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书禾就在廊下等她,见她来了脸上笑得灿烂,把手中的书举过来给她看,“你看,刚刚你不在我又背了好多,我是不是可聪明了。”
阮映舒扫了一眼,露出一个笑,道:“没必要听我爹在桌上说的那些话,他科举时主考诗赋,现在科举主考策论,诗赋不是最重要的。”
“这样吗?”温书禾嘀嘀咕咕,“但是你说我经义和策论都写得很好,唯独诗赋不太好,我才想着练练的。”
“你还记得在程家村,那些老百姓都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吗?”阮映舒问道。
“记得。”
“西南打起来了。”阮映舒轻声开口,“农是国之本,在这种特殊时期下,策论一定会围着农,围着人出。”
“已经打起来了吗?你怎么知道?”温书禾一时间有些惊讶,“和南诏打的?”
阮映舒垂下眸子,“父亲说的,我也不知道和谁打。”
“应该是南诏了。”温书禾连叹两口气,“南诏那边早就乱起来了,早些年温大大就在想办法安抚那边,狗皇帝非要打。拖了这么久没想到还是打起来了。”
阮映舒貌似想到了什么。
是啊,温书禾家里长辈是温落晚,是中书令。
若是她不想嫁这个程殇……
阮映舒觉得自己越来越没有礼数了。
“不要这样顶撞圣上。”阮映舒说,“你母亲也同我讲过你是为什么来到阮家,再这般大不敬,我便要罚你了。”
“罚我啊?”小豹子眨巴着乌黑的眸子,笑得怜人,“姐姐肯定舍不得。”
阮映舒的心抽了一下。
不是痛,也不是乱,就是异常地抽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到了。
这实际上是温书禾第一次叫她“姐姐”,往常都是加上名字叫,既不陌生也不会太近。
这声“姐姐”,蕴含的不是敬意,更多是调侃,小豹子的挑衅。
可阮映舒偏偏由得她这样。
“调皮。你以为我不敢?”她假装恐吓,“把书拿过来,在这里跟我扯了这么多刚刚背的都忘光了吧。”
“才没有,我记性一向好。”温书禾把书“毕恭毕敬”地递过去,“放马过来吧。”
阮映舒看着小家伙这副样子,明明觉得美好,心头却总是忍不住犯上几味苦涩。
她嫁给程殇之后,怕是再没机会见到这个小姑娘了吧。
第29章 这一切明明是你先开的头
日子一转,便到了八月十五。温家的长辈抽不出时间来给她庆生,阮家本身也没有庆生的习惯,温书禾更不会强求。
她期待这一天,只是单纯想要一个礼物罢了。
临近举试,阮映舒没有再让她把大把的时间花在背书上,而是转为写策论和经义,还要限时写,字必须写得又漂亮又整齐,一点纰漏都不能有。
温书禾性子急,有时候写的灵感上来了字迹飘逸无比。她自己觉得是完美的艺术,可以挂到温落晚书房去当传家宝,结果阮映舒看了只给了两个字——重写。
所以最近早上起来洗漱完后,她什么也不能干,就坐着。
阮映舒管这个叫静心,温书禾倒觉得像发呆,有时候女人没盯着,她就能发半个时辰的呆。
“醒来了。”阮映舒拍了拍温书禾的小脸蛋,“这几天没管你,怎么越来越放肆了?叫你静心,你倒好,在这里睡觉。这你也睡得着?”
温书禾揉了揉眼睛,看清眼前人嘿嘿地笑了两下,不好意思地说道:“昨晚练字练得狠了,今天手酸。”
“少卖惨。”阮映舒虽然平时很照顾小家伙,但在学习方面严苛程度不比国子监的先生差,“若不是昨日你贪玩,我能罚你?”
“我没贪玩。”温书禾连连喊冤,“我就是见着个小猫,我好奇啊。我们家除了人就没有别的活物了,这毛茸茸的东西只在画里见得。”
“不听解释。”阮映舒无情打断了她,“鉴于你今日静心目标没达成,再加半个时辰,我看着你。不准睡觉不准发呆,在这期间我会不定时向你提问,走神便有惩罚。”
“酷刑吧?”温书禾简直没眼看,“我的好姐姐,你到底怎么发明出来这些东西折磨人的,你敢自己试试吗?”
“有何不敢?”阮映舒淡淡睨了她一眼,“我可以给你机会,若我做到,你的时间翻一番。”
温书禾今天就不信这个邪,信誓旦旦地答应了。
“来!”
准备充分的温书禾自认为可以打阮映舒一个措手不及,可这半个时辰不论是突然提问还是定时提问,甚至是提一些她自认为很刁钻的问题,阮映舒都对答如流,将她杀了个片甲不留。
“小禾,愿赌服输。”结束之后阮映舒甚至神色轻松,仿佛刚刚提问者是她一样。
反观温书禾倒是被折磨得有点失神。
她敢打赌,一个时辰,会要她命的!!!
她会坏的!!!
“这个点该用早膳了。”温书禾找到借口准备开溜,便听到女人冷冷的一声“站住!”
阮映舒真的生气了。
阮映舒很少生气的,就是最近生气的次数有点多,是不是自己真的太不听话了。
可是换作之前阮映舒明明会无奈地笑笑说没事的呀?
这女人转性了?被鬼附身了?有事瞒着她?
“我会跟春桃说,我们不去用早膳的。”阮映舒淡淡开口,“如果你现在还不乖乖听话,饿肚子只会是第一个惩罚。”
温书禾这下皮肉都不笑了。
讨厌阮映舒,她今天生辰还要这么对她。
温书禾向来不是静得下心的,即便是努力地全神贯注也不小心走了几次神,遗憾落败。
温书禾佩服阮映舒的定力了,是真的佩服。
这种事情只有上手试了才知道多难熬,阮映舒有这样的定力,做什么事情都会成功的吧?
“说吧,怎么罚?”温书禾认栽般的开口。
“罚你今日早些睡吧。”
温书禾愣了一下,“就这?”
“嗯哼。”阮映舒对着她眨了眨眼睛,“姐姐都已经饿你一顿了,怎么还舍得再罚你呢?”
“更何况,今日某人是小寿星,我要是再罚你的话,你指不定在心里怨我。”
真的在心里怨的温书禾尴尬了一瞬,连忙笑着讨好,上去窝在女人的怀里磨蹭,“我这下真的要讨厌你了!”
女人纵容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难道之前想着要讨厌姐姐?”
“想了,反正你说要罚我的时候想了。”温书禾小声嘀咕道,“我娘罚我,我也讨厌她。”
“你呀。”阮映舒的声音中既有溺爱又有无奈,“等你解试之后就是会试,到那时我就不能陪在你身边了。”
“你不是说等我考上举人再说吗?”温书禾顿时急了,从阮映舒的怀里挣脱出来,声音都有些哑,“不来了吗?”
阮映舒从女孩热烈的视线中挣扎出来,偏过头去,给出了无声的回答,“抱歉。”
她不敢给温书禾承诺,她应该庆幸自己当时没有直接答应。
温书禾体谅地笑了笑,“没事儿,我也知道阮家规矩严苛,你未出嫁大老远跑到京城确实不好。”
与其阮映舒不来京城,温书禾更怕的是阮映舒背着自己一声不吭地嫁人。
但其实温书禾贪婪。她想阮映舒来,也不想阮映舒嫁人。
阮映舒看出了温书禾的强颜欢笑,声音堵在喉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今天是中秋,亦是她的生辰,她应该跟她的家人待在一起的。
或许,她们两个根本不是一路人。
“昨天给你出的两道策论写完了吗?”阮映舒问道。
“哦。”小家伙抽回思绪,“写完了,很早便写完了。”
阮映舒听了没高兴,反而是蹙起了眉头,“拿来给我。”
温书禾见这架势又哦了一声,晓得“阮先生”又要大开杀戒,磨磨蹭蹭去取自己写的两篇策论。
阮映舒看她这样子便知道这两天自己管得松,策论肯定又是粗制滥造,面容冷峻地接过来,扫了两眼又有些惊讶。
字迹工整,引经据典句句在理,并且论述生动贴切,提出的解决方案也叫人眼前一亮。
“太天真。”
阮映舒看完另一篇,便知道这姑娘又是写上头了。方法是好方法,只不过实际运行下来会异常艰难。
温书禾早已习惯阮先生的严厉,默默低头抠着手指,“其实我觉得还可以……”
“嗯?”
“啧……我突然觉得是有点太天真了,根本不切实际。”
阮映舒:……
“你有想法便说,我向来准许你畅所欲言。”
“我就是觉得我写得还可以啊,没什么别的想法了。”
温书禾嘀嘀咕咕。
温书禾挨揍。
她委屈地揉着自己被捶的大臂,“你不是说可以畅所欲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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