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动作太大,桌子都震了一下。鹤兰单手按住桌子,有什么东西不小心从袖子里掉了下来。
容启弯腰捡起,待看清楚什么东西之后,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谢惊鸿的贴身玉牌,他把这个送给你?”
鹤兰伸手去拿,“嗯,我有用。”
但容启却下意识将玉牌握紧掌心,没有还回去。
“为什么?”他这句话说的有些委屈,“他送你这个干什么?”
“容将军,这件事和你无关。”鹤兰没有情绪地回复道。
与你无关……
这四个字让容启心里难受,他抿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没有任何资格。
这么一想,容启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郁闷地拿起酒壶给自己灌酒。
鹤兰见他这副模样,觉得自己方才是不是过于冷酷无情了些?
毕竟这次能见到谢惊鸿,容启是帮了大忙。而且,接下来的一些事情,可能还需要容启。
如此看来,自己不光是无情,还是用人用了极致。
一眼没照顾到,容启一个人把一壶酒都喝完了,古铜色的脸都红了起来,眼睛也朦胧了。
“容将军,刚才我那句话说重了,你别往心里去。”鹤兰轻声道。
容启撅着小嘴,扭过头故意不去看鹤兰,“没事,你也没有义务告诉本将军。”
话是这么说,他那双眼睛里的失落却是藏不住的。
鹤兰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心思,人直接从椅子上起来,走到容启的面前。
他低下头,双手托着容启的脑袋看向自己。
“这么大人了,别生小孩子脾气啊。你真的不想知道?”鹤兰笑眯眯地说。
这距离太近了!
容启都能感受到鹤兰的呼吸,他的心脏又是遭不住的狂跳。
不过这次,他的眼睛没有躲闪,而是满怀渴望地看向鹤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这玉牌在你们来看,可能很重要。但对我来说,不过是一把钥匙而已。”
见容启的眉头从紧蹙着转为疑惑,鹤兰继续道:“我要去绮华楼,只有这玉牌可以让我进去。”
“绮华楼?”容启眨了眨眼睛,“那是什么地方?从来没听说过。”
鹤兰一愣,惊讶地问道:“你不知道?”
容启十分诚实地摇头,“不知道。”
鹤兰顿时瞪大了眼睛,上上下下将容启打量个遍,像是在看一个稀罕物。
“容将军,我真是没想到你这么单纯。”
“啊?本将军可是赫赫战功,哪里单纯!”容启以为鹤兰觉得自己幼稚,连忙澄清。
“只是本将军从小就被带到北疆,除了今年回皇都办差,这些年都很少回来。所以……绮华楼是有名的酒楼吗?还是茶楼?”
鹤兰无奈地扶额,轻摇着头。
也是,容启自小在军营生活,不知道这些也是正常。
想到这里,鹤兰看容启的眼神都慈爱了几分。
这么干净的人,若是知道朝廷的官员在绮华楼做了那么多的脏事,会是什么心情呢?
“你干嘛这种眼神看我?”容启问。
“没什么,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见容启不生气了,鹤兰又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那双有些发凉的手也随之离开了自己的脸颊,容启的心里莫名空落落的,下意识地搓着刚才鹤兰捏过的地方。
总是觉得……要是他再捏一会儿就好了。
“所以那是谢惊鸿掌管的酒楼吗?为什么只有他的玉牌能进去?”他忍不住追问。
鹤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轻描淡写地说:“那不是酒楼,是青楼。”
“……”
容启整个人僵住了,足足愣了很久,才将那两个字消化明白。
下一刻,他猛地拍桌子,怒道:“什么!谢惊鸿开了青楼?!这个混蛋,什么事都敢做!本将军要去参他一本!”
面对容启的反应,鹤兰更加无奈了。
“那是一个只接待朝廷官员的地方,里面有清倌也有美人。不光可以享受,还是一个交换情报的地方。”
鹤兰解释道。
容启听完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着。
半晌,他放下酒杯,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你去这种地方,是要救谢惊鸿?”
鹤兰点了点头,“没错。当初我借绮华楼的可以交换情报的特性,将谢惊鸿送进大牢。如今,我只能再去一次,才能将他来出来。”
“只是……”鹤兰犹豫着:“谢惊鸿如今处境,也不知道绮华楼还认不认他的玉牌。”
容启沉默片刻,忽然开口:“你一个人去那种地方,我不放心。你要做什么,本将军替你去。”
鹤兰抬头看他,像是听了笑话,“你?”
“嗯。”容启神色认真:“本将军猜你是想传递消息,这点事对我来说没问题。”
鹤兰摇了摇头:“容将军,您的好意鹤兰心领了。只是容家满门忠烈,从无半点污名。而你,更是这一代最有出息的小将军。若是进了那个地方,你怎么对的起自己的父母?”
容启紧紧地握着酒杯,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些?
官场上言官们的流言,比刀剑还要伤人。
“可是……”
“没有可是!”鹤兰忽然打断他,“容将军,别忘了我当初费尽心思帮你,就为了不让你沾染污名。”
鹤兰的话响彻房间,容启缓缓地低下头。
“是我……欠考虑了。”
第98章 本将军来对了
第二日一早,鹤兰没有和容启打招呼,自己驾着枣红马来到了绮华楼的门前。
那两位壮汉守卫依旧只问了鹤兰的姓名后就放行了,也不知道守门的作用是什么。
他独自一人穿过长廊,又见到了等待多时的掌灯嬷嬷。
那嬷嬷向他鞠了一躬,才道:“公子又来了。”
鹤兰‘嗯’了一声,亮出了谢惊鸿的玉牌。
掌灯嬷嬷淡淡地看了一眼,之后摇了摇头:“谢大人的牌子,如今已经没用了。”
“什么?”
鹤兰皱起眉头,就听掌灯嬷嬷继续道。
“谢大人朝中失势,被关进了地牢。这个事,公子不知?”
鹤兰眯了眯眼睛,竟想不到绮华楼如此冷酷势力。
反问道,“我知,但皇上并未下令定罪,谢大人还是大晟正三品要员,你一个嬷嬷说他失势就失势了?就不怕有朝一日,他出来找你们绮华楼算账?”
听到这话,掌灯嬷嬷第一次带着轻蔑的目光看向鹤兰。
“找绮华楼算账么?鹤兰,你在这里待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她抬起眼睛,目光平静的近乎冷漠,“这么些年,你见过谁会找酒桌算账?绮华里只是提供一个场所,从来迎的都是权贵。所以,不是绮华楼拒绝他,是权贵拒绝他。”
掌灯嬷嬷将玉牌放回托盘,发出了清脆的声响,“懂了么?”
虽然也想到了这种结果,但却没想到绮华楼如此无情。
鹤兰拿回那枚玉牌,心中无限复杂。如今他进不去,又要如何放出消息救谢惊鸿呢?
可如今他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只能先回到将军府再想办法。
“鹤兰公子。”
掌灯嬷嬷叫住他,“若您见到谢大人,劳烦您转告他一下。清莲养在这里的银子还未到账。”
“若七日后再不送来,清莲就要进入挂牌名单了。这些日子,已经有好几个大人问过。”
嬷嬷轻轻摇了摇扇子,“鹤兰公子,念在我们曾经相识一场,老身奉劝一句。谢大人平日树敌太多,自然有太多的人会对他心含怨愤。”
“要知道主人一旦失势,那群平日里碍着他的身份的人,就会开始找他养在外头的女眷泄愤。”
“老身见过太多了……”
掌灯嬷嬷说话此,不再说下去。
鹤兰紧紧地攥紧拳头,那双妖异的桃花眼,此刻冰冷的没有半分温度。
“他们敢?”他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掌灯嬷嬷轻轻叹了一口气,神色没有半分波澜。
“公子,绮华楼看起来是风月场所,但其实更是权利的博弈场。放狠话和意气用事,毫无意义。有权利的人就能说话,无权的人连接近的资格都没有。”
嬷嬷的一席话,像钉子一样钉进鹤兰的心里。
他垂着头,只有沉默。
如今玉牌作废,自己进不去就无法将话传出去,清莲也就有可能不保。
若是七天后无法将谢惊鸿救出来,清莲就会被挂牌成为他们的牺牲品。
难道要去求萧华亭吗?求他替谢惊鸿说句话?
不,昨天自己刚刚伤害了宸王,他就算会帮自己,也不会帮助谢惊鸿。
那如果自己再次卖身到绮华楼呢?虽然他有自信可以想办法出去,但……
鹤兰看向掌灯嬷嬷深邃的眼睛,知道那样的话,他再想出来一定不会那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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