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自然是信尔,不然也不会请尔来啊!”少夷帅只觉得汉人真难伺候,赶忙吩咐手下,“照神医大人方才说的那般做。”


    “少夷帅如今也与汉人一伙尔?”妇人死死地挡在自己孩子的床前,大吼大叫地说着温书禾听不懂的蛮语,摆明了不叫他们过去。


    “切。”温书禾气笑了,“好好好,不掀便不掀,你守着你那小孩吧。”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她温书禾才不会只顾着这一个人,还有更多愿意配合的人等着她去救治。


    “水……水……”


    一旁陪同的家人连忙递了碗水上去,那人狂饮不止,甚至还要再来一碗。


    “他们都这样吗?”温书禾注意到了这边,先上前去搭了这人的脉。


    脉象滑数,跳得又快又有力气。


    他家人说的什么温书禾没听懂,只好再伸手探男人的腋下和腹股沟,温度烫手,身上还带有粘汗。


    “冷……好冷……”男人迷迷糊糊地呻吟,家人见了又想将兽皮盖上去,被温书禾厉声制止了。


    她现在算是看出来了,因为这些个病人们喊冷,所以那个什么所谓的大祭司才让人给他们盖上厚重保暖的兽皮。


    “夷帅,您请看。”温书禾走向帐外对着女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母亲,会染病,儿子去便是。”阿勇想阻拦,被夷帅摆手拒绝了。


    温书禾等女人走近了才说道:“夷帅请看,这人身大热,口大渴,脉数有力,排泄之物臭不可闻。”


    “想必汶阳部的大祭司曾言,此乃寒症,可病人的种种症状都在证明,这是暑湿疫毒,郁遏中焦。”


    夷帅点点头,温声说道:“那温神医能否解此奇毒?”


    这哪里是什么奇毒,但凡来一个读过《伤寒杂病论》的医者,都能治好他们的病。


    “唉。”温书禾皱着眉头,在屋子里踱步几圈,又给愿意配合的病人的脉都把了一遍,最终摇摇头,对着夷帅行了一个大礼。


    “抱歉,煦成学艺不精,只能看出来门道,若是想治愈,难啊。”


    “这……”少夷帅的嘴巴微微张大,眼眶微微发红,小声地喃喃着,“是天要亡汶阳部。”


    “温神医作为溯国神医,连您都救不了汶阳部的子民,那还有何人能救呢?”夷帅垂下眼眸,“若我们汶阳部的命数真是如此的话,也请温神医尽力救助。你们汉人有个词,叫‘死得其所’,汶阳部也想落个死得其所。”


    温书禾又叹一口气,抓了几下本就乱糟的头发,而后猛地抬头,吐出一口浊气,说道:“夷帅放心,煦成作为医者,自然也见不得他们受苦。今日就算是牵扯上因果,这人,煦成也救定了!”


    连翘看着自家小姐又把那些人的脉摸了一遍,一会儿摇头一会儿叹气的,完全没搞明白她在干嘛。


    不对吧……就算之前遇到再难诊治的病小姐也不会这么明显地表达出来啊,难不成这蛮窝窝真得了奇病不成?


    温书禾摸了两遍也摸累了,她简单擦拭了一下脸上的汗珠,再次对着夷帅行了一礼,道:“这种病,先前煦成在某本古籍上见过,但略有不同,煦成要做些调整,但结果如何你我都不清楚。不知……夷帅愿不愿意试试?”


    “温神医尽管说吧,汶阳部的未来就全看温神医的了。”夷帅脸上的神情淡淡的。


    “嗯。”温书禾点点头,“我要的药不难寻,在你们山头上便能找到。”


    “黄连、黄芩、葛根、藿香、厚朴。只要这五味药材,葛根最好多采些,越快越好。”


    “还有。”温书禾又补了一句,“以后大家都不要喝没烧沸的水,排泄之物必须埋进深坑,务必要离河水远些。”


    “听到了没,还不赶快按照神医大人说的去做!”阿勇扫了一眼跟在身边的蛮卫们。


    “是!”


    “是!”


    交代完事情,温书禾才松了口气,余光落在那唯一一个身上还盖着兽皮的孩子,不觉脚下一软。


    “小姐小心。”三七一把从后面扶住了温书禾。


    “小姐,您赶紧歇歇。”连翘上前代替三七搀扶住了温书禾。


    “这算什么。”温书禾喘着粗气,“真是年岁大了,换我之前在益州的时候每天都是这样子,也没见得累成这样。”


    “神医大人今日还没吃东西,吾怎的把此事忘记了!”阿勇一拍脑门,赶紧安排一些还能干活的人去准备些吃食。


    呵呵。


    这一路上你都没怎么给我吃东西,现在倒是想起来了。


    “你们几个别闲着,按照我说的比例一会儿去煎药。”温书禾嘱咐道,“我跟你们说的比例你们一定不要跟任何人透露,这是保住我们命的关键。”


    “小姐您干嘛这样,当时夷帅让我们走的时候我们就应该走啊,我看她人挺好的。”


    “你傻不傻。”温书禾敲了一下连翘的小脑袋瓜,“你以为她儿子没有她的默许能偷偷溜出来把我们绑了?就跟我能从京城偷偷溜出来一样。”


    “我们那时候要是真走了,局势便不会有现在这么主动了,而是像是牲口一样拴着铁链给他们的族人诊病。”


    “小姐说得对。”地榆低声说道,“方才我出去准备的时候,发现这寨子外围也有很多守卫,我们四个人寡不敌众。”


    “唉。也不知道阮小姐怎么样了。”连翘又嘀咕一句。


    是啊,阮映舒怎么样了。


    既然想去找她,也要留着命去找才是。


    温书禾已经不是第一次困于险境当中,她有自救的能力,也有保住别人的能力。


    她早已经不是那个没本事、只能依靠别人的小孩了。


    等蛮卫们将草药采回来,温书禾亲自带他们几个处理,煎药,盯着整好一切后,天已经黑透了。


    长夜漫漫,繁星点点,每逢十五,满月佳时。


    她其实也不知道现在已经是什么时候了,但月亮这么圆,就当是十月十五吧。


    温书禾一个人蹲在帐外,望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爹……您在看着我吗?”她无意识地吐出一句话,“您在天上,若是遇见了程殇,麻烦帮我好好照顾他,你们都是武人,肯定聊得来。”


    “至于程殇的妻子……您告诉他不用担心,有我呢。”


    “神医大人忙完了?”阿勇抱着长刀走过来。


    “嗯。”温书禾累得只能从鼻腔里回个气声。


    “那个……吾跟尔直言了吧,今日拦尔那个女人,是吾妻。”阿勇支支吾吾地开口,“她平日里就这般,吾相信尔的医术,若是尔能……”


    “我不能。”温书禾坚决不给自己找麻烦,“你也看到了,她今天已经阻拦过我很多遍了,我一靠近她就骂我,一靠近她就骂我,我也尽力了。”


    “神医大人,算吾求尔。”阿勇蹲到温书禾眼前,“这个孩子是吾妻费力很大才生下来的,是吾与她唯一的孩儿。”


    “那你回答我个问题。”


    “尔只管言。”


    “你有一个很爱的人,这个人也很爱你,你能感觉到她爱你,但是她最后又一声不吭地选择嫁给别人,你怎么办?”


    “自然是给她抢过来。”阿勇毫不犹豫地说道,“汶阳部以实力为尊,厉害的男人可以选择喜欢的女儿,厉害的女人同样可以选择喜欢的男儿。”


    “行,你这个忙我帮了。”温书禾这一次看向阿勇的眼神里不再带有厌恶,“你先跟我说清楚,你们这个大祭司是干什么的,今天怎么没见到人?”


    “大祭司许是出去祭奠山神了,尤其是最近染病的人愈来愈多,大祭司出去的也愈加频繁了。”阿勇答道。


    “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部族里有人染病的?”


    “一个多月前。”


    “在此之前没有发生过旁的事情?”温书禾又问。


    汶阳部的守卫非常森严,她从小跟在温大大身边也耳濡目染过些兵法,此时的汶阳部显然是一个严阵以待的备战状态。


    “嗯……”阿勇的眸子闪了闪,“算了,这事也没啥不能说的。”


    “两月前南诏国派人劝汶阳部归附于南诏,母亲和吾都没有答应,那个传话人便很不高兴,狂言不归附就要派人打过来。”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汶阳部也只是小部落,现在又是这么个情况,若是真要打起来,也不好说。”


    “南诏还真是不老实啊。”温书禾叹道。


    看来南诏国的兵力不足了,不然也不会盯上汶阳部这个人口都不到两千的小部落。


    “溯国与南诏的战争也有五载了,有时候还会殃及吾部。”阿勇又叹了口气,“尔觉得,吾部若是归附中原朝廷,能否安宁些?”


    “我不懂朝廷。”温书禾摇头,“我劝你能不归附便不要归附,朝中那些人每一个都比你聪明,他们有的人不比南诏的人坏。”


    “神医大人懂好多。”阿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神医大人多少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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