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医生觉得我几岁?”
青酒不明白这个问题为什么又轮到自己,但他还是诚实说出结论:“二十?”
“谢谢你把我说年轻了,我二十七。”
“我十八,我们差九岁呢哥哥。”
楼宴坐直身体:“你喊我什么?”他上一秒还在想着九岁的巨大年龄差,下一秒就被‘哥哥’两字酥麻了骨头。
“收回收回,宴哥。”
“不行,喊哥哥。”
青酒这下把自己坑在泥地里了,他怕痒,被揉得一直笑,扛不住只能被迫喊了几声哥哥,又许下以后常见常喊的‘卖身条约’。
“以后也这么喊。”从未觉得这个词如此悦耳。差九岁又怎么样,只要他活得够长,九岁算什么问题?他要天天听,听到耳朵磨出茧子。
“你是哪个基地长大的?”
“调查户口啊哥哥?”青酒笑累了,斜睨他一眼。
“要把你的底都查清楚,你怕不怕?”
“怕,怕死了。”
青酒和他笑时,眼睛里有着模糊年龄的纯粹。再过十年,二十年,他变得成熟时,或许还有这样的纯粹。
楼宴伸手揉着他的头发:“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天上掉下来的吗?”
“你猜准了。”青酒半真半假的说着。
他两没出门,那头江河造好了戏台子,可左等右等主角都没来,不禁找人问:“三楼没动静?”
“没动静。”手下人老实回答。
“不能啊……”
江河不死心,问助理:“他们就不想过来赌一把过过瘾,看看歌舞散散火气?再不济,底下还有擂台斗兽场,他就一点不好奇?”
他兄长海河造这样的快乐窝,可不是为了那点住宿碎银。
他网罗天下最善蛊惑人心的鬼,最刮骨的刀,最嗜血的兽,才打造出这样顶级的奢靡场所。
多少人心甘情愿洒下银两,还要把灵魂典当给魔鬼,楼宴也不会是例外。
“别是已经睡下?”助理说。
“冷被冰铺盖,他楼宴又没美人抱着,睡这么早?”江河哼了一声。
“我听说这位新上任的代理区长不好赌不好色,吃穿用住都可将就,只是嗜杀,还喜欢用最残暴的手段,每次都要沐浴一身鲜血回来。”这也是他恶名昭彰的原因。
“决斗台……”
“可能对他来说,不够刺激。”助理提示道。
“他们走了一趟中央基地对吧?”江河想起什么,他喊了一个跑腿的进来,递给他一张帖子,让他送到三楼楼宴那儿,告诉他今晚请了一个有名的戏剧团,来自中央基地。
“说不定楼区长想和我们玩高雅的,那就玩点高雅的。”
跑腿的很快把信和话都带去。
青酒原本要睡了,听说是从中央基地来的戏剧团,表演最近的热门戏剧,顿时生出几分兴趣。
戏曲文化也是生活的一部分,他很好奇这里的人都看什么样的故事。
楼宴就取了外出的斗篷,伸出一只手:“雷声这么大也睡不着,哥哥带你去瞧瞧热闹。”
青酒心里诧异,总觉了进了这里之后,楼宴的态度更亲近了。
这种亲近里还带着单方面纳入自己人范围的强势。
虽然离黄金宫也就几步路,但江河还是派了一辆车来。
车在门口停下,楼宴先下来,青酒跟着出来。他穿着斗篷,还戴上帽子,黑色毛茸茸的兜帽裹着瓷白的脸,一双眼睛好奇地打量。
“这里风大,我们进去再看。”
门童忙收回视线,低着头开启大门。
他们刚走进大门,迎面来了一群十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妩媚少妇,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鲜活花一样的男女。
他们身上穿着繁复的贴身衣物,袖口领口蕾丝层层叠叠,几个男人还穿着带黑蕾丝的半透布料,行走时香风阵阵,看人时眉眼含波。
他们一见到门口进来的楼宴和青酒就停下,待要避让,青酒先右走让出一条路来,还对着他们颔首微笑。
这反应让他们呆了。
楼宴眉头皱起,少妇第一时间注意到,脸色微变。
他们再不敢和青酒两人对视,纷纷低头避到偏僻的侧门,融入阴影。
青酒不明所以,他回头看楼宴:“我们有什么不对吗?”
“他们是海河山谷养着揽生意的,如果无意,最好不要和他们产生接触,哪怕是眼神接触。”
青酒愣了片刻才意识到这句话的含义。
娼伶是和杀手一样古老的职业,从人类划分阶级开始,它就如影随形。只是,他们是迫于生存不得不进入这行,还是被人贩卖被人胁迫?
明明大厅里面有温暖的科技暖风,他却反而感觉到寒冷。
估价的声音,贪婪的表情,侵犯性的眼神……
那些让他不敢深眠,不敢和人深交的片段一同出现在大脑里。
基地里,人口贸易是违法的,但有很多方法避开那些法律条文。
什么佣人员工,什么养子养女。若是更简单粗暴,就直接关起来,不让他们和外界联系,这就划定了一个人类的所有权。
青酒见过太多这样恶意的眼神,当时答应和何文熙交易,也有借她树荫庇护的原因。
星城这样的基地还有层出不穷的恶意,混乱区这样被本地人盖棺定论的混乱之地,贪婪将不加掩饰。
“青酒,不要随便相信人,哪怕那个人再可怜。不是所有的可怜人都值得伸出手去救。有些人他们自己跌落泥泞,还要把救他们的人一起扯下去才甘心。”
楼宴的话加重了他的猜测,他张了张嘴,闭上。
他相信楼宴很愿意给他树荫庇护,但他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人和人之间的来往不能只讲得失和利益,但也不能不讲得失和利益。
青酒认为自己应该好好想一想,不要等着事情临头再找出路。
青酒低着头,楼宴亦低头看他,嘴角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意。只是很快这点笑意就消失了,变成了关心的样子。
他摸着他的头发,低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医生看着真是可怜,如果不是在外面,他都想用大衣把他裹起来,只露出呼吸的缝。
自小时候捂死了那只鸟,楼宴就知道生命很脆弱,再喜欢也不能藏在地下室那个装宝物的盒子里。
但这么珍贵,要藏到哪里才能安心?
或许永远无法安心。
“还看戏剧吗?”楼宴问。
“看。”
青酒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富丽堂皇的大厅:“来都来了,当然要看。”他不会逃。
“姐姐,好贵气的人啊。”
他们走后,这一波十几个人才通过侧门往外走,一个年纪小的凑过来,一边打着哆嗦一边小声说话。
吃东西会显小肚子,所以他们一天就吃了三分饱。水也不敢多喝,怕上厕所染上味道。这会儿又冷又饿的,说话都打哆嗦。
见一人起头,其他人也跟着小声议论。
在这里他们见多了穿金戴银有权有势的人,但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人身上有着长久安稳的环境才能养出来的放松,和富足到能够溢出来,分润给别人的善意,这是比金子还难得的‘贵气’。
“这次运气好,遇上好脾气的,别像你们前辈……”
前头的姐姐想起那个碰了下贵人的衣角,就叫打个半死的姐妹,叹了口气:“我们走吧,补上妆,晚上还有一场。老天保佑,让你们开个张,不然下个月拿什么活命?”
第21章
楼宴和青酒才出现在黄金宫大堂,江河就带着助理来了。
他首先看到楼宴身边的青酒。
第一眼就被出众的长相惊到,第二就是想着楼宴美人在侧,自己的安排莫非不能成?
然而再细看,这人虽然有极为出众的样貌,但身上没半点讨好人的脂粉气,站位和楼宴一列,不分高低。
见了江河也没有怯场,反而直视他,嘴角含笑,眼神不冷也不热。
再看穿着打扮,他手弯处放着折叠好的皮毛斗篷,用了珍贵的厄兽皮,黑得没一点杂色。身上一件典雅的雾蓝高领毛线衣,搭黑色休闲裤,手腕处露出一截木珠,此外别无首饰。
江河便知道了,这不是楼宴养的取乐玩意儿,而是需要客气对待的正经客人,故朝着楼宴打了招呼,又问:“这位先生有些面生。”
“他是我请来的医生,青酒。”楼宴正式介绍。
混乱区的人最有眼色,也最能看人心思。他不许旁人看轻他,在外克制着过分亲昵的态度,一路都很守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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