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春日迢迢_潇潇渔歌 > 第109页
    市井闲言讲得好,家里的女人是不能惯着的,越惯毛病越多。你瞧瞧,只要男人烦不胜烦,扯开嗓子一通大吼,这小女人立即像小猫儿一样温顺,多好。


    叶成幄迷迷糊糊地想,藤落这种女人,可能是吃硬不吃软的。明日起,他要耍好大男人的威风,端起一家之主的排面,让他的落落时时都像小猫儿一样娇软乖顺。


    他指东,她不敢往西。


    他说太阳是方的,她也要跟着说方得真好看。


    他说我们白头偕老,她也要说生生世世,落落都等着阿成哥来娶。


    叶成幄抱紧藤落,闭上眼睛吧唧嘴,美得鼻涕冒泡儿。


    满脑子情爱的男人啊!沾着一点得意就忘形,一忘形就不过脑子,顺嘴瞎勒勒:“小东西,老老实实的,若不听话,老子就去找其他女人……啊……”


    叶成幄威胁媳妇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是一声凄厉大喊,捂着下腹,滚下了床。


    藤落的床榻,下去容易,上来难呢!


    同样上不了媳妇儿床榻的男人,还有新婚之夜的小皇帝刘逸。


    皇帝大婚,普天同庆,皇宫内院一片红彤彤。


    叶娇静坐在婚床上,繁复又笨重的婚服挡不住玲珑的曲线,即使盖头还未掀开,一小步一小步,慢慢凑近新娘子的刘逸,心里还是升起一丝美妙的期待。


    他们都说成王的女儿貌美出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成王在朝堂上连话都不许小皇帝说一句,会把一个姿容出色的女儿送到宫里来吗?


    送来的会是他的亲生女儿吗?


    貌美,又能有多美呢?


    刘逸紧张的手心冒汗,捏着盖头一角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栗,他抿了一下嘴唇,在心中默默给自己鼓劲儿,缓缓将花样精致的红盖头掀开了去。


    美!是真的美!


    与尤太后妖娆魅惑的美不同,叶娇的美,端庄,透澈,水灵灵。


    刘逸脸颊涨红,心尖处酥酥麻麻,呆愣着,半天没有言语。


    寝殿内的宫人在盖头落地的一瞬,快速地退了出去。


    红烛爆了一个灯花,叶娇的笑也美艳如花。


    刘逸却张大了嘴巴,浑身颤抖,不敢出一言,因为就在大门合起上一刹那,他的胸口处就抵上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陛下,不要出声哦!”


    新娘子长相娇美,声音甜糯。


    “我这个人从小性情怪异,不喜与人同榻而眠,甚至不喜与人同室而居,因为我不高兴就会伤人……”


    刀尖泛着白光,在刘逸的胸口处画了一个圈儿,大红喜服被勾断了几条丝线。


    叶娇抬头,含情的眸子,注视着刘逸惊恐的双目,轻言慢语地讲故事:“从前有一个老婆子,在我熟睡时靠近我的床榻,碰了我的衣角,我就在迷梦中砍了她的两只爪子。想是她年纪大了,笨手笨脚,一时心善,就饶了她一条性命。后来,我父王知道了来龙去脉,对我的做法很不满意。他说,谁惹他的宝贝女儿不高兴,就该去死。我来讲情,说没关系,怜她老迈,又在府中伺候多年,废了她就行了。我父王却说什么都不允许,定要了那老婆子的性命,甚至那老婆子的全家十几口,都没能留下一个男丁……”


    皇后的寝宫,豪华宽阔,也分外的空荡荡,窗户缝隙里挤进一丝冷风,吹弯了烛火,也吹冷了小皇帝刘逸。


    新娘子一番似真亦似假的言语,让十七岁的皇帝陛下抖如筛糠,脸色煞白,额头冒汗,好像随时要撅过去。


    叶娇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收起匕首,扯过身旁的枕头和薄被扔去了地上,温声安抚道:“陛下放心,那些离得远又听话的人,从来不会受伤。现在我已经嫁为人妻,总是要退一步的。我会好好扳正我的性情,勉强忍着难受与陛下同室而居。但是,从小到大养成的小毛病,又岂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改正过来的?为了陛下的面子就不分房了,但也为了陛下的安全,咱们还是分榻而眠,你说好不好?”


    刘逸的两脚似是钉在了原地,身子摇摇晃晃,嘴唇哆哆嗦嗦,半天才蚊子哼哼似的,挤出了两个字:“好的……”


    “嗯!”


    叶娇很满意,催促道:“陛下请吧,时辰太晚了,早些去休息,养好了精神,明日才能容光焕发,免得别人说皇后欺负了皇帝,那可就不好听了,你说是不是啊?”


    “哦……”


    刘逸答应了一声,又呆立了两个呼吸,才弯腰捡拾薄被和枕头,一步一挪,在新婚大床一丈远处的茶案底下铺上了薄被。


    少年人纤弱的身子佝偻成一团,狠狠闭起了眼睛,也闭上了嘴巴,乖乖地睡觉去了。


    叶娇早已打听清楚,这小皇帝是个懦弱性情,料想他不敢反抗,见他躺在地上将近一刻钟都一动不动,也放下心来,转身合衣躺去婚床上,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夜色静谧,烛光摇曳,红帐低垂,刘逸侧躺在地,眼神痴痴仰望着床榻上那道窈窕的身影,久久无眠。


    这一夜,刘逸懂得了喜欢。这一夜,刘逸迎来了失望。这一夜,刘逸睁着眼睛到天明,却做了一宿美梦。


    先皇子嗣不丰,只有刘遂和刘逸两位皇子,但刘逸从小到大就只能看人脸色生活。虽然他也是皇子,但刘遂始终压他一头,刘遂的母亲是正宫皇后,刘遂的舅家是独占西北的霸主,刘遂刚出生就被封为太子。


    而他刘逸的生母只是小官之女,靠美色在宫中立足。他从出生那一刻就被别人轻视,只因他虽为男儿身,却与他母亲外貌如出一辙,生得杨柳细腰,一股阴柔之气。在以扛刀跨马野性为美的乱世,刘逸这种雌雄莫辨的长相,连净了身的太监们都瞧不起他。


    刘逸从记事起,就要处处躲避刘遂的光芒,还要躲避皇后的打压,要和他母亲一起扮柔弱讨父皇的怜爱。本就生性温和胆小的他,长到十几岁都不曾发过一次脾气,不敢大声说一句话。


    而后,他母亲有本事,也有先见之明,早早勾搭上了江尚,在宫中大乱之时,还能保下一条性命,把他推上皇位。


    然而,太阳还是那个太阳,月亮还是那个月亮,他也还是那个他,还是要一如既往地过着,随时都有可能殒命的生活。


    他就像一个木偶,别人问了,他才敢答。别人推他一下,他才敢动。看人脸色,受人摆弄,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只有每天晚上,独自一人躺在寝宫里,数着日子,庆幸自己又多活了一天,那时的他才能体会到一种快乐,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快乐。


    如今,他的寝宫里多了一个人。是他的皇后,是与他拜了天地的妻子。和别人一样,讨厌他,威胁他,让他恐惧,让他无所适从。


    但他的皇后,也和别人不一样。他心动,他幻想,他看她的第一眼就觉得很快乐,这是比多活了一天的快乐,还要更加难得的快乐。


    第二日一大早,太后娘娘派来的嬷嬷,在新皇后的床榻上,捡起了一个印有血迹的帕子。


    刘逸的窝囊日子有了一丝变化,因为要多看一个人的脸色。他却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苦,因为他喜欢看那个人的脸。


    她笑了,她气了,她忧愁了,她什么都好……


    又过了二十多日,海家往宫中送了两个美人。尤太后当着叶娇的面,让小皇帝雨露均沾。她心里卯着一股劲儿,若是成王的女儿敢顶回一句来,她定要大闹一场,让朝里朝外知道,新皇后不知礼,没章程,不够格。


    没想到叶娇只是轻轻一笑,不但替小皇帝应下了,还亲自安排了两个美人侍寝的日子。为了显示皇后的贤良大度,又从自己宫中拨了两个貌美的丫头,随侍在小皇帝身侧。并放出话来,谁能早日替皇帝开枝散叶,就可以抬上妃位,娘家人也可得到封赏。


    消息传到前朝,又传到宫外,闲话流言又添了新料。大家开始怨怪海家人不讲道义。人家成王嫡女和小皇帝成亲不足一个月,你海家就往宫中送美人,恐怕新婚夫妻和美,真是下三流的招数。


    有人骂就有人夸,都说子不教父之过,那反过来说,儿女优秀,也是因为父母教导得好。瞧瞧新皇后的贤德,就知道成王做事宽宏大量,比海家强百倍,海溢给成王提鞋都不配。


    后宫多了几个女人,刘逸惴惴不安,他踌躇了两日,才在一天深夜,跪坐在地,朝着床榻上的妻子,喏喏开了口:“娇娇……我不喜欢那些女人……你放心……”


    叶娇轻笑了一声,翻过身来,隔着薄薄透透的红纱幔,凝着地面上比小姑娘还要娇弱几分的皇帝身影,难得多了几分耐心,柔声提醒道:“陛下,你可以有很多女人,想喜欢谁就喜欢谁。但是……我也好心劝告你一句,若是想多活些时日,千万小心,不要弄出孩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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