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宴让人前去交涉,那人才走到闸门前,白光爆闪,天地惨白无色。青酒瞠目,又听头顶一声巨响。
他无法描绘这声响,怕是三峡泄洪钱塘潮涌。大地嗡鸣中隐有金石相撞声,活像共工又撞不周山,青酒后知后觉捂住耳朵,两眼直直。
“天象灾厄开始了。”
“还好离得远。”
厄马不安地踏着蹄子,人群中私语不断,楼宴回头看一眼,那些声音才隐去。
一会儿闸门就开了。
马车一辆辆进去,青酒看到半米厚的钢板闸门和二三十米高的水泥工事,还有立在两侧的炮台和全副武装的战士。
空气中除了燃烧油脂的气味,还多了些机械保养油的工业气味。
“这里还保留着以前的工业痕迹?”
楼宴听到青酒的声音,和他解释:
“人类终究不甘于陷在自然环境里,这些东西是对抗灾厄的过程中研究推进,保留工业力量的同时,也借助了灾厄和觉醒者的能力。
“终有一天,人类还能脱离自然环境,通过文明传承应对自然环境的变化。”
说话间,闸门后更大的灯打开,世界从漆黑变成昏黄色。
队伍踩着被绿化带包围的马路到山谷深处,远远就看到高处有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背靠着一处山崖,其下排着数栋豪华别苑,同样彻夜点灯。
青酒瞧了半天,都不觉得这里是正经旅社。就算真的能住人,恐怕也装不下他们这么多的人和货。
到黄金宫脚下时,队伍停下,楼宴上前和一个戴着金银宝石戒指的男人说话。男人的眼神频频往防水布包裹的车厢上转。
青酒拉上帘子,厄马粗大的蹄子啪啪踩在平整水泥地上。
“楼区长,幸会幸会,没想到您这样的人物会光临寒舍。”
江河倒是没有堕了他哥海河生意人的名声,第一次见面就能演出宾至如归的热情,但楼宴懒得搭台唱戏:“最大号的大院子,再来十间房,什么价?”
江河笑眯眯地在心里拨打算盘:
“如今是旺季,一间一千点,您还要一个院子,我给您找个带牲口棚和粮草的,一共算您一万三。
“就是,您来得不巧,没有联排的十间。”
他回头看厄马车队一眼:“空房倒也有,只是得分散去不同的楼层。”
“他们会自愿换地方。”
楼宴带着人去了右边的别苑,里面的客人果然‘自愿’连夜爬起来换地方。
这些人抱着行李揉着睡眼,前脚唯唯诺诺,转头骂骂咧咧,车上的青酒看得清清楚楚。
十间房可住不下三千多号人,其中七间给队伍里的管事,还有三间给年纪最大和年纪最小的。
至于病人,往年总有那么两个,病死了都有,但这次是真没有。
这是谁的功劳不用提,大家都记在心里。
有房的赶紧进去好好休息补充体力。
没有住房间的依旧搭帐篷,就在一个特意空出来的大院子里,围着中间的车厢在那满地开花。
厄马也都住进大牲口棚,前后三长排,都吃着干燥的谷物。
这般动静,自然惊动已经入住的其他客人。
“好霸道的队伍,是谁?”靠近大院子的人探出头,就着电闪雷鸣,看到挤满一院子的巨大车厢,以及搭在院子里的帐篷。
不过更让他们震惊的是牲口棚里整齐划一的厄马。
厄马是厄兽中比较容易被驯服的,一匹两匹都能弄到,但这么几百匹挤在那里,形体姿态整齐划一,庞大身躯挤在牲口棚里还能规规矩矩没有相互斗殴撩蹄子,这是真难得。
“这样训练有素的战马,绝不是一般的势力。”
后来一打听,果然是惹不起的,一个个要么歇下,要么琢磨着找个借口前去拜访,免得冲撞了真佛。
江河已经回到住处,他锐利的眼睛已经看出那些封锁严实的车厢里都是好东西,馋得口水都要滴下来。
而助理拉扯袖口,将手环遮挡。
他已经发消息给大老板,希望他快点回来解决这件事。
不过大老板这会儿应该在混乱区本部,七级雷暴,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第20章
海河山谷最有名的黄金宫是娱乐场所,不住人,所以楼宴一行人都在右侧别苑的三楼住下。
青酒趴在三楼窗台边,一眼就能看到那座灯火辉煌的宫殿,约莫九层,每一层都是落地大窗户,每一层都被灯光衬托得富丽堂皇。
他来这个世界已久,也跟着何文熙去过星城的高档场所,但依旧被这夸张的土豪风震惊好一会儿。
金色的灯条,七彩的琉璃光晕,作为背景墙的山崖还垂着半天然的灯光瀑布。
青酒不知道瀑布下是什么,只是听到欢快笑声,或许瀑布底下还有游乐场。
从他的方向看,只能看到黄金宫的斜侧面,大片钢化玻璃落地窗前有舞动的影子,伴随隐隐约约让人心痒难耐的歌声乐声。
“感兴趣一起去看看?”楼宴脱了衣服过来。
青酒扭头奇怪地看他:“你想看?”他以为楼宴这样的人对这类声色场所不感兴趣,难道是他判断错误?
楼宴反问:“你不感兴趣?”
混乱区贫瘠,多少人越过无望带来海河山谷,就为见识人间极乐。青酒看到废墟都一脸眼馋,看到这反而无动于衷?
青酒摇摇头,合法的他看过无数,不合法的他也不想多看,免得道心动摇。
见他不感兴趣,楼宴坐到青酒身边灌下一大杯白开水:“看雷云厚度,这一晚上都不消停了。”
青酒看了,能量级别从两万出头飙升到接近三万,并且开始出现饱和电弧,今晚就会开始雷暴灾难。
“我们就在这里待到乌云散去。”青酒伸手给他续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一天都待在这里?”
“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青酒喝着温水。他对未来的生活环境不了解,早早冒头不好。反正和楼宴还有两个多月的契约,安心待着吧。
又是出乎意料,情理之中的答案。
楼宴竟笑起来,或许当时青酒在星城能安稳三个月,除却区长小姐的庇护,还有他自己足够低调,足够清醒的原因。
只是他又想到梦境中他一双机械臂半张金属面具的模样。
“你想避开,可这世界上只要还有人类,只要还有为恶的心,你怎么防都防不住。”
楼宴话里有话,青酒想要问,他却已经转移了话题:“太阳可以被乌云遮挡一时,但遮挡不了一世。你的光芒这么盛,迟早会让全世界都看到。”
如此夸张又直白的称赞,青酒听得脸红,揉了揉耳朵。
“夸得再好听,我也不会减免医疗费的。”
楼宴笑着看他眼神躲闪,他换了个话题:“海河山谷算是混乱区的门面。只要走陆路,就不可避免和它碰撞。”
特意提起,就不会只有明面上的意思。
楼宴是代理区长,他提起这样一所在控制外的‘门面’,会是因为什么理由?
“宴哥有想法?”
他有野心,就会想要把所有权利抓在手里,至少这样一个门面是必须握在手里的。青酒试探问:“今天是来熟悉这里的?”
楼宴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他:“你猜,我从外面带回来的这些物资,都是什么。”
几百辆双厄马拉的车厢,都包裹严严实实,连队里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里面都是什么。
“武器?”
楼宴摇头。
“工厂设备?”
“猜准了一点,只是一点,再猜。”
青酒猜了好几个,说到粮食的时候才见楼宴点头。他暗暗心惊,他家乡有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虽然和楼宴的情况不能完全对应。
但准备这么多的粮食,肯定准备着什么。
“……你不该和我说这些。”为什么要和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吐露这种重要情报?这是要把他拉上战船吗?要让他选择站队?
“我想让你知道我的事,不需要你做什么。”
青酒没有当真,这世界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更没有免费的午餐。
“医生几岁。”楼宴忽然问出这个问题,或者不是忽然,是心里早有疑惑,现在有机会问出来。
“你猜?”
楼宴看着他,怎么都猜不透。
梦境里的医生带着风雨后的沧桑和豁达,梦境外的医生知世故却不世俗。
楼宴喜欢用眼睛判断一个人的年龄,青酒的眼睛很年轻,甚至有些过分年轻,仿佛刚从美好的童话世界出来,纯净无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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