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五的鲜柿子正好能晒一千斤的柿饼。
“医生,柿子和削皮刀都送来了,还有这八袋烤土豆。”
吴若哥哥走过来。
青酒委托吴若哥哥跑了一趟,除了送来这些柿子和工具,还请他路上买烤土豆,他看出来这些人没吃晚餐。
土豆切块烤好,撒上简单的椒盐,用油纸包起来,就是混乱区普通人常吃的街头小吃,一包四两重,三块钱,能顶一时饿。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工作很简单的,给柿子削皮。皮要薄而均匀,轻拿轻放不要磕碰。我之后还要继续叫人,要是做得好肯定继续请,而且请的人更多。”
“您还请人?”
“嗯,不是明天就是后天,条件合适都能来,还是一样的工钱,做得好有奖金。”
青酒一边说一边把烤土豆和削皮刀分给他们:“刀要回收的,削下来的柿子皮可以带走,不过柿子皮鞣酸含量高,吃了肠胃负担重,最好别吃。”
做柿饼的脆柿子也是熟的,如果是没熟的青柿,柿子皮有大量鞣酸,不能吃。成熟的能少量吃点。
工厂外。
楼宴一直坐在车里跟着他们,他看到那八个人抱着热乎乎的烤土豆,眼睛里冒着水光。
一人才三块,但就这么点钱,买下了人心。
或许他也该学着点,让渡一部分利益,让普通人得到一些实惠。
交代好事情,青酒就带着吴若哥哥走了:“守月还没吃饭吧?辛苦你跑一趟了,晚上我请客,我们去海边吃大排档。”
吴若哥哥原本挺高兴,直到看见停在不远处的楼宴的座驾和里面的人。
“……”和顶头上司一起吃饭真的不会胃疼吗?
第39章 地下城来客
冬天的海边,还是晚上,风大,吹得骨头缝都发抖。
但它依旧热闹,不管是港口还是竹排区,都灯火通明。
原先作为人才市场的竹棚已经关门,外面也没有等在那里的人。不远处排起一个个摊位,其中很多小食摊。
这里的人白天要干活,晚上才能找到机会祭拜五脏府,灯火照亮一张张脸,也驱散了寒冷。
坐在大排档里的都是干体力活的人,不是搬运重物,就是和海鲜打交道。他们三五成群的点上几杯啤酒或者一小壶劣质烈酒,说话像锣鼓,劳作后的咸腥味飘在街上。
青酒几人却不介意,找了个干净点的摊位就坐下,点了满满一桌菜。
因为他们中的大部分人都喝酒,又点了一扎啤酒。
香料和油还是贵,大排档上的食物不是水煮就是清蒸,就是盐加得重,人不吃盐没力气,而且这边盐也便宜。
独他们这一桌特别要求了不加盐,或者少加盐。
老板好说话,都应了。
摊上的主食材都是刚捞上来的小海鲜,虽然个头不大,但味道很好,清蒸就很好吃。有钱的可以叫上一桌,没钱的也能点一盘最便宜的螺蛳消磨时光,是最廉价又饱腹的食物。
一般他们还会搭配土豆或者其他淀粉食物。消化蛋白质要消耗能量,碳水能提供这部分能量。
没一会儿他们的海鲜就上桌了。坐在人群中吃着海鲜吹着风,看远处跟着波浪起伏的竹排屋,心里意外平静。
“今天不忙?”青酒问楼宴,现在43区是最需要楼宴的时候,也不能天天来接他。
“忙也得吃饭。”
现在他也是能回家吃饭的人,楼宴不知道多得意这件事。
很寻常的对话,但似乎藏着关心。
应该是知道今天的意外了吧?他一直用自己的方式关注他的事情。
青酒笑起来,把剥好的一粒虾放在他碗里:“谢谢宴哥。”感谢不用总说,容易生分。
“这家的虾鲜甜。”楼宴笑道。
“还没吃呢。”吴若忍不住小声嘀咕,然后被他哥把嘴堵住。
“海螺好吃,吃螺。”吴守月用海螺肉堵弟弟的嘴,这没眼劲儿的,也不怕得罪首领。
“哎呀哥,你干什么?”吴若差点呛到。
“吃你的,少说话。”
兄弟俩对面的全安一声不吭啃螃蟹。
以前给楼宴当护卫的时候风平浪静,不累,但也没什么滋味。
给医生当护卫就精彩多了,还会在一块儿聚餐。
但他竟不觉得讨厌。
海浪声里,他们安安静静享受了这一餐。
之后吴若他们离开,青酒和楼宴逛着附近‘黑市’。
是真‘黑市’,乌漆嘛黑,每个小摊子点着一盏模糊的油灯。青酒走了一圈,发现东西不少,似乎还有人在这里销赃。
黑灯瞎火的,只有小偷格外注意他们,但还没靠近就被捂嘴拖走。
青酒好奇心重,什么都过去看看,但也就是看看,不问价,也不买,看完热闹就走。
最后他什么都没买。
等回到家,青酒拿出笔记本进行今天的总结。
他把急诊的事写上去,想了想,把昨天没有下文的双胞胎病人也写上去。
或许这件事再无结果,但留在笔记上也能时刻提醒他,世界上有太多无法解决的困难,他该小心谨慎,不要妄自尊大。
*
运走四千斤后一楼的柿子依旧堆成山,一点不见少,而清晨的阳光懒洋洋晒着院子,青酒端着温牛奶站在二楼看向远处。
不远就是大海,美景如画,他却紧锁眉头。
今天是开业第四天早上,依旧没有一个自告奋勇当他案例的病患。不知道是觉得他不可信,还是别有顾虑。
不管因为什么理由,青酒准备到了培育屋就把那张纸撤了。
人无信不立,说了是三天,那就是三天。
八点,小车到达培育屋。
今天门口还是排着队,十几个堵在门口,但和昨天有点不一样,中间好像特意空出了一块。疑惑的青酒从车上下来,挤进去:“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都围在这里?”
“医生,医生你来啦。”人群中的吴若挤过来,原来前两天来晚之后他就调了闹钟,今天早了半小时到。
“医生来了。”人群让出一条道,把最前面的那四人显出来。也不是刻意显出来,而是谁都不愿靠近,所以显眼些。
青酒看清楚了,也愣了。
来了这么久,他第一次见到这样‘衣不蔽体’的人。
南方的冬天没那么冷,但也不到穿一件破烂背心裙的地步,眼前四个人有三人就披着这种露出胳膊和大腿的碎布,隔这么远都能嗅到各种东西发酵腐烂后的气味。
也不穿鞋子,头发还一缕一缕,体表有明显污迹。
几只苍蝇绕着四个人飞。
穿长衣长裤那位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身上的百衲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和材质,而且明显大了几号。
它就这么挂在这个高大男人身上,配着拖到胸口的‘脏辫’,远远看着像是空荡荡的稻草人。
他还有一双鞋,破破烂烂,露出几个脚趾头。
混乱区确实贫瘠,但有现代化的纺织厂,穿衣上不能保证经常有新花样,基本的纯色棉麻衣服却能买得起。
哪怕是黑角街这样靠着贫民窟的地方,别说这种破破烂烂的乞丐装,就是打补丁的衣服他都极少看到。
这四个像被万恶人贩子拐到矿区,辛辛苦苦终于逃出来的那种人。
“你们需要帮忙吗?”青酒放柔了声音问。
“你说开业三天内有免费治疗名额,我昨天就等在这里。”四人中唯一穿着长衣服的人开口,他声音很低,说话速度有点慢,似乎很久没和人交流。
青酒还没开口,人群里穿制服的人从地上爬起来提醒他:“医生,他们是地底人,小心被骗了。”
他才注意到有两个城管在这里,听其他人的议论,这两位是来驱逐门口的地底人,但被那高个几下就推倒了。
纯物理的推。
城管都是觉醒者,身体素质较普通人高,可见这位也是觉醒者。
他是怎么沦落到地下城的?
“医生离他们远点,地底人整天和垃圾打交道,谁知道他们身上带什么病毒病菌?”
“不能帮,好心帮忙还会被他们抢劫。”
说起地底人,每个人都有一堆抱怨,任何东西,只要挂在窗边门口,被嗅到气味,门和窗就完了,东西也会不翼而飞。
而这还是好的情况,更糟糕的,入室抢劫和杀人也是屡见不鲜。
三个被注视的年轻人缩了缩脖子,想要避到阴影里去。
他们中有个女孩,脸上很脏但眼睛亮,还有些面熟,青酒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见过。
“我是不是见过你?”
女孩的眼睛亮了亮,她没想到青酒还记得她,更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愿意和她扯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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