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走出谢府很远的距离,夏夜才松了一口气。
“呼,奴婢的身子都僵了,真是吓死奴婢了。”
“就你这样,当初还说要保护我?”鹤兰失笑道。
夏夜有些不好意思,撅了撅嘴巴,撒娇地说:“公子,奴婢是真想保护您的。奈何那谢大人太吓人了,虽然他穿的漂亮,长的也好看。”
“但是他身上一直嗖嗖嗖地冒冷气啊!”
夏夜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脸上是真的恐惧。
鹤兰看她是真害怕,也不再为难她,“好啦,公子给你买好吃的,给你压压惊。”
听到这话,夏夜开心什么都忘了,直直地朝卖桂花糕的店铺跑。
没跑几步,她又停了下来,挠着脑袋疑惑地问:“公子,奴婢也没什么作用,你这次来为什么要叫我啊?”
这回轮到鹤兰有一丝不好意思了,“这个是因为我之前刺杀谢惊鸿失败了,如果再一个人去找他,他未必会见我。”
鹤兰看向单纯可爱的夏夜,继续说:“因为你实在憨态可掬,只要带上你,一定不是为了刺杀他。”
夏夜惊讶的下巴都要掉下来,“合着奴婢是公子的一张好人帖啊?”
“倒也……差不多。”鹤兰噗嗤一声笑了。
“公子,今后还带着奴婢这张好人帖吗?”夏夜眨巴眨巴小鹿似的眼睛,正经地说。
鹤兰思虑了片刻,笑着问:“接下来的地方会很危险哦,你还敢去?”
夏夜缩了缩脖子,问道:“公子,有多危险啊?”
鹤兰摇着脑袋,“那可是一个比谢大人家还危险的地方呐!”
“那、那公子需要奴婢吗?”
“其实也没那么需要。”
“那奴婢就不去啦。”夏夜指着旁边的茶馆,“奴婢就在这茶馆等你。”
鹤兰忍着笑,揉着夏夜细软的头发,道:“可以,若我酉时前没来找你,你就回王府。期间不要声张,若王爷亲自问你,你也不用撒谎。”
夏夜心头一紧,担心地看向鹤兰,“公子……”
“乖,别怕。”
鹤兰收回手,转身朝长街尽头走去。
东市尽头,一座九层高楼静静地立在那里,大门紧紧地闭上。
门外没有招徕客人的姑娘,也没有要和的小厮。甚至连‘绮华楼’三个字,都只刻在非常不显眼的牌匾上。
不过,倒是有两名打手一样的男人站在门前,警惕的观察周围。
鹤兰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他当时被刑部左侍郎关在松竹馆。
他深知这里管理森严,当时除了自己的屋子和楼层,其余的地方是不允许他走动的。
以至于他从来没有机会见到其余的高官,幸好那左侍郎争气,折腾的没几天就两眼一闭死了。
门前那二人目光如刀地扫过鹤兰。
“姓名。”其中一人说。
鹤兰想了想,决定如实说:“鹤兰、许鹤兰。”
另一个更高的人听到这个名字,上下打量一眼。他们二人最后相互对视后,别的就没再问,开门了。
看着他们开门的力道,手臂上的肌肉绷紧,血管突出。鹤兰深吸一口气,心想着这两扇门大约有数百斤重了。
大门打开,里面是一条长长的廊道,两边墙壁上有琉璃制成的灯盏,灯盏周围垂挂的孔雀羽毛。
里面点着蜡烛,光线便是流光幻影、浮翠流丹。
鹤兰只身走进这迷幻的长廊,虽然双脚踏在青砖上,却被两侧的墙壁吞没,竟是一点也听不到声响。
“真是厉害,就算是我父亲,也未必能修的如此好。”
这时,他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沉水香,自言自语道:“用这么昂贵的香料,真是奢华啊。”
“真应该把夏夜也带过来,让她见识一下。”鹤兰笑着调侃。
而此刻,茶楼里的夏夜连打三个喷嚏。
这长廊太长了,每隔数丈便有半月形的拱门,鹤兰需要拨开垂落的轻纱继续前进。
也许旁的大人觉得很有意境,但鹤兰实在心烦,他每走过一道拱门,都恨不得将轻纱全部撕下来。
眼看着前面就要见亮了,鹤兰扯开最后一片轻纱,眼前的景象却是他曾经也没见过的。
一座极其华丽的园林展现在他眼前。
亭台楼阁依山傍水,曲桥横卧在静湖之上。戴着面具的人端着东西走走停停,很忙碌的模样。
这些戴面具的人被称为影奴,是这里的侍女或者侍从,绝不可以用真面目示人。
鹤兰最开始也不理解面具的深意,直到看着一个影奴因为将热水洒在左侍郎的身上,被活活打死后。
鹤兰才明白,这群戴面具的下人,在这里都不如外面的一条狗。
“公子。”
一个清冷无情的女性声音在鹤兰的旁边突然响起。
鹤兰转过头,他的旁边不知何时正站着一位身着黑衣的女人。
那女人虽然是四十多了,却长得十分冷酷。
他与掌灯嬷嬷在松竹馆交过手,之前他有几次想要逃,都被这位掌灯嬷嬷发现了。
“嬷嬷,您今儿穿的这么隐秘,一会儿是要去刺杀哪位大人吗?”鹤兰调笑着,完全没掩饰自己的身份。
掌灯嬷嬷神色未动,仿佛鹤兰刚才的调侃只是风吹过耳畔。
“公子曾经在这里待过,自然知道绮华楼的规矩罢?你一介平民是没有资格进入的。”
“若是这个呢?”
鹤兰掌心一松,那代表着谢惊鸿的玉佩就摇晃在掌灯嬷嬷面前。
嬷嬷眉头蹙起,接过玉佩仔细查看。
鹤兰一边等她检查,一边去看他从未见过的景色。
在面前园林的后面,是一座六层高楼。楼层之间错落开,像是一个庞大的殿宇。
在楼与楼之间,连着雕花飞廊,将十二座独立院落连在一起。每一个院落都住着一位花魁,院落的前面也吊挂着一盏长灯。
他当时听过,若是花魁在伺候别的大人,那长灯就会灭掉。
因此,这里很多高官最高兴做的事情,便是灭掉花魁的灯,以示自己的威严。
“第一次从这个角度看,真是奢华啊。”
鹤兰忍不住赞叹道。
“当年我被关在这里的时候,只能住在最后面。咱们当今的皇上,知道他的文武百官,吃得这么好么?”
鹤兰挑着眉去看掌灯嬷嬷,语气里全是嘲讽。
第85章 干嘛?
掌灯嬷嬷是绮华楼最高的掌权人,这里所有人都听她差遣。
不如普通青楼的老鸨那般世俗,掌灯嬷嬷为人淡漠,既不谄媚也不奉承。
她永远直着身子,像是一根金柱。
鹤兰看着掌灯嬷嬷认真观摩那枚玉牌,随后递给他,“玉是真的。”
鹤兰扬了扬眉毛,“那嬷嬷带路吧。”
然而,掌灯嬷嬷却站在原地不动,“但我不能让你进去。”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就如同木偶一样。
“嬷嬷何意?”
掌灯嬷嬷轻轻叹一口气:“这玉确实是谢大人的玉。按道理,老身见了这玉牌,是要放行的。
可它却出现在公子的手里。老身不能确认是否为谢大人遗失后,又被公子捡到了。”
鹤兰心中冷笑,怪不得谢惊鸿当时给他玉牌那么痛快,原来是知道自己没那么容易进来。
“嬷嬷想怎么办?”鹤兰问。
“绮华楼会差人去请谢大人,只要谢大人点头,公子今日想见谁,绮华楼绝无一人阻拦。”她语气平静地道。
但鹤兰非常清楚,谢惊鸿绝对不会来,如果真的差人去问了,他一定会说是自己遗失了玉牌。
谢惊鸿那种人是轻易不会给别人机会的,就算给,也只有一次。
因为他就是那种喜欢玩弄他人的败类。
鹤兰微微低着头,思索了一下。
“嬷嬷在绮华楼多少年了?”
掌灯嬷嬷微微蹙眉,却还是如实回答了鹤兰的问题。
“老身从二十五岁接管绮华楼,至今已有十六年。”
“哦……十六年。”鹤兰点着头重复了一遍,之后向前靠近掌灯嬷嬷。
他低下头,用一种不容让人抗拒的威严,对嬷嬷说道:“嬷嬷既然做了这么些年,那自然是非常了解谢大人。”
“他是那种随意能让别人偷走自己东西的人么?”
“我今天能拿着这块玉牌过来,你必然知道我与谢大人之间的关系。”
“嬷嬷,我深知绮华楼不只是普通的青楼,更是买卖消息的地方。难道您在这16年里,已经双耳失聪,听不到我许鹤兰在外面的事情?”
掌灯嬷嬷的身体轻微颤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出现细微的担心。
鹤兰替她重新正了有些歪斜的发簪,露着难以言说的微笑。
“嬷嬷,我与宸王、谢监令、容小将军的事情,您的眼线一定捕捉到了。所以,您还是要为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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