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没有说你畅所欲言了我不会打你。”阮映舒随口回了一句,又去认真地看小孩写的策论。


    “这个地方写得很好,但是……”


    阮映舒抬头去看温书禾,对上女孩亮澄澄的眼睛,像是在高兴,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就是想到了一些事情。”温书禾笑呵呵的,“咱俩刚认识那会儿,你就不会这个样子对我。”


    阮映舒呼吸一滞。


    是么,她都没发现,这个姑娘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她。


    “打你你高兴什么?”


    “若是你乐意打我,我天天这样。”


    面对这样没头没脑的回答,阮映舒哭笑不得,权当是孩子在说胡话,“赶紧的,我给你说你这个策论要改。”


    “哦——”


    ……


    策论一直改到晚上,温书禾叽里呱啦地一边骂阮映舒狠心,一边又惦记着别的事情,总算是磨洋工磨完了。


    她特意换了身衣服,戴上那顶镂空金冠,又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拿着改好的策论朝阮映舒的房子走去。


    “映舒姐?”


    “进来。”


    温书禾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有些紧张,做了两次深呼吸以后才推门走进去。


    因着快要睡了,阮映舒换上了素白的睡袍,她进去的时候女人正在系带子,领口松懈。


    于是她看见了那雪白的肌肤和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哪见过这世面,瞟到便快速移开,转过身去给女人空间。


    阮映舒很快便调整好了衣裳,注意到女孩红了的脸颊,有些好笑,“你送个作业脸红什么?”


    “我热,刚刚写完太激动了在院子里跑了两圈。”温书禾胡乱解释道,赶紧把手里的策论递过去,“我改好了,你看看。”


    阮映舒拿过来扫了两眼,还算满意地点点头,“明天把另一篇也改了。”


    “哦哦,知道了。”


    她开口刚想说什么,就见阮映舒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匣子,递给她:“打开看看?”


    温书禾有些惊讶,但还是乖乖接过。


    小匣子里面躺着个弥勒佛。


    温书禾其实不懂玉,她也不信佛。


    但收到了阮映舒的礼物,莫名开心。


    “送我的吗?”


    “嗯。去寺庙开过了光,保平安。”


    “哦。”温书禾咧开嘴笑了,“这是……挂在脖子上的吗?”


    “嗯哼。”


    “这不会是我的生辰礼物吧?”温书禾把它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弥勒佛同样笑得开心。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忘记了……”小姑娘把弥勒佛放回匣子里。


    “不是忘记,本来早上便想给你,但是你太让我生气了。”阮映舒坦然解释。


    “哦……”


    “收了礼物还不开心?”阮映舒注意到小家伙耷拉下去的脑袋。


    “开心,就是……我还有些话想对你说。”温书禾支支吾吾。


    阮映舒没当回事,眯着眼睛笑了笑,“你说吧。”


    温书禾攥住手里的小匣子,向前又走了几步,离阮映舒更近。


    她似是鼓起很大勇气对上女人的眸子,又在一刹那失了神。


    阮映舒真的……好美。


    为什么这样美,这样美好的人最后要嫁给别人?


    为什么和你度过未来余生的人不能是我?


    “怎么了?你这是困了?”阮映舒还在等着小姑娘说话,结果看这家伙发了半天的呆。


    “我……”温书禾不知道怎么开口,先前编织的语言现在像是被打乱,“我很难受。”


    “难受?”阮映舒的眉头蹙了起来,急忙打量温书禾的身体,“哪里难受。”


    “心里,我心里难受。”


    “太紧张了?还是想家里人了?”阮映舒又问她。


    可是为什么你就问不到点上呢?


    “都不是!”温书禾红着眼眶看着眼前的女人,“我心里难受,是因为你。”


    “我不想要你嫁人,我也不想离开你,我不想科考了!”


    “我知道,等我考上举人之后你就不会再管我了,丢下我,让我一个人去京城。但是我不想这个样子。”


    阮映舒愣住了。


    她甚至还没想好怎么说,女孩的话便猝不及防地接了上来:“我记得!我记得我刚来阮家时你看我的眼神,你是阮府唯一一个真心实意对我好的。我记得我从明玉轩逃出来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就是你,我记得那天的吻,也记得你在程家村无微不至的照顾,更记得你在婚礼后对我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你对绾月姐不是这样的。你不会半夜闯她的门,不会拉她的手,不会吻她,不会擅作主张给她起字,更不会对她说‘你在我这里可以做最真实的自己’。”温书禾越说越上头。


    “我不想你嫁人。”她的情绪已经开始崩溃,声音也渐渐染上哭腔,“你根本不知道那天在婚礼上我有多难过,我还要强颜欢笑地装傻,我好难受……”


    “我不愿意看到你对别人笑,不想你对我的照顾转移到别人身上,不想你的眼里再放下除了我以外的人。”


    温书禾哭的咳嗽,阮映舒却在第一时间去拍她的背。


    “姐姐是嫁人了,又不是死了,对小禾该有的,不会少。”她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不一样,那不一样……呜……”温书禾愈发的崩溃,“姐姐,你看不出来吗,我喜欢你。”


    “不是朋友的喜欢,不是亲人的喜欢,是爱人,是恋人之间的喜欢。”


    阮映舒无法接受。


    在这句话说出之前她还可以欺骗自己,她可以欺骗自己孩子只是太想家了情绪崩溃,可以欺骗自己只是小孩子不懂事。


    可是温书禾哪里是小孩子。


    “姐姐一直拿你当妹妹。”她颤抖着开口。


    “你敢承认对我的感情是像对绾月姐那样吗?”温书禾见她不说话,又进一步攻掠,“姐姐……这一切分明是你先开的头。”


    阮映舒不敢说话。


    阮映舒,你真是畜生。


    她在后悔,若是没有那么多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状况?


    温书禾的阮家之行就应该在她及笄的那个夜晚结束。


    她眼前是哭得梨花带雨的温书禾,身后是悬在头上的圣旨。


    如果她把赐婚的事告诉温书禾,这小家伙绝对会再次搅得满城风雨,然后害得温家,害得自己……。


    “你累了。”阮映舒微微安抚着她的情绪,“等科举完了再说,好吗?”


    “我已经捅破窗户纸了,我已经说出来了。”温书禾摆明了是要破罐子破摔,“阮映舒,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你有。”阮映舒把温书禾的手拉过来,“我不能答应你,是因为阮家联姻看能力,不看身份。”


    “是吗?”温书禾怔怔地吸了吸鼻子,“那我考上举人,考上进士是不是就算能力了?”


    “嗯。”


    等到那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嫁给程殇了吧。


    “好。”温书禾又像是恢复了斗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看着阮映舒,说道:“今天是我生辰。”


    “所以呢?”


    “你还要满足我一个要求。”


    阮映舒觉得不能再纵容这家伙胡闹下去,不然船早晚要翻,还是彻彻底底地翻。


    “什么要求?”


    “我今晚要睡在你这里。”


    成什么样子了。


    “好……”


    阮映舒,你疯了吗?


    但是温书禾和阮映舒就是这样鬼使神差地躺在了一起。


    在程家村也躺在一起过,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其实,一直就是拿温书禾当妹妹的。


    她马上就要骗过自己了。


    直到温书禾的身子贴上她的手臂。


    阮映舒的呼吸一紧,看了一眼眨巴着亮晶晶眼睛的女孩,“老实睡。”


    “我还有两个问题。”


    阮映舒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确切地讲,是她发现自己静不下来了。


    明明早上还练了半个时辰的静心训练,为何现在静不下心?


    女孩扑通扑通的心跳扰乱阮映舒的呼吸,她的鼻息打在阮映舒的脖颈,激起一阵痒意。


    “姐姐,你生辰是什么时候,我们认识这么久,你一直都没告诉我。”


    “二月十四。”


    见阮映舒回答得这么干脆,温书禾反倒不信了,“骗人的吧。”


    “骗你有什么用?你就是个小骗子。”阮映舒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了,索性闭上了眼睛。


    温书禾嘿嘿一笑,在心里暗暗记下这个日期,“那你有字吗?”


    阮映舒沉默了一瞬,“静。”


    温书禾也哑声了一瞬。


    “单字表字是你们阮家的传统吗?我祖母就是单字一个迎。”她又试图寻找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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