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成哥,你看我捡到了什么?”
藤落把摆在石头上,已经洗干净的香瓜,献宝似的捧到叶成幄眼前。
“哎呀,落落真能干!”
叶成幄看见香瓜笑得开怀,但也只是咧了一下嘴角,随即想到,藤落一人走到远处去寻吃食,碰上猛兽,碰上陌生人,或是地势不熟,磕了碰了的,到处都是危险。
叶成幄心里一酸,又立即板起了脸,斥责道:“你这娘们怎么就没有一次听话的?都告诉你了,不许离开我身边,怎么就是不听呢?你是不是以为老子现在身上有伤,就不能拿你怎么着?胆肥了你呀!”
“哼!”
藤落见叶成幄像村头野狗似的咆哮,也不乐意了,立即大喊着怼回去:“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也跟你在这睡觉,睡死过去吗?还是饿死过去?”
叶成幄一哽,瞪起眼睛,恨恨道:“你看看,就是老子把你惯的,还敢跟老子大呼小叫,你等老子伤好了,老子一定让你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哼!那我等着呢!我可不知道你伤好了有多牛气,我就知道你现在若是离了我,都走不出一里地。我手无缚鸡之力,也可以一把将你推倒,你都没有反抗的余力!”
“你是瞧不起老子?”
“那我哪里敢呢?你可是成王哟,谁见了你不得弯一弯腰?可了不起呢!”
藤落一边和叶成幄斗嘴,一边从腰间掏出小刻刀,把香瓜放在一块大石头上,一刀一刀地改成小块儿。
“这种瓜我种过,还要十天半个月才能成熟,这个时候吃涩涩的,硬硬的,还有点苦,但也比吃草强百倍,阿成哥对付一口吧!”
藤落没有留意到叶成幄有好一会儿没有吱声,把切好的香瓜块儿递到男人嘴边,却见他冷着脸,紧紧地闭着嘴巴,还微微躲了一下。
藤落不明所以,奇怪道:“阿成哥,这么有骨气的吗?它再难吃,也是人吃的东西,总比饿着肚子强呀!”
叶成幄清了一下嗓子,脸上的表情什么样,他也无暇顾及,反正天黑了,谁也看不清谁是什么心思,尽量把语气平和下来,呐呐说道:“老子是嫌你个娘们矫情,都什么时候了,拿过来就啃嘛,还切什么切!”
叶成幄一边找借口,一边抄起旁边的整个香瓜,放在嘴里大口地啃起来,一边嚼一边含糊道:“老子喜欢大口吃东西,大口嚼着才得劲儿!”
叶成幄的腮帮子很用力,若是没有香瓜垫着,上下牙齿一碰,都容易咬碎喽!
“哼!粗鄙!”
藤落也不管他,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去吧,饿不死就行。
她可是嫌这生瓜蛋子,又酸又涩,吃得多了,可是会倒牙好几天,再吃什么都不香,她要一小口一小口慢慢吃!
月上中天,累了一天的藤落,窝在叶成幄怀中睡了过去。
叶成幄可就没有那般好眠,一是因为下午睡多了,眼珠子瞪多大,眼皮邦邦硬,就是闭不上。二是因为牙酸,胃酸,全身上下哪里都酸,难受得很,就是睡不着。
第二日一大早,两个人都没有着急吃东西,因为那生瓜蛋子的确难以下咽,更是因为今天有盼头。
来圆坟的人,怎么可能空着手,有炊饼,有烧鸡的盼头,谁还去啃生瓜蛋子?
果然,约莫辰时中,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嚎声。
生平第一次,藤落听见别人哭,心里带着莫名的喜气。她知道不应该,但就是控制不住,为了能填饱肚子,她一会儿一定要给坟墓的主人好好行个礼。
大约辰时末,声音渐渐远去,林中寂静下来,藤落搀着叶成幄往江边走去,打算一会儿拿了贡品,到江边的滩涂上晒着太阳吃。
藤落安置好叶成幄就翻过五十丈外的陡坡,来到了墓地里,新坟上有新的纸钱,也有三盘贡品,一盘果子,一盘烧鸡,一盘炊饼。
藤落又是用裙摆系成布兜,一样一样装了起来,随后向墓主人恭敬地行了一礼,刚刚转身要走,却不想背后传来一声暴喝:“臭娘们,你给我站住!”
藤落浑身一激灵,猛然回头,见另一个山坡顶上,一个五十来岁,身着破衣烂衫的黑壮男子,朝她大步奔过来,嘴里还骂骂咧咧:“臭娘们,你跟我抢东西吃,真是不想活了。我说那一日贡品怎么不翼而飞了?原来是你这个臭娘们偷的……”
藤落反应过来,连忙朝叶成幄的方向逃跑,只是她毕竟体弱,爬上一个山坡就没了力气,已经远远看见了叶成幄的身影,却是一下子被树枝绊倒在地。
那男人扑过来,攥住了藤落的脚脖子。
“臭娘们,还敢跑,把烧鸡留下来!”
藤落不敢再护着吃食,逃脱男人的控制才最紧要,她一边挣扎一边把烧鸡扔到了一丈远外,男人慌忙去捡拾烧鸡,藤落趁机爬起来,一边喊着阿成哥,一边奔跑。
只是刚跑出三五丈远,又被男人扑倒在地,双腿被紧紧按住,腰腹上一双脏兮兮的大手胡乱摸索着,男人淫笑声起:“臭娘们,那日抢了我一个烧鸡,你还没还过来呢,我不嫌弃你年纪大,伺候伺候我就抵账了……”
“啊……放开我……阿成哥……”
藤落第一声惨叫传来,叶成幄就一下子翻过身来,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扶着大树站起身,正看到一个男人追着藤落,真是目眦欲裂。
“滚蛋,不许碰她!”
叶成幄怒吼,向前奔跑,但是,他的右腿伤重,没有知觉,只依着习惯跑出三五步,就扑倒在地,正赶上一个缓坡,他只能手脚并用往上爬。
“落落……落落……”
那个叫花子用膝盖压制住藤落的腿弯,一只大手攥紧她的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另一只手扯开了她的衣襟。
叶成幄爬上缓坡,正看到这一幕,肝胆欲碎,眼睛里都能喷出血来。
“畜牲,你敢碰她一下,老子要你全家的命!”
叶成幄气怒攻心,浑身发抖,扶着旁边的大树,再次站起身向前奔跑,又再一次跌倒在地。
那男人听见声响,往叶成幄的方向一望,一愣神,困住藤落手腕的劲头松懈了几分。
藤落立即抽出手来摸向腰间,举起刻刀,照着男人的脖颈就是一扎,只是男人躲得快,只是划伤了一个小口子。
男人忙着捂脖子,藤落手脚得了自由,爬起来就跑。
那叫花子却不肯善罢甘休,让他打量,这一男一女也是叫花子,在乞丐群里,女叫花子都是共享的。
那男人明显有伤在身,或是不能自理,动了这女人又能怎么样?他都好几个月没见着荤腥了。
前日被这女人抢了烧鸡,今日又被她刺了一刀,他若是放了这一男一女,以后还怎么在叫花子堆里混?
----------------------------------------
第87章 发病
藤落拼了命地朝前奔跑,叶成幄爬起身,依靠着大树张开双臂,眼看着就要接到藤落,五丈远,三丈远,两丈远……
那叫花子又先一步将藤落扑倒,骑在她的身上,冲叶成幄嬉笑道:“兄弟,好东西大家分享嘛,让这女人伺候我一会儿,那个烧鸡就让给你了……”
“啊……你找死!”
“老子要将你碎尸万段!”
叶成幄恶狼似的嚎叫,浑身肌肉喷张,每个毛孔都在迸射着如烈火般的冲天杀气,在男人将藤落压倒在地那一瞬,他就仿佛无伤在身,变化为一头猎豹,疾风而去。
或许是被叶成幄的气势震慑住了,叫花子心里一突,扯腰带的动作一顿,刚刚想扭头,藤落抽出手来,眯眼,咬牙,猛一用力,刻刀就扎到了他的左眼上。
“啊……”
男人的惨叫只发出了一半,叶成幄就扑过来掐住了他的脖子,与他扭打做一团。
叫花子常年在街上打架斗殴,用性命抢食物抢女人是平常之事,那是一条真正的会吃人的野狗,即使眼睛上插着一把刀,求生的欲望依然暴风般猛烈。
受伤的狮子和健壮的野狗,追打撕咬,血肉横飞,滚下了山坡,滚到了江边。
叶成幄仿佛不知疼痛,即使叫花子一拳一拳捶在他的后背上,一脚一脚踹在他的右腿上,叶成幄依然不撒手,对着男人的脑袋挥拳,就像打铁一样,一下一下,不知疲倦,直到他们一同掉入江中。
“阿成哥,阿成哥……”
藤落手脚发软,六神无主,跑到江边,盯着不急不缓的江流,眼睛都昏花一片,到处都是水,只有水,根本没有叶成幄的身影。
“阿成哥……”
她哆哆嗦嗦地沿着水流往下游小跑,呼唤的声音,一会儿高亢,一会儿低迷,不知不觉地泪流满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