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成幄不问,明知,却纵容着她的喜欢,迎合着她的习惯。
这份宠爱,实属难得!
如今的叶成幄,算是一个好男人呢!
最后,藤落在阴郁暗沉的日光里,越笑越明朗,越笑越灿烂。
人活一世,与谁都可以分出个对错与胜负,唯独与自己的亲人和爱人,恩怨难计较。
偏要想不开钻牛角尖,偏要计算自己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苦,偏要揪着谁的不好记一辈子,都不是聪明人。
只问前程,不念过往,不能流于表面,嘴上说说,是让你想得明白,是让你拿得起放得下。
现在是好的就是好的,往后是好的也是好的,从前多不好,都不想不计较,也是一种智慧。
对曾经绝口不提,不是放过别人,而是放过自己。
本就时日无多,应当及时行乐。
转眼进了八月,西北传来消息,江信收了吴家八千残兵,完全控制了芒城,再有十天八天就会依照江尚的意思,一万兵马派回京城,两万兵马直逼西南历城。
叶家要在这当口有所行动才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但是,无论是谁,要想发起战役,就要师出有名,这名从何来呢?
“阿成哥,从芒城到历城一千多里路,芒城到京城八百多里,而我们坐镇梅县,从青洲调两万兵马攻望洲,只需三日,简直是手到擒来,只是要以何名义去打这场仗呢?”
藤落坐在书案前,双手撑着下巴颏,皱起眉头,陷入苦思冥想,那模样有点像十几岁的小丫头,解不出来难题,害怕夫子惩罚,想破脑壳也逼着自己想的实诚可爱。
叶成幄那么想着,真就探出大掌来,像拍孩子似的,拍了拍藤落的脑门儿,笑得甚是和蔼:“这有什么难的,阿成哥自有主意,你就等着过几日,和阿成哥去江家老巢游玩就是了!”
藤落双眼放光,好奇道:“什么主意?阿成哥跟我说说呀!”
叶成幄笑弯了眼睛,轻轻摇头,故作高深:“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说出去就不灵验了!”
藤落撇了撇嘴,嘲笑道:“我看是阿成哥也没有什么主意,更没有什么把握,是害怕事情不成,丢脸吧!”
叶成幄不恼不接话,站起身,绕过书案,来到藤落身后,两只手臂一搂一勾,就将藤落打横抱起,一边快步走向内室,一边含住了她的耳垂,咕哝道:“阿成哥在落落跟前怕什么丢脸啊……”
“恩……我忘了……阿成哥是没有脸的……”
“哈哈……落落喜欢就好!”
“讨厌……”
又过了五日,西北传来确切消息,江信已经带着两万人马出发。
与此同时,京城也发生了一件有损成王颜面的丑事,被江家扣押的美妾周红萍被江义污辱,且被满朝文武捉奸在床,周红萍性情刚烈,视贞洁为命,当晚便服毒自尽,庶子叶昭也下落不明。
卫家一马当先,带着大半朝的酸腐文臣,对江家口诛笔伐。
成王悲痛欲绝,率领三万人马直攻望洲,誓要为爱妾爱子讨一个公道。
“这成王真可怜,江家也真是欺人太甚……”
“就是,就是,这成王都够老实了,实力与江家不相上下,还被扣了女人孩子,换了别人,早都反喽!”
“可不就是吗?江家就仗着根基深厚,欺负贫寒出身的成王,押下人家的孩子,还睡人家的女人,是个老爷们都受不了呀,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那些世家子弟从来都不把寒门庶族当回事,就该成王这样的,好好教训教训,也让他们尝尝被侮辱践踏的滋味,别整天吃香的喝辣的,忘了自己也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他们也是需要吃粮食的凡人!”
“对对对,老话说得好,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咱们就支持成王攻望洲,再入京城,把那些氏族门阀打压打压……”
成王攻江家老巢望洲,不但没有迎来批评之声,反而得来一片欢呼和拥护,其中不乏叶家派出去的人马鼓吹煽动,让更多的是民心所向。
毕竟叶成幄手下养着一群有志之士,凡是他占下的地盘,百姓的日子安定祥和,谁能放着让他们过好日子的成王不支持,而去拥戴欺辱别人妻子,杀害别人孩子的江家败类。
只有藤落对着满院子花草悲喜难辨,她在心中一遍一遍感叹,叶成幄的确是个难得的人物,一点都不俗气!
试问,这天下有哪个男人,能够对三番两次戴绿帽子这件事心平气和的?
而叶成幄的不俗之处就在于,他已经修炼到世人无法参透的仙人之境界,超越了心平气和,遇到如此污糟事,还能欢天喜地,这是另一种能人所不能。
谁还敢说叶成幄是个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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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本事
八月十三,望洲城破,江义带着一万援军带走了江老太爷和江老太君,以及他和哥哥的妻妾子女,却下令封锁江家老宅,放火焚烧,致使江家上下三百多口,多半死于那一场冲天火光当中。
江义听信刚刚投入门下没几日的新幕僚的谗言,做出此番自断臂膀的愚蠢行径,只为嫁祸于叶成幄。
而他却忘记了,手握两万人马听命于嫡兄,正攻向历城的江信的家眷,也在那三百多口人里。
八月十四,藤落随着叶成幄踏入望洲城,在城东一个不起眼的小院落里,见到了江信的生母与妻儿。
“民女朱氏拜见藤夫人,谢夫人救命之恩!”
朱泠未施粉黛,布条缠发,携一双儿女在院中对藤落行了大礼。
藤落微笑,疾行数步,亲手搀扶,态度极为亲近。
“江夫人不必多礼,快快起身。”
朱泠并不扭捏,随着藤落的力道站起身,却低眉顺目,口中客气道:“我婆母身子抱恙,不能亲自来拜谢夫人,就由民女代替了……”
说这话就向下屈膝,藤落又一把扶住,呵呵笑道:“江夫人不必这般客气,我夫君成王,很是敬佩江信大将军,常常夸他为人正直勇猛,今日得知他的生母及妻儿落难,怎能不出手相帮?”
“夫人过誉了,我夫君没的大本事,只会舞刀弄枪而已!”
藤落听朱泠谦虚,握住了她的手,亲热道:“算了,我不客气了,夫人也别太拘谨,我看咱俩年纪相仿,我今年三十有六,敢问江夫人多大年纪了?”
朱泠嘴角微勾:“民女虚长夫人一岁。”
“哎呦!那我可要称一声姐姐呢!”
藤落挽住江夫人的胳膊肘,一边相携往屋里走,一边嬉笑道:“不知妹妹可能讨姐姐一杯茶喝?”
“那是自然,妹妹不嫌弃就好!”
“不嫌弃,不嫌弃的,就怕以后我常来常往,惹姐姐厌烦!”
两人进屋落座,有下人奉上茶水,朱泠亲自为藤落斟茶。
朱氏容貌平常,举止娴雅,如今做平常妇人打扮,更没有出彩之处,实在看不出来他夫君是个有大本事的。
若是让街头的七姑八婆来闲话,一定会说她配不上,那个能统领千军万马的大将军。
但是,让藤落来打量,这朱氏容貌和家世皆不显贵,还能得夫君爱重。除了运气好,遇上个男人是正经君子之外,更多的原由应该是她脑子好使。
比如说,刚刚她一踏进院门,这朱氏行大礼,自称民女,就颇有点大丈夫能屈能伸的意思。
但凡一个女人,不用外貌就可以拢住夫君的心,娘家借不上力,婆家不拿她当回事儿,还能将自己的日子过得人人艳羡,那都是有真本事的,都不可小瞧了去。
对待聪明人,无需太多花哨之言,只需开门见山。
“哎呀,姐姐这茶真好喝,我随着夫君堵着一口气奔波几百里,总算在姐姐这儿安下了心,喝了一口热茶,这个舒坦呦!”
朱氏淡淡微笑并不接话,藤落也不甚在意,摆出很是熟稔的姿态,唠起了家常。
“想必姐姐对此次我夫君攻望洲的缘由也了解几分。我那红萍妹妹最是一个要脸面的女人,平日里很得我夫君爱宠,为了亲生儿子的疾患留在京城,上个月书信来往,还盼着今年中秋团圆。谁能想到?病没治好,却遭此横祸,别说我夫君疼的不行,我与她姐妹相处多年,也是连哭了好几场呢!”
朱泠低首饮茶,自然附和一句:“是可惜了呢!”
“唉……”
藤落长吁短叹:“姐姐是江信大将军的爱妻,想必也是个坦荡透彻之人。我也不瞒姐姐,我夫君憋着一口气带兵攻入了望洲,看着江义无情无脑,竟是自己放火把府邸烧了,嫁祸在我夫君身上,成王对此次攻城有了一丝悔意。倒不是怕了江尚与江义,只是看着百姓流离失所,惊慌失措,觉得为了他这一己之私,一时气愤,就挑起一场战事,有愧于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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