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启和谢惊鸿都不会杀你，但是圣上会。帝王无情，这个道理你不知道么，鹤兰。”
“哪怕你如今搭上了太后，她也不过暂时利用你而已，之后也会随便找个由头处死你。”
“鹤兰，本王是真的担心你。”萧华亭的额头抵在鹤兰的肩膀上，已是用尽了全身的情义。
鹤兰静静地听着，也静静地看着……
一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爷，为了普通的平民百姓，竟是如此动情。
若是旁人，恐怕早就被份情义砸的溃不成军，砸得感激涕零。
但鹤兰此刻只觉得可笑，以及觉得萧华亭在浪费自己时间。
鹤兰的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云家二百一十七口人被一夜屠尽，他若是放下仇恨，投身情爱，才是无情无义之人。
鹤兰轻轻笑着：“王爷，我早就说过。小情小爱，不是你的正道。”
“您是大晟的宸王，该谋的是江山是社稷。待我复仇之后，这天下恐怕只能是您……”
萧华亭眼神骤然冰冷，“到现在，你还觉得是本王想要天下？”
他的手一寸一寸地磨搓着，那身体温热而有力量。
水汽缭绕着，将他们的身影都模糊了几分。
“你可以利用任何人复仇，只是不必将自己送到前面。”
萧华亭把鹤兰箍在怀里，语气里全是无奈，“本王今日听到你进宫，真的要急死了。”
鹤兰苦笑着，长叹一声：“王爷啊，您还喜欢我么？”
……
萧华亭一时哑然，他如果不喜欢，还在这里费什么口舌？！
“鹤兰也不想与王爷生分，若是王爷喜欢我，那我们便这么来往着。”
“若是王爷想拦我……”
鹤兰的眯了眯眼睛，杀意从眼底溢出，“那就别怪鹤兰不讲情面。挡我路的人，我从不会心软。”
明明是温热的水，可萧华亭的心却觉得好凉。
他从没有怪鹤兰离开自己，也没有怪他与容启和谢惊鸿接触。
因为萧华亭对鹤兰的感情，是可以包容一切的。
可眼前的人，他那么在意的人却对自己说这番话……他的胸口好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
半晌，他自嘲地笑了一声，“真想不到啊……我们这样的情分，你居然会说对付本王的话。”
萧华亭长叹：“好，以后你走你的路吧，本王不会再拦你了。”
他深深地看了鹤兰最后一眼，眼里的不舍化作了失望，最终转身离去。
殿门缓缓合上，只剩下鹤兰只身一人在水雾之中。
第111章 双面佛
没过多久，倒着的四位宫女醒了过来。
她们一个个惶恐至极，严重失仪不是小事。
领头的看了一眼鹤兰的方向，发现他还在沐浴，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
她先是看了时辰，快要到守灯的时刻了。于是，四人眼神对过后，便决心不提晕倒之事。
领头的宫女鼓起勇气起身沐浴池的旁边，轻声道：“小仙人，时候到了。”
池中的人点了点头，哗啦一下从水中出来。高大又漂亮的身体让宫女失了神，如此瓷器般的皮肤，确实称得上为小仙人。
“走吧。”鹤兰说。
……
鹤兰被带到了昭阳殿的正殿，这里已经被布置的不像寝宫了。
在正中央处，竟然摆放着一尊数丈高的鎏金佛像。
佛像低眉垂目，双手结印，面容慈悲又带着一种不容直视的庄严。
数百盏烛火自佛前一路铺开，将这里照的恍如白昼。
而在佛前的长桌上，立着一盏半米高的长明灯。
此刻，汪公公就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鹤兰。
“小仙人，终于将您盼来了。”汪公公指了指那长明灯，“今夜您只要将这盏灯守住，就是守住了气道，未来啊可就是龙气順遂。若是守不住……”
汪公公顿了顿，语气都变的了。
“那边会龙气不通，龙气受阻，则运势不昌。所以无论如何，今天这盏长明灯都不可灭。”
“是，草民谨遵公公教诲。”鹤兰下跪行礼。
直到汪公公带着众下人离开，鹤兰才直起身子，去看那长明灯。
虽说是半米高的烛台，但烛火只有一小点，泛着诡异的青白色。
鹤兰走到团蒲前，身姿虔诚的跪了下去。双手合十地看向那垂目的佛像，眼里没有半分敬畏，嘴角倒是扬起冷笑。
堂堂大晟，真以为靠着一盏灯便能国运昌盛么？
佛祖啊，这世道真是何其荒唐。
让他这个对皇帝满心仇恨的人，跪在这里祈祷大晟順遂？
他的每一次对皇权的下跪，只会让内心的恨意溢出一分，他恨不得当今的皇上、太后全部死在自己的手里。
鹤兰面色冰冷的可怕，像是一个连神佛都渡不了的鬼。
忽然，大殿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
不像是从外面传来，倒像是……从佛像体内敲响一般。
鹤兰皱着眉头去看佛像，紧接着第二声“咚——”，仿佛敲在鹤兰的心口。
不对……
他再次环顾四周的时候，真实的景色变成一片虚影，如梦如幻，似梦幻泡影。
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还真有什么邪祟？
鹤兰心中埋下了疑惑，待他再去看向佛像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此刻的金身佛像竟生出了两副面孔，一副是慈悲的佛，法相庄严，接纳众生苦厄。
另外一副青面獠牙，面目狰狞，恍如妖魔。而那恐怖的面目还在挣扎，像是要突破什么。
忽然，它的头顶缓缓浮出一顶肉型冕旒，十二个血色旒珠垂落，瘆着红色的液体，缓缓地滴落下来。
那是当今天子的冠冕啊。
鹤兰移动了长明灯，不希望它被那不明液体浇灭。
这一佛一魔的两副脸，在鹤兰面前不停的交替。
大殿之上，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云鹤兰，你等竟敢来到我的面前。所为何求？”
鹤兰缓缓起身站直，死死地盯着面前的奇异景象。
接着，那张慈悲的佛脸缓缓抬眼，道：“云鹤兰，你的父母已死，族人已亡，前尘往事已经灰飞烟灭，只有你还被困在那个晚上。”
“云鹤兰，十年仇恨太深，放下罢。”
鹤兰冷笑，这东西在说什么鬼话？
“佛祖，我云鹤兰活到至今，就是为了那二百一十七口人复仇，让我放下仇恨，就是要我云鹤兰的命。”
佛脸缓缓摇头，像是万般无奈。
“你的心一直在活在十年前，都快忘记看看现在了吧。”
话音刚落，大殿中的景色如烟云般的摇摆变换。取而代之的，是宸王府的西院。
院中，海棠树上的花开的茂盛，随意落下了几片花瓣。
此刻宸王正坐在那石桌旁，泡上一杯茶等他。
“鹤兰，你终于回来了？”
“只要你愿意回来，本王会一直等你。”
鹤兰茫然，一切都太美好，太真实了。
真实到他不知如何面对。
迷茫之时，自己的手又被一个热烈的手掌握住。
少年将军一身铠甲，神色飞扬地站在他旁边，认真又深情地望着他。
“鹤兰，本将军会替你上刀山，下火海。也会一直守护你，你不用走那条路的。”
鹤兰看着握着自己的手，又看着容启率真的笑容，他扶着额头，只觉得脑袋越来越疼。
眨眼之际，他又被一双手盘附上来，谢惊鸿如黑蛇一般缠着他的身体。
“主人，本监令愿意一直当你的狗，你奖励我一个好不好？”谢惊鸿蛇眼魅惑，暧昧多情。
萧华亭堵着他的路，容启拉着他的手，谢惊鸿控制着他的身体。
三个人将鹤兰控制的无法动弹。
这时，佛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快看看四周吧，你已经拥有很多。”
“有人一直接纳你，有人一直守护你，还有人愿意为你舍命。”
“为何还要纠结过去？”
“放下吧，鹤兰。放下，你就自由了。放下，你就快活了。”
“你早就不是孤身一人。”
鹤兰浑身颤抖着，他的手微微收紧，胸口猛烈地起伏着。
放下么？
是自己恨意太深，连神佛都劝他放下吗？
是啊，这十几年他确实好累啊。一想到云家的仇恨还没有报，他就整夜无法入眠。
那时他那么小，又是一个舞姬生的登不上台面、未被入云家名册的私生子。
他真的要做到杀死皇帝这一步吗？
眼前的三人，无论他与谁走，都不会是坏结局。
鹤兰闭上眼睛，任由那三人不停地呼唤自己的名字。
若是放弃会怎么样呢？
若是放弃了，自己是不是就不会这样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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