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知道了。


    那是一头张着血盆大口,想将一切都吞噬到肚子里的野兽。一直以来它都是蛰伏在淤泥里藏着,如今它睁开了眼睛。


    它会扬起利爪,撕碎一切仇恨。


    谢惊鸿感觉自己浑身战栗,已经好久没有被人扼住喉咙的恐惧感了。


    仿佛对方只要轻轻动动手指,自己便会毫无反抗地坠入深渊。


    与此同时,除了恐惧,他的体内还有另一种东西。


    那就是兴奋。


    兴奋到自己所有的血液都要沸腾了。


    谢惊鸿好久没遇到这样的人了,强大、危险、又迷人的人。


    这么多年了,终于找到了能驯服自己的人。


    一种强烈的欲望从体内涌出来,萧华亭好想和他融为一体,成为他的血,他的肉。


    “鹤兰。”谢惊鸿脸上带着痴迷的笑。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本监令就是你的人了。”


    鹤兰微微皱眉,“什么?”


    他扒着鹤兰的衣角,偏执地看着他,“让本监令成为你的唯一。”


    那一直盛满着算计的眼睛,在此刻第一次露出近乎虔诚的神色。


    “你的棋子很多,你的狗也有很多。”


    “我不想成为他们之一,我要做你唯一的那个。”


    “我要你需要刀的时候,第一个想起我。看见血的时候,也是第一个想起我。”


    “哪怕你以后弑君,你身边的人也只能是我。”


    闻言,鹤兰嗤笑一声,挑着眉头像是看疯子一样看他:“谢惊鸿,你是不是在地牢里脑子被打坏了?你不过是一条狗,狗也配和主人讲条件?”


    谢惊鸿身体狠狠一震,继而他笑的更厉害了,眼里的痴迷越来越深。


    “就是这样。”


    “就是这种看垃圾的眼神。”


    “别对任何人露出来,求求你,鹤兰。”


    鹤兰摇了摇头,他觉得谢惊鸿疯了,也觉得自己来找谢的想法也许是他判断错了。


    “是我判断错了,看来你也不想活。”


    鹤兰起身正要走,却被谢惊鸿死死抓住裤脚。


    “只要你让本监令做唯一,本监令就是你的狗。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做。”


    “你知道,我不可能是任何人的唯一。”


    谢抬着头看着鹤兰,“那这样呢?”


    紧接着,他好像没有痛觉似的,缓缓打开受了伤的腿,沉迷地看向鹤兰。


    鹤兰先是怔在原地,继而露出一抹上位者的笑容。


    “谢惊鸿,你真是让我意外啊。”


    “你也是,我们臭味相投。”


    鹤兰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谢惊鸿的腿,也不管伤势如何。他单手提力将人反扣在地。


    等谢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的脖颈已经被人按住了。


    ……


    不知过了多久,漆黑的牢笼里是谢颤抖的呼吸,他的心中狂喜,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神明。


    “汪。”


    第95章 控制宸王


    谢惊鸿倚靠在墙角,胸口起伏着。


    方才的一番动作,牵扯了他腿上的伤口,鲜血顺着裤脚慢慢渗出来。


    在那干草上洇开,像是一点点红色的小花。


    他本是想起来的,可刚一用力指节就没了力气,整个人又跌了回去。


    “你没事吧?”鹤兰问。


    谢惊鸿抬头看他,笑着问:“关心我?”


    鹤兰冷笑,“别刚做了我的狗,什么都没做成就死了。”


    谢惊鸿撇过脸,有些虚弱地道:“真是无情。”


    片刻后,他又狡黠一笑:“本监令真是喜欢死了。”


    鹤兰正整理着袖子,也懒得与他斗嘴。


    谢惊鸿见鹤兰不理会自己,便恢复了神色,问:“你想要做什么?”


    “带皇帝来见我。”


    ……


    “你可真敢说。”谢惊鸿有些无语。


    鹤兰瞥了他一眼,“怎么?做不到吗?”


    谢惊鸿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只要你把本监令弄出去,本监令就能带皇上到你面前。”


    “好。”鹤兰点着头,“时间不会太久。”


    说着,鹤兰已经走出大牢。


    “在此之前,别死了。”


    阴暗的牢房里回荡着鹤兰的话,而之后不久就又剩下谢惊鸿一个人。


    他讨厌一个人。


    却也只能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忽然,一道黑影闪过。


    谢惊鸿抬眼,他的暗卫正跪在他面前,“大人,太后那边已经查清,她手里并没有沈昭遗留的证据。”


    “嗯。”谢惊鸿点头,“那就是宸王并不打算现在动手。”


    “要小人去除掉他吗?”


    谢惊鸿沉思片刻,“先不要,宸王……对他有用。”


    暗卫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敢追问,做下人的就是要听主子的话。


    “大人,接下来要怎么做?”


    “本来是打算除掉太后一党,但现在改主意了。本监令倒想看一看,他能闹出什么风波。”说罢,他又警示地看向那暗卫:“你先什么都不要做,静观其变。”


    “是。”


    暗卫拿出一个药瓶,跪着递给谢惊鸿:“大人,这是金疮药,属下这就帮你涂。”


    谢惊鸿闭上眼睛,算是默许了。


    那暗卫揭开衣料时,伤口裂开的更加严重,简直触目惊心。


    “大人……一定要这样么?”


    谢惊鸿扫了一眼,根本不在意。


    “太后想看本监令受苦,皇上也想考验本监令的忠心。做戏么,就要做足些。”


    暗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嘶……”谢惊鸿没忍住疼痛。


    暗卫立刻停手,“伤口太深了,会疼一些。”


    谢惊鸿额头冒着一层冷汗,“我自己来,你先下去吧。对了,你这段时间找人盯着鹤兰,不要让人伤了。”


    暗卫倒吸一口冷气,方才发生的事情多少被他盯在眼里。他本以为自己的主人会杀了那人,没想到还派自己保护他。


    就听谢惊鸿冷笑着:“呵,至于是狼是狗,这个事还不能下定论。”


    ……


    此刻,萧华亭正和容启对峙。


    萧华亭:“容将军,本王命令你让开!”


    “恕末将暂不能从命。”


    萧华亭大怒:“你居然敢抗命?来人!”


    “王爷何必动怒。”


    地牢大门缓缓打开,鹤兰安然无恙地走了出来。


    容启几乎是第一时间迎了上去,眼中的担忧终于散去了,换上毫不掩饰的欣喜模样,声音爽朗地道:“鹤兰,你出来了。”


    鹤兰朝他点了点头,嘴角一抹极淡的笑。


    就是这抹笑容,落在萧华亭的眼里,却是十分刺眼。


    那是即将胜利者才会露出的表情。


    他太熟悉这个表情了,就如他熟悉鹤兰一样。


    他知道,当鹤兰的脸上出现这种眼神时,意味着他又执出了一枚新的棋子。


    谢惊鸿……


    他终究也站到了鹤兰的那一边。


    萧华亭垂下的手紧紧攥紧,难道一切都晚了么?


    不,还有机会。


    谢惊鸿不会这么快从监狱里出来。


    萧华亭一步步走向鹤兰,整个人的气息阴沉沉的。


    命令似的道:“鹤兰,跟本王回府。”


    鹤兰笑着摇了摇头,“大人,草民不喜欢被关在屋子里,也不喜欢吃那种让身体绵软的药,所以……”


    鹤兰退后一步,拉开自己和萧华亭之间的距离。


    他指着身边的容启,笑眯眯地说:“这几日就先叨扰一下容小将军了。”


    容启眼睛瞬间亮晶晶的,是一种少年想藏都藏不住的喜欢。


    他向萧华亭行礼,努力压住扬起来的嘴角。


    “请宸王放心,王府尊贵,但将军府也不比王府差。至少……”说到此,他挑衅似的抬眼去看萧华亭。


    “至少,鹤兰在将军府可以随意走动,不会将你关起来。”


    萧华亭气得胸口又闷又疼,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想保护鹤兰而已。


    “你当真要这么做?”


    “是。”鹤兰坚定地答道。


    萧华亭忽然走向前,一把扣住鹤兰的手腕,“本王不同意。你们应该知道违抗皇家宗亲的命令,是何等罪名?”


    容启挡在鹤兰的前面,“王爷!末将与鹤兰没有做错任何事。”


    “容启!”萧华亭冷冷扫了他一眼,“这是本王与鹤兰之间的事情!你没有资格插嘴!”


    “鹤兰的事,就是本将军的事!”


    两人四目相对,剑拔弩张。


    双方所带的手下,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等待自家主子的命令。


    就在这时,鹤兰挣开萧华亭的手,站在他们二人中间。


    “你们两个是疯了吗?这里是地牢。”


    “一个是皇室宗亲,一个是朝中要员,如今站在地牢的门口对峙,是要让你们的敌人抓住把柄么?”鹤兰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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