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想再听她说话干扰自己,给身后人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便要上前堵住温书禾的嘴。


    温书禾就算死也不让他们好受,找准时机一口咬住了男人拿着白布的手,使出全身的力气,生生要将他的一块肉撕下来似的。


    那男人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想把自己的手挣脱出来,而壮男人用手肘猛击温书禾的后背叫她松口,她只觉得浑身剧痛无比,喉间都要溢出血。


    “别管交代了,先弄死她,娘的!”


    这声交代让温书禾更加确信是阮修然要杀她。


    壮男人见状立马起身去拿桌上的刀,温书禾抓准时机迅速松口,用头猛撞抓住自己头发的男人。


    就在男人痛得松开手的这个间隙,温书禾趁着壮男人还没有抽出剑,毫不犹豫地从二楼窗户纵身一跃。


    “抓住她!”


    腿部本就受了伤,温书禾跳下来险些摔倒,看到楼上的两个男人已经要从窗户上跳下来,她没有犹豫,强撑着身体的剧痛,发疯似的往阮家跑。


    她知道,在这个地方,只有那一个人能救她。


    不过温书禾觉得自己也许命不太好。


    她越跑脚步越沉,身后的叫骂声越来越近,估计不出几息便能重新抓住她。


    “何人在此扰乱秩序!”


    温书禾觉得自己看到了希望,踉踉跄跄地跑到那位巡逻的官兵身后,弱弱地说道:“我是明年要参加解试的考生,这两人要掠夺我的财物,还请你们出手相助。”


    官兵只看见一个瘦瘦小小狼狈不堪,脖颈与嘴角间还有血迹的小姑娘冲着自己跑来,听清了她说什么更是气得火冒三丈,对着一旁的同伴嘱咐了一句照顾好这个小姑娘便提着剑迎上去了。


    最后的结果就是她和那两个人一起被关到了县衙的大狱,罪名是干扰公务。


    那个见义勇为的衙役也被县令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温书禾大致猜出来了,是因为那两个人给阮修然做事。


    你真行啊,阮修然。


    不就因为一百两银子,最多再是自保扎了你一针,至于害人性命吗?


    真当她好欺负啊?这下说什么都不顶用了,只要她能活着出去,甭说什么合肥县县令,就算是扬州刺史来了她也不给面子。


    温书禾背上剧痛,腿上极痛,头发乱糟糟的,像个无家可归的小狗窝在角落里。


    可不就是无家可归吗?温书禾自嘲。


    “喂。”


    铁笼的门被打开,温书禾看到了阮映舒的贴身侍女春桃在门外等候。


    她扶着墙勉强站起来,春桃见状立马进来搀扶她。


    “麻烦了王县令。”春桃跟那位留着一字胡的男人道谢。


    “不麻烦,手下人一时疏忽抓到了阮大小姐的人,按理来说我应该去赔罪。”王县令甚至上前拍了拍温书禾的肩膀,“对不住小丫头。”


    “嘶。”温书禾皱了皱眉头,没理这人,跟着春桃出了县衙。


    直到上了马车,温书禾也没看见阮映舒。


    “你们家小姐在府里?”她问道。


    “王县令一传来消息小姐便让我带人过来了。”春桃解释道。


    “嗯。”


    “温姑娘,你伤的不重吧?”春桃有些担心。


    “难说。那个人劲很大,在我背上狠狠砸了几肘。”温书禾也不藏着掖着,“一会儿回去,能不能避着三房?”


    “三爷出去了,您不必担心。”春桃安抚性地拍了拍温书禾的手背。


    “嗯,谢谢。”


    到了阮府,阮映舒就在外面等候,见到被春桃搀扶下车的温书禾眉头紧蹙,立马上前问道:“怎么伤得这般重?”


    她从春桃手中接过温书禾,温书禾疼的倒吸一口气。


    “小姐,温姑娘伤到了背和腿,还是让奴婢来吧。”春桃又承担起了搀扶温书禾的工作。


    阮映舒沉默地跟着她们,将温书禾安置在自己的寝室,又沉默地等待府医为温书禾诊治。


    “小姐,温姑娘小腿轻微骨裂,后背也因连续的重击造成背部挫伤兼瘀血内阻,需好好在榻上休养百日。在下为温姑娘开一副方子可助活血化瘀,理气止痛。”府医说道。


    “麻烦了,去抓药吧。”阮映舒轻声开口。


    支走了其余下人,阮映舒也没有要跟温书禾说话的意思,屋子中一片寂静。


    “我想回家。”温书禾哽咽出声,没有任何征兆。


    陌生的环境,吃不惯的饭菜,心怀不轨的三房与无能的自己,终究还是压垮了温书禾。


    “你现在这个状态舟车劳顿会很痛,休养好了再回去,我亲自送你。”阮映舒温声开口。


    “我不管!”温书禾越哭越起劲,“你知道吗,他们跟我说,你要庆贺我拿到了解试资格我才相信的,不然就不会有这事。”


    阮映舒一怔。


    她确实安排了这件事,但并不在今天。


    “是姐姐的错。”阮映舒的手轻抚过温书禾破皮的脖颈,“小禾既然有本事逃出来,那么姐姐便有本事帮你出这口气。”


    “不要。《左传》云:‘我闻忠善以损怨,不闻作威以防怨’”温书禾哭哭啼啼,“我家长辈也说,不要以暴制暴。”


    阮映舒被她逗笑了,无奈地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姐姐怎么办才能让小禾解气?”


    “呜,你亲我一下吧,但是只能在额头。”温书禾脸都哭花了。


    她娘就爱亲她,温书禾就是太想自己娘了,想到了上次的那个怀抱,才有了这个想法。


    北方人都这么安慰孩子吗?


    阮映舒犹豫了一下,觉得温书禾也不过就是个孩子,便蜻蜓点水般地在她额头吻了一下。


    温书禾感觉自己身体麻了。


    不知道是在感受到阮映舒呼吸的热气,还是那柔软的唇贴上自己额头的时候。


    这跟娘的亲吻太不一样了。


    “阮映舒……”温书禾停止了哭泣。


    “嗯?”女人还是第一次被小辈叫大名,感觉很奇妙。


    “要是那时候你能来救我就好了。”温书禾小声嘀咕。


    阮映舒感觉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她未出嫁不能随意出府,即便真的知道了温书禾遭到了劫难,也没办法及时地去营救。


    哪怕今天让春桃去衙门救人,也是她苦苦哀求祖母许久的。


    “不过没关系。”小姑娘貌似也理解阮映舒有苦衷,“我自己跑出来啦,厉不厉害?”


    “厉害。”阮映舒顺着温书禾的头发,“答应姐姐,以后谁的话都不要轻易听信,就连春桃也不行。”


    “那你呢?”


    “我也不要信。”女人的眸子晦暗不明,情绪复杂。


    “我信你。”温书禾眨巴着眼睛,又小声呢喃:“你是我在阮家最信任的人。”


    “谢谢。”阮映舒咬了咬舌尖,“我命人打水为你擦擦身体。”


    “我想自己来……”温书禾不喜欢这么私密的事情被人帮,“要么我就不擦了。”


    “我帮你,刚刚不还说是最信任我吗?”阮映舒笑着戳了戳小姑娘的肉脸。


    温书禾见被听见了,耳朵有些发红,“那明天还上课吗?”


    “怎么?不想考举人了?这才通过了测试而已。”


    “我都伤成这样了,还怎么写字?坐都坐不起来。”温书禾讨厌“举人脑”的阮映舒。


    “你给我念便是了。”


    “哦。”温书禾真的累了,索性开始闭眼睡觉。


    “小赖皮。”


    阮映舒站起身后,脸上的笑容收敛,默默退出了房间。


    第10章 天上来人


    阮映舒终归觉得自己还是太无能,连一个来她院子学习的孩子都护不住。


    她在阮府的权力最多也就是决定午膳吃什么,至于跟三叔抗衡?简直是自讨苦吃。


    她那个三叔惯会在人前装无辜,抓不住证据的话不好对付,抓住了真要跟他对着干,自己这边的人也会受到无妄之灾。


    十八岁的阮映舒这时候突然意识到,她除去阮家嫡长女的身份之外,什么都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可在这之前,她居然觉得这一切很合理。


    听长辈的话,孝顺父母,结<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再侍奉夫君,这是她从小到大都觉得天经地义的事情。


    从温书禾踏进阮府的时候,一切都不一样了。


    那个潦草的小姑娘脸上有些少年人独有的稚嫩与锐气,双眸亮得似龙晶,不守规矩,天不怕地不怕,是只野性难驯的小豹子。


    阮映舒不喜欢不守规矩的人,规矩早已刻在她的骨子里。


    进食时的姿势,坐着时的姿态,与长辈说话时的方式甚至是就寝时该怎么睡也被严格规定,她小时候因为这些事挨过不少板子,她怕了。


    但阮映舒,有些喜欢温书禾这个小家伙。


    温书禾外表谦逊有礼乖巧可爱,规规矩矩地遵守着阮家的章程,可是这孩子藏在身体里的“野性”不是那么容易被掩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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