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我们见过一次,在那个格栅板,你掉了两粒糖。”
“哦!”青酒想起来了,“是你,你好啊,地下城的邻居。”
听着他们对话,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心说他们是旧相识?
高大男人却只是盯着青酒,执拗地重复着同样内容:“我昨天晚上就在这里排队,我是觉醒者,你的单子上没有其他要求。”
他拿出一张折叠了多次有些破烂的纸,上面是青酒手写的免费治疗宣传单。
青酒听懂了,他蹲下将卷帘门打开:“这的确是我的宣传单,你昨晚就在这里,条件符合时间也对得上,进来吧。”
男人点点头,等他开了门就准备跟进去。
灯开了,照着光洁的地板,男人想起什么,把鞋子脱了放在外面,光脚走进去。
“免费名额需要拍摄留影,最后可能作为宣传片出现。”
跟进来的男人只是低头看着他,被污物覆盖的脸上一双干净的眼睛。
“所以,你要不要去浴室洗漱?”卫生间的最里面是一间小浴室,上面带着莲蓬头。
或许脏脏的地下城居民在得到救治后重新做人的画面更有冲击性,但这样对当事人不太友好,青酒因此劝他。
他看着青酒,点点头。
青酒找来一块硫磺皂,一块毛巾和一套蓝白条纹的最大号套装,他把这些交给那个人:“你先进去。”
那人走后,吴若过来问:“医生,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好啊?”
相处久了,吴若也能从青酒一贯温和的脸上分辨出真实的情绪。
青酒看向门口的脏鞋子。
“这样方便我观察。能帮我去对面的旧衣店给他们买三套合身的薄棉衣和胶底鞋吗?”他指着缩在外头盆栽边上的三个小脏孩。
“好。”
“诶,”他想起什么,“再买四个土豆皮面包。”
吴若去买东西了,青酒先去感谢两位城管赞他们坚守职责,将人送走后拿了一双大号的拖鞋放到卫生间里面。
他刚走进来,水声就停了,青酒敲敲门:“鞋子放在这里,热水往左边拧。”
里面还是没声音,他也不等,走出去倒了杯温开水开始叫号。
还以为要好一会儿,但青酒才看完第一号,那个男人就从卫生间出来。穿着水洗棉的交襟套装,挂着空档,带着一头滴水的长头发。
他和楼宴差不多高,虽瘦不弱,皮下有隆起的肌肉现状。他五官刚毅气质冷硬,忽略眼底青黑,像很有杀伤力的大型动物,但又规规矩矩咬着止咬器。
青酒那么一瞬间觉得他是只训练有素的军犬。
“头发要不要剪掉?”
男人的头发已经打了结,冲洗过依旧是一条一条,看着脏兮兮的。
他点点头。
青酒就去拿了充好电的理发器,他考虑过可能出现头部受伤的病人,所以一直备着这个。
他本想把这东西交给这个人,让他自己来,谁想他看到后在他面前半蹲下,还仰起头用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
“……”很听话,倒像是长久习惯于被人安排。
不远处的全安看着这一幕,皱眉,但既然对医生没有敌意和伤害举动,他便没有管。
青酒不大会理头发,从他自己一头半长不短的头发就能看出来。所以他调了一档,给对方推了一个贴头皮的板寸。
也是这人头型实在优秀,就这么个纯狱风发型,居然把他衬托得更硬朗了。买东西回来的吴若差点没认出来,还奇怪这个扫地的男人是谁。
“你先在这里等会儿,我中午的时间会空出来。”
男人拿着一个小孩巴掌大的土豆皮面包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他没有吃面包,只是看着那扇关闭的门。门里青酒正给挂上号的病人看诊。
而那三个从地下城出来的小脏孩拿着面包狼吞虎咽,吴若给他们倒了温开水:“吃慢点,没人抢。”土豆皮面包用土豆皮和少量全麦面粉制作,口感不佳,配水才能吃下去。
青酒昨天说了自己不擅长治疗普通人,但今天还是来了好些普通人,抱着‘万一’的期待走进来。他实在不好拒绝。
还好昨天他就想过这种事,今天准备好听诊器、压舌板、血压计等等用于查体的设备,再配合望闻问切的传统手段,基本能判断患者的情况。
上午最后一个病人也是普通人,原本是感冒,没有好好治疗发展成慢性气管炎,久咳不愈,已经影响生活。
青酒低头写下:脉浮,舌苔厚且干,舌黄。咳嗽夜甚,喉痒胸闷,多痰,伴有鼻塞症状,为感冒引起气管炎。
开方:以荆芥疏散积久之风寒余邪,前胡下气祛痰……
他写好了草药方,开四服,让他第五天再来复诊。
因为都是南方好寻的草药,相对来说没那么贵,加上诊金一共两百六十八,夫妻两个连忙付了,再三道谢才离开。
现在候诊室只剩下预约免费名额的那个男人,和已经洗漱过的三个小孩。青酒走过他旁边:“跟我来。”他起身跟过去。
青酒已经放上摄像头,他抽出一张空白病历单:“姓名,年龄,住址和联系方式。”
“雷枭,26,地下城13号出口,没有联系方式。”
青酒有些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接着问:“你有哪里不舒服,或者需要我帮忙的吗?”
“脊骨碎裂,治愈者无法治愈,三年。”
他停下笔,看向坐得笔直的男人。
观察入微开启,雷枭能力数据和身体情况进入他的眼睛。
剑鬼:格斗属性(冷兵器精通特性),潜力SS。
等级:A-
气血:3793
生命:31(脊骨碎裂、契约反噬,一脚踏入棺材板)
能量:8301
技能:略
建议:剔除咒杀能量,锻体重生,建议深度绑定。
第40章 雷枭
31的生命值,比楼宴那会儿还低。
青酒默默吸了一口气,他看向人体透视图,着重看脊椎这块。
一副爬着黑色符文,已经碎裂成无数块,被人用近乎凝实的能量生生固定的人类脊椎出现在眼前。
黑色的符文是具象化的‘咒’,但和诅咒类的能力不同,这是规则允许的操作,所以威力更大。
“规则侧的能量,比恶属性还难缠。”
他怀疑患者当初许下违背诺言的惩罚是‘粉身碎骨’,破坏粉碎脊骨只是第一步,但这一步就被人硬生生停住。
雷枭不但扛住了反噬,还以自己的能量为‘胶’,将脊骨裂缝填补,勉强维持住现在的样子。天赋异禀,这是真正的天赋异禀,对自身能量异常熟悉,且善意精细操纵。
可惜啊可惜,竟是这种情况下展现对自身非凡的控制力。
只要他有一刻放松,失去对能量的掌控,这根看似完整的脊骨瞬间崩碎。
这就要求他时时刻刻保留着一份清醒。
青酒看了眼雷枭眼下的青黑,他不会三年没有深度睡眠吧?
何等强人?
“我能问问,三年前发生了什么事吗?你的脊骨上有一种难以驱逐的力量,看起来像是‘制约’类型的觉醒者落下的契约,你违背了什么承诺?”
治愈者的光属性能量可以驱散大部分负面或者异体能量,但它对这种反噬没有效果。
因为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是被施加者自己给自己戴上的枷锁,不属于‘负面’能量。
这也是光属性的局限。
雷枭脸上平静无波,心里却在惊讶,没想到他只是一眼,就知道他身上还有违背契约的反噬存在。
“我杀了前主人一家。”
雷枭不擅长撒谎,虽然他知道隐瞒更好。说完他看向对面的医生,等着被排斥。
医生竟没有露出抗拒、厌恶的眼神,反而在沉默后皱起眉头:“前主人?”
青酒的第一反应是字母圈。
后面才想起这个世界或许存在死士和奴隶。
主人这种词离他的生活还是太远了。
“对方是不是做了突破你容忍底线的事?他伤了你?”
很多话不该说,但大概对面的目光平静又包容,连开口都是问对方是不是伤害了他。
时隔三年,雷枭第一次提起曾经:“四岁前我在一个正常的家庭,但四岁那年父母都出了意外,随后我被某个人收留并且接受训练,名义是养子。”
东域号称消灭了奴隶制,所以不允许所谓家奴、死士存在,他们便收留‘义子养女’,雷枭就是这样的存在。
他一直想要脱身,想要自由。
“后面我意外救了他家女儿,和他约法三章,为这家利益舍命三次,如果侥幸不死就当还了恩情,可以解除契约重获自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