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酒刚刚使用了‘观察入微’的技能,看到小女孩身上有两种相互缠绕的能量,一种是小女孩自身的,一种则是恶属性。


    女孩本身不是恶属性,它只能是外来的。


    和诅咒的情况不一样,她身上的恶属性处在一种保护的状态。


    虽然这种保护是强制断掉女孩和外界联系。而且恶属性引来空气中的灾厄毒素入驻,让女孩的情况越来越糟糕。


    但从目的上讲,它属于是好心帮坏事,和伤害技能有本质的不同。


    原因找到了,那么下一步就得想一想它是怎么来的。


    厄兽受到恶属性能量影响变异,但它们本身不具备恶属性能量。


    所以这种恶属性能量,要么来自灾厄,要么来自灾厄体。


    考虑到灾厄和人类文明的天然对立,青酒首先考虑是灾厄体。


    他猜测女孩身上的能量来自一位死亡的灾厄体,并且他们感情很好,在知情的情况下,女孩主动接纳恶属性能量。


    考虑到她的年龄,和她有如此强大羁绊的人,不是最好的朋友,就是亲密的家人。


    而灾厄体因为自带‘死亡就会化身灾厄’的诅咒,一般父母都不会允许孩子结交灾厄体,所以是亲人的可能性更大。


    青酒便猜测,女孩有一个朝夕相处的兄弟姐妹是灾厄体,他们感情很好,但对方不幸死去,女孩却无法接受这件事,选择主动融合同胞兄弟姐妹的灵魂。


    站在青酒角度,这是很容易推理出来的事,但孩子父母这样紧张,似乎不好再说下去。


    “姓名,年龄,地址和联系方式。”


    他没有再刺激他们,只是照例填写资料。


    夫妻两个对视一眼:医生居然一眼看破他们隐瞒多年的秘密?


    两人都觉得他能力高强,因而有问必答。


    只是问到孩子的病症什么时候开始,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两人还是迟疑片刻。


    青酒握笔,等着他们开口。


    一会儿,他们在青酒沉默的视线中开口:“其实阿柏还有一个姐姐,阿松,她们是同卵双胞胎。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阿柏出身是正常的觉醒者,阿松却……却……”


    青酒带着期待地看着迟疑的夫妻两个,等待他们说出真相。


    有些脓包,得他们心甘情愿捅破了才能好。


    “阿松却是灾厄体。”


    他们终于把这件事说出口。


    秘密说出口,紧绷的精神都肉眼可见的一松。


    青酒原本只知道灾厄体不被人待见,但能接触到的案例楼宴从出现在他面前开始,就是老天老大我老二的嚣张样子,他没有真切感受到那是一种什么待遇。


    现在似乎稍稍感受到了,什么叫‘被诅咒的灾厄体’。


    就是最爱的父母,要承认自己的孩子是灾厄体,也需要这么大的勇气,楼宴他……


    “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捧着青酒送上的温水,又在一个相对有安全感的空间里,夫妻两个一开始还有所保留,但在青酒的引导下,最终将事情全盘托出。


    十二年前,冷松和冷柏降生,她们很幸运的都是觉醒者,但姐姐冷松天生灾厄体。


    灾厄体很少能活到成年,因为偏见和仇视。


    为了保住这个女儿,也为了让她在美好的环境里长大,夫妻两个对外称大女儿体弱不能见客,然后搬迁到偏远的山林里,作为守山人生活。


    守山人的日子并不好过,虽然工资不低,但被限制不能离开山边。山边有层出不穷的厄兽,又买不到东西,小家庭的日子不说一落千丈,肯定也有极大落差。


    加上远离社区,等于告别了之前的亲友、便捷的生活和社交圈,夫妻两个心中多少有些苦闷。


    那些苦闷在无力排解下变成夫妻间的对抗和折磨,也会在情绪失控的时候伤及孩子。


    冷松被困在山林,无人来往,本就敏感,现在又给自己加上导致家庭不和谐的罪名。日积月累,这就成了沉重的负担,只要她活着,就要背负这些罪。


    所以最后她死了,说不清是死在厄兽爪下,还是死在压力之下。


    夫妻两个也是异常后悔,早知道厄兽会害死他们孩子,他们一开始就不当什么守山人了。


    后来第二个孩子又出现植物人的情况,他们干脆把守山工作辞掉,现在一边在港口做搬运工作,一边带着孩子到处求医问药。


    也是有人告诉他们黑角街来了个不得了的医生,他们才上门一试。


    “灾厄体死亡后会变成灾厄,现在它就在这个孩子身上。”青酒说破真相。


    “我们之前也怀疑过是不是阿松这孩子……”她们父母艰难开口,亲情和理智在拉扯。如果是大女儿害得小女儿成了这样,他们要怎么办?


    大女儿已经很不幸,但小女儿也很无辜。


    莫非灾厄体的诅咒永远无法逃脱?


    青酒从来都是听人讲完,这时却选择打断。


    “你们生了两个品性极好的孩子。大女儿面对待遇截然不同的妹妹,却没有任何怨恨,反而选择在死后成为她的保护者。而二女儿知道姐姐的情况,却从不在意,姐姐死后更是宁可献祭自己,也要把人留下来。”


    “那阿柏怎么会?”夫妻两个看着呆滞的女儿,既然是保护,怎么反而把人变傻了?


    青酒叹了口气。


    “灾厄和人类最大的不同,便是没有理性。


    “她活着的时候道德和天性里的良善会压制她对命运不公的怨恨,死后,内心真正的想法却会冲破世俗规矩立下的条条框框。


    “她要保护妹妹,就要让妹妹远离伤害。而在她的世界里,你们乃至外界,就是最大的伤害。”


    孩子的世界就是家,她不知道家外的环境多凶险,不知道这摇摇欲坠的庇护所抵挡了多少风雨,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父母无意间的伤害和排斥。


    青酒无法指责这对父母,他能看到他们为孩子做出的牺牲,但他也不能指责孩子,那些伤害都是真实存在。


    知道真相,夫妻两个坐倒在椅子上,半晌无声。


    青酒给了他们一些时间,接受这样的现实。


    夫妻两个到底是坚强的人,过了一会儿他们就接受了费尽心力想要保护,最终却成了大女儿的加害者的事:


    “是我们做错了。或许当初我们选择将她藏在家里,伤害就开始了。现在要我们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能不能劝她放下妹妹?”


    被病患家属如此期待的看着,青酒竟有些羞愧。


    他手里的技能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而家传的医术也帮不上太大的忙。


    这段时间一直以医生身份行走,他都快忘记了自己本质还是培育师,能做的不算太多。


    作为培育师他可以和‘幻兽’建立精神链接,前提却是谈话对象自己愿意。现在女孩接纳灾厄,就等于主动将自己封闭起来,他很难撬开这层隔阂。


    所以思索一会儿后,他说:“我可以先用药物剔除她身上灾厄带来的毒素,恢复一部分健康。但要彻底解决这件事,还需要您二位。”


    “我们该怎么做?”


    对这对绝望的父母来说,青酒已经是他们能抓住的最近一根救命绳。


    他们辗转了四五家医院,也高价请过治愈者,都没有用,他们连病因都没有找出来,更别谈解决。


    “心病还须心药医,姐姐判断你们和外界环境不会伤害妹妹,才有可能放开管控。”


    青酒拍拍父亲弯曲的脊背:“松柏之志,经霜尤茂,能取松柏这样的名字,还不能说明你们对她们降生的喜悦和期待吗?把这些爱都表达出来,或许有用呢?”


    当了父母都自认是大人,吝于表达真实情感和困惑,所以家长和孩子之间的信息不对等,会造成很多误会和矛盾。


    现在可能迟了,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事后青酒给了他们一袋楼宴专属小药丸,可以吃七天。


    因为自认没有做出什么关键性的作用,只收了门诊费,就将这沉默的一家三口送出门。


    吴若早就来了,看到他有客人就没进来。这会儿人走了,吴若才过来问:“是什么病呀?您没有办法吗?”


    青酒摇摇头:“人力有穷尽,力所不能及。”


    吴若似懂非懂的点头。


    “医生,你在自责吗?”


    青酒松开眉:“也不是……哎。”


    果然还是在自责。吴若觉得他对自己太过苛责,医生治不好病太正常了,他只是医生,又不是神。


    他心思一转,说起其他事转移医生注意力:“医生,您昨天不是问,厄兽通过下水道溜进来,下水道的地底人有没有受伤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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