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落晚用的是巧劲,打在身上疼但不会伤到筋骨。
“第二下——因你方才顶撞长辈,这么多年你言语多有犯错我未多管教,但方才你不该说这样的话。”温落晚说到这里,也有些伤神。
“你父亲当年在北燕为救我而死,你母亲为了生下你遭了很大的罪,你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血,如此说话,太叫你娘伤心。”
温书禾身子一僵。
她现在才知道,那个素未谋面的爹是这样死的。
伴鹤红着眼眶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又看向温落晚握着板子微微发抖的手,心里的火也渐渐散了。
说到底,不论是自己打还是温落晚打,她们两个都心疼得厉害。
在得知温书禾被蛮人掳走的时候,温落晚实际上最着急,一边动用关系去找,一边还要防着朝廷,防着皇帝,就连睡觉也睡不安稳。
“最后一下——因你私自冒充朝廷使者,擅耍小聪明,丝毫不顾西南战士们的生死安危。”
三板结束,温落晚手中板子落地,左闻冉清楚地看到这女人眼角的泪,摇着头拿手帕上前去给她擦。
“你啊,心疼还非要打。”
“不打不行。”温落晚任由女人动作,“我也气得很。”
温书禾是既疼又委屈,但不敢吭声,还跪在原地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娘,“娘……”
伴鹤上前扶她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今晚好好在家睡一觉,别去你府上了。”
“娘——”温书禾嗷的一嗓子,哭着扑进了母亲怀里,“我知错了,我也想你。”
“就不想我俩呗。”左闻冉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多大的人了还在娘怀里哭,钧儿在肯定要笑你。”
“大人。”家里下人这时候突然步履匆匆地走到温落晚身边,“隆安司来人了。”
“这次不是章大人了,竟然换人了。”温落晚讶异,“你们先待着,我去去便来。”
“不是。”下人脸上很难看,“他们不是来见你,是要带小姐走。”
“带我走?”温书禾愣了一下,“怎么了,贵妃娘娘身子又不舒服了?”
“应该不是。”左闻冉面色有些凝重,“隆安司的人来,准没好事。”
“无妨,我去应付。”温落晚没放在心上,“这姑娘出一趟门也算是立了个小功,陛下不会说什么的。”
“我也去。”温书禾理了理衣衫,“我看看到底找我干什么。”
谁成想几人还没走几步,隆安司的人便闯了进来。
“何大人。”温落晚眯了眯眸子,“此处乃我温府内院,你们到这里过分了吧?”
“温相,平成殿下,林夫人。”何大人依次给这几个位高权重的女人问好,而后道:“我等奉陛下之命,缉拿靖安侯至刑部。”
“什么罪名?证据何在?你隆安司现在抓人都不需要证据了?”温落晚含笑开口。
温府的护卫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跟前,将隆安司的人团团围住。
“温相这是何意?”何大人面上丝毫不慌,“我隆安司是陛下亲设机构,全司上下只听陛下号令,陛下要我们缉拿靖安侯,我们便缉拿靖安侯。”
“可笑。”左闻冉冷哼一声,“何洪明,你隆安司就算再受陛下信赖,抓人也要拿出证据。起码,我们家书禾犯了什么罪你总要告知。”
“叛国。”
何洪明这话一出,即便是温落晚这样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都心里一惊。
“何大人,这可不是一个小罪名,若是落实,我整个温家都要上刑场吧。”
“只是有人上奏陛下,具体还需落实,只不过陛下让我们先将靖安侯带走。”何洪明对着这三个女人拱了拱手,“得罪了。”
伴鹤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人带走,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真是疯了。”
“你怎么说?”左闻冉看着温落晚,“这不胡闹吗?”
“不会有事。”温落晚深邃的眸子动了动,“就是苦了她在牢里受几天苦。”
第25章 赏梅
“何大人,我还是不理解叛国这么大的名头到底是谁给我安上的,不会是陛下想解决我随便找了个借口吧?”温书禾四肢被人压着嘴上可不闲着,一路上嘟嘟囔囔跟何洪明说了不少的话,像这样大不敬的都要占七八成。
“靖安侯。”何洪明也拿这家伙没办法,毕竟她背后有多家势力撑腰,伤着她怕是陛下也保不了自己,“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带你去刑部,剩下的一概不管。”
“那刑部之前的老大李尚书我熟啊,他可喜欢我了,就是不知道他老人家还乡后去了哪。”温书禾叹了口气。
何洪明没理他,带着人一路进入刑部,给这个话痨子扔进了单人牢房。
“喂!”温书禾看着这几个人头也不回地离去,“审问环节呢?怎么没有屈打成招环节,单纯想关我可以直说啊,这个罪名也太他爷爷难听了吧,这叫我喜欢的人听了我还怎么娶人家啊,一世英名都没了!”
见没人搭理自己,温书禾“切”了一声,找个地方坐了下来。
完蛋了吧,这次让皇帝老狗逮着机会,要搞她们家了。
都怪自己,但是真的让温书禾坐视不理,她也做不到啊。
唉,难不成今年这个年要在牢里过了?
她当时在九江,是怎么跟阮映舒一起过年的来着?
……
腊月二十九,九江落了今冬最大的一场雪。
温书禾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的雪厚得没过脚踝,她踩了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出去,在桂花树底下仰头看。
枝桠上压了厚厚一层白,偶尔有风来,细雪簌簌地往下落,掉进她后颈里,激得她一缩脖子。
阮映舒从隔壁院子过来,手里拎着一双厚棉靴。
“换了再踩雪,你这靴子底薄。”
温书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破鞋,鞋尖已经被雪水洇湿了。
“好,谢谢映舒姐。”
她接过来坐在廊下换,阮映舒站在旁边等她,手里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粥。
“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温书禾系好鞋带抬头。
“兄长说今天带绾月和小希出去走走,让你也去。”
“去哪儿?”
“城外梅林。”阮映舒把粥递给她,“听说今年开得好。”
温书禾接过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那你呢?”
阮映舒没有说话,转身往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我也去。”
温书禾端着粥碗,看着她的背影走进雪地里。
阮映舒今天穿了件月白色的斗篷,帽沿一圈细细的绒边,把脸衬得小小的。她踩在雪上走得稳,脚印整整齐齐排成一列,跟温书禾方才那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并排在地上,像两行不一样的字。
温书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换上的棉靴,靴底厚实,踏进雪里嘎吱嘎吱的,还挺好玩。
她把粥喝完,把碗送回去,裹上自己的袄子就往外跑了。
城外的梅林在合肥县城南面三里,一片缓坡上种了几十棵老梅树,年年腊月开得最好。
阮承泽不知从哪儿弄了一辆青毡马车,阮绾月和阮希已经坐进去了,掀着帘子往外看雪。
温书禾跑过来的时候,阮映舒正站在马车旁边,跟阮承泽说话。雪落在她月白的斗篷上,落了一层细细的白绒。温书禾跑到近前刹住步子,搓着手哈了一口白气。
“这么冷的天,怎么想起来看梅花?”
阮承泽笑着看她一眼:“当大哥的想带妹妹们出来透透气,不成?”
“成,怎么不成。”温书禾往他身后探了一眼,阮绾月正冲她招手,阮希挨在旁边怯怯地笑。
她咧嘴冲她们回了个笑,一转头就看见阮映舒也上了马车,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空出来一个位子。
她没多犹豫,踩着踏板钻了进去,一屁股坐在了阮映舒旁边。
“你大哥结婚了不跟他娘子赏梅花,带我们出来干嘛。”温书禾小声嘀咕。
“带你出来你就乖乖的,别胡思乱想。”阮映舒止住了这个话头。
“哦。”
马车开动的时候,车轮碾着雪路咯吱咯吱响,车厢里暖融融的,阮承泽在前面赶车,帘子隔开了风雪,只留了一条缝往外透光。
温书禾坐下才发现阮映舒手里抱着一个手炉,铜壁透过来的热气散到她这一侧,暖洋洋的。
“你手炉借我捂捂呗。”温书禾伸过手去。
阮映舒把手炉递过来,温书禾接住的时候指尖碰到她的手背,阮映舒的手比手炉凉得多。温书禾愣了一下,把手炉塞回她怀里。
“你捂吧,你手比我凉。”
“你不是要借?”
“你比我更需要。”温书禾把她的手从手炉上拨开,把铜炉塞回她两掌之间,顺势用自己两只手把她连着铜炉一起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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