广一个踉跄,倒吸一口凉气,好在也是见过世面的,很快稳住了身子,“是野猪!”


    “妈的!”李顺大骂了一句,“有粮书禾!你们赶紧找点能烧的东西,弄烟出来。”


    做猎户的都知道一句话——“一猪二熊三老虎”,饿疯了的野猪,可不会比野狼好对付。


    温书禾左手痛得厉害,但还是快速地去找干草干柴。


    两个人把火生了起来,扔在前面挡住了野猪的去路,按照寻常野猪来说可能已经跑走,可这头野猪貌似真的饿疯了,甩了甩蹄子,竟然要发起第二次冲锋。


    “这畜生疯了!”程有粮爆呵了一声,“广子,把弓扔给我!”


    武器交接的瞬间,野猪发起了攻击,这次的目标,是身上有血腥味的温书禾。


    “亲爹保佑啊!!!靠!”温书禾嘴里骂着,身子赶紧往旁边闪,那野猪却跟杠上了似的,逮着温书禾一个人撵。


    “温书禾!”


    温书禾听见阮映舒一声惊叫,而后就感到后心猛地一痛,她甚至清晰地听到自己骨头裂开的声音。


    “靠……”


    温书禾被撞得飞出去,喷出一口血,本以为自己死定了,却也听到野猪惨叫一声,倒在了自己不远处。


    原来是李顺程有粮两人两箭齐发,射在了野猪的要害上。


    阮映舒扑上来查看温书禾的伤势,看到她嘴角的血再也冷静不下来,掏出帕子的手都在发抖。


    野猪的皮极其厚,就这样两下只是失去了行动能力,还没到断气的程度。


    程广想上去补刀,却被李顺制止了:“别去,你压不住他!”


    “可……”


    “你要命还是要钱!”程有粮也骂了他一句,赶紧去查看温书禾的伤势。


    “谢谢,谢谢二位。”温书禾喘着粗气说,“要不是没有你们来,我到时候肯定死无全尸了。”


    “别说这样的话。”李顺把温书禾扶起来,“要不是我们在它撞到你之前就射中了它,撞你的力度恐怕还要翻几番。”


    “好箭术!”温书禾笑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还好征兵的时候没给你们征走。”


    阮映舒敏锐地注意到温书禾的左臂也在往外渗血。


    她扒开袖子一看,绑得歪歪扭扭的白布映入眼帘。


    “你这是怎么了?”她问道。


    温书禾趁着火光,看着阮映舒。


    阮映舒真的好美……呜呜呜,为什么不是我的。


    见温书禾不答,阮映舒没说话,三下五除二地把身上的衣服扯开,在温书禾绑白布的上方也绑了一个带子。


    “你还蛮懂止血。”温书禾笑了一下,“但是有点紧…”


    “得了得了,赶紧回去,我真是服了你这个小家伙了!”李顺骂骂咧咧地扛起温书禾,“我们走。”


    程广看着倒在地上还在咆哮呻吟的野猪,又看了一眼刚刚救了自己一命的温书禾,心神一动,跟了上去。


    阮映舒没有走在前面,也没有走在后面,她就紧紧挨着李顺,目光死死锁在温书禾惨白的脸上。


    山路崎岖,她几次差点被绊倒,却连低头看一眼路都不会。


    直到温书禾因为颠簸咳出一口血,溅到阮映舒的袖口上,她才猛地一颤,然后,用那只沾了血的手,极其轻柔地,拂开了温书禾被汗浸湿的额发。


    “傻子……” 她低声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你说脏话…”温书禾即便伤的很重也要回她。


    这个女人怎么光对自己说脏话呢。


    “你别说话了,你这傻孩子。”李顺叹了口气,“希望你别伤太重。”


    第41章 你有人要的


    老郎中正在院子里躺着打盹,门被李顺一脚踹开的时候,他差点吓得跳起来。


    还没来得及骂人,就看见李顺抱着个人冲进来,身后跟着阮映舒和程广程有粮。老郎中定睛一看,李顺怀里那个灰头土脸满身血的人,认出是谁了。


    “温丫头?”


    “赵老爷子。”温书禾气若游丝地应了一声,“我肋骨好像裂了。”


    老郎中心里咯噔一下,赶紧领着李顺进了里屋,指着那张铺了干草的木榻:“放这儿,放这儿。轻点!”


    李顺半蹲下来把温书禾稳稳放下,这一个动作还是让她疼得倒抽一口凉气,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


    老郎中凑上前,隔着那件脏污的青色袍子轻轻按压她的胸肋:“这儿疼?”


    “第五肋和第六肋中间,骨裂了,没断。”温书禾喘着气说,“左边那块,你往旁边挪半寸,那里没事。”


    老郎中依言挪了挪手指:“这儿呢?”


    “不疼。”


    “这儿?”


    “疼。第七肋,裂得轻一些,不用缠太紧。”


    老郎中收回手看了她一眼:“你还用我治?自己都诊完了。”


    “抬胳膊不方便,绑还是要你帮忙。”温书禾扯起嘴角笑了一下,“再说了,你好歹有个铺子,我这什么都没有。”


    老郎中哼了一声,嘴上骂骂咧咧“你这丫头还是这么能贫”,但手脚没闲着,起身去柜子里翻棉布和夹板,又拿了一罐药膏。他背对着两人捣鼓了一阵,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开口道:“对了,你当年跟我说的那个方子,治小孩风寒加积食的那个——”


    “白术三钱,茯苓两钱,陈皮……”温书禾说到这里嘶了一下,肋骨处一动就疼,“陈皮一钱半,红枣三颗去核。你后来试过没有?”


    “试过,灵得很。”老郎中端着东西走回来,“你可真是天赋异禀,当年你走的时候我才琢磨出点道道来,你倒好,转头去考功名了。”


    “老家伙你这话说的,我不考功名,你们也见不着太医院出来的好药。”温书禾哼了一声,还有力气嘴硬。


    老郎中也跟着哼了一声,把棉布和药膏摆在榻边,看了一眼阮映舒,又看了一眼温书禾,干咳一声:“伤在胸肋,上药固定得把衣裳脱了。老夫不方便,让你这——”他顿了一下,“让你阮姐姐帮你。”


    阮映舒点了点头,上前一步:“我来。”


    老郎中把东西交给她,背过身走到门口站定,顺手把门带了一半。


    温书禾看着阮映舒走过来,耳朵已经开始发烫了:“我自己来。”


    “你别动。”阮映舒说。


    阮映舒解衣带的动作很轻,那件淡青袍子被一层层剥开时温书禾整个人紧绷着,偏过头不肯看她。


    她里面穿了件中衣,已经被汗浸湿了大半,阮映舒的手指碰到她肩头的时候,她没忍住颤了一下。


    “凉。”温书禾扯了个借口。


    阮映舒没说破,把手在温书禾肩头搁了一息才继续动作。


    中衣褪下来,温书禾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


    阮映舒的目光在她左肩那道陈旧的小疤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问,转身去端温水。


    老郎中预备好的热水还冒着热气,她浸湿布巾拧干,俯身去擦温书禾胸肋处的血迹,布巾碰到皮肤的瞬间温书禾又缩了一下,阮映舒停手:“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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