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兰曾经听许姨说过,他的母亲是个不能上台面的人。


    有人为了陷害他们云家,趁着他父亲酒醉,故意将一美艳舞姬送到床榻。


    鹤兰的祖父作为内阁首辅,自家儿子尚未娶妻便发生这样的事情,可是坏了门风!


    但在勃然大怒的同时,他的祖父还敏锐的认为,舞姬之事实在蹊跷,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个正直之人。


    本想着等生产完问清楚,却不想那舞姬生完孩子竟意外死了,云首辅让人暗中调查,同时对外称舞姬与小孩都没留住。


    难道真的是眼前的女人?


    鹤兰浑身颤抖着,他紧紧地攥着拳头,努力保持冷静。他不能在这里暴露,他谋划了这么久。


    要是被人发现自己和女尸有关系,便再也无法复仇。


    空气一点点的沉下去,谢惊鸿的压迫如排山倒海似的扑面而来。


    鹤兰感觉自己的后背要被汗水浸透了,满脑袋都是那具女尸。


    “谢大人!”萧华亭声音里带着警告。


    谢惊鸿完全没理会萧华亭,而是句句紧逼,“美人怎么不说话?”


    萧华亭想呵斥谢惊鸿,却被鹤兰拽住了袖口。


    “王爷,还是让谢监令问清楚吧。女尸的事确实诡异,不能总劳烦王爷替我回答。”


    萧华亭看了看他,没有说话。


    谢惊鸿眯起眼睛,看着鹤兰还拽着萧华亭的衣角,心中十分不悦。


    他自己看上的东西,从来不允许被人抢走。


    “谢大人,您问吧。”鹤兰已经看向他。


    谢惊鸿心中不爽,面色更难看了些。


    “太多问题了,一时想不出该问哪些。不如,你今天来我府上罢,让本监令要好好问问你。”


    此言一出,四周瞬间安静下来了。


    还跪在地上的两位户部大臣,以及太医和仵作们全部噤声,恨不得把脑袋插进土里。


    虽然没听说过王爷有什么龙阳之好,但身边带着一个没有官职的美人,大家都猜测这是王爷房内的人。


    如今,谢监令当着宸王的面,邀请人到自己府上……这已经不是查案了,这大约是掠夺吧?


    几位脑袋抵着地面,相互看了看后,以公务繁忙为由,速速告退下去。


    此刻的停尸木棚内,只有谢惊鸿、萧华亭和鹤兰三人。


    鹤兰最先打破寂静,“谢大人这是查案,还是邀请?”


    “自然是查案,本监令觉得,许公子与此案关系重大。”谢惊鸿道。


    萧华亭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谢惊鸿,什么案子要将人带回私宅审问?”


    谢惊鸿回看,“王爷,自然是一些不能对外人道尔的案子。”


    澄镜司,天子的耳目。


    查的从来不是普通的案子,也从来不杀普通的人。


    如今,谢惊鸿怀疑了鹤兰,萧华亭不禁也望向鹤兰。


    难道谢惊鸿真的有自己所不知道信息?


    忽然,户部的人又跑了过来,声音有些发颤,“王爷,微臣比对卷宗之后,在那几具面部已经损毁的无名尸体之中,见到了云家才有的族徽。”


    “去问仵作,尸体死了多久。”萧华亭厉声问。


    “回宸王,大约也在二十年前。”


    谢惊鸿又笑了笑,“看来这件案子与那被灭了门的云家,脱不了关系。”


    他又看向鹤兰,“许公子,方才本监令与你说笑呢?那女尸容貌虽与你相似,也说明不了什么。毕竟它死的时候,你可能还未出生。”


    “哦!”谢惊鸿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也有可能刚出生。不知,能够仵作们还能否查的出,这女尸是否生过孩子。”


    说罢,谢惊鸿掀开女尸脚边的绸子,他的手背一路从脚踝向上滑,眼见着就要到大腿处。


    “谢大人!别碰她——”鹤兰控制不住的惊叫。


    第66章 谢惊鸿的藏品


    话音落下的时候,鹤兰一怔,这几乎是他无意识地大喊。


    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他才回过神。


    鹤兰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一笑。


    “谢大人这尸身异常柔软,且于宸王所查的惊尸案至关重要,太医和仵作还未查验完毕。若是碰坏了什么痕迹,谢大人可是给王爷添了麻烦。”


    谢惊鸿抽回了手,“是么。许公子言之有理,倒是本监令思虑不周了。”


    原本在场的人见鹤兰的失态,心中都生出了几分疑惑。


    可听完那番话,那点疑心反而消散的无影无踪。


    不过是个男宠,事事为自己的主子着想罢了,倒也正常。


    很快,其余人将注意力重新转移到尸骨上,户部要弄清所有尸体的身份。


    太医和仵作要查明尸体当初的死因,以及为何会变成这样。


    所有人都开始进入忙碌状态,唯独萧华亭和谢惊鸿的视线没有从鹤兰身上移开。


    谢惊鸿目光沉沉地看着鹤兰,方才那句惊叫显然是来不及思索的,无法自控到脱口而出。


    当真是为了宸王着想,还是另有隐情?


    他攥紧手中的绢丝手帕,不阴不阳地道:“许公子如此为宸王着想,本监令真是羡慕,什么时候也能得一个疼我的妙人呢?”


    这时,一个不知官职的人,长得颇为正直,他突然道:“谢监令何须羡慕旁人啊,前些日子还听闻您收了个貌美的花魁,正养在绮华楼呢。”


    指的大约就是清莲了。


    谢惊鸿瞥了他一眼,回答:“那花魁清新脱俗,让本监令夜夜回味无穷。王大人,您也要试试吗?”


    “哼!”王大人冷哼一声,就差把‘你真无耻’两字写在脸上了。


    萧华亭挑眉看着他们,“行了,告诉工部,明天一早本王要这里二十年前的修缮记录,包括工部户籍。”


    那王大人领了命正要走,鹤兰突然道。


    “大人!”


    王大人回头,不知该看萧华亭还是鹤兰。


    按道理是该看鹤兰的,但是这人和王爷的关系不清楚,长得又这么美……他怕唐突了。


    于是,眼睛左右飘着,争取谁都不得罪。


    “王大人,傍晚可能会下雨,这里又在山脚下,请大人准备好莫要让雨水伤了尸骨。”鹤兰道。


    王大人看了晴朗无比的天空,并没有多问,只道是尸体已全部挖掘出来,傍晚就会把它们送到义庄。


    大约是在尸体里待的太久了,谢惊鸿的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就差用绢丝手帕把眼睛也蒙上了,他佯作松弛地道:“既然事情已经全部理清,那就等明日了。本监令还有其他要事做,就先告辞了。”


    谢惊鸿没理萧华亭,倒是对鹤兰眨了眨眼睛,表示告辞。


    可人还没走出木棚,却被萧华亭叫住。


    “慢着,谢监令还请留步。”萧华亭绕到谢惊鸿前面,挡住他的去路。


    “谢监令方才提到贵府中有一幅画,与女尸的样貌相似。既然如此,就请谢监令带路罢。”


    谢惊鸿抬眸看他,“本监令刚才也说了,那是被灭族云家的搜到的,还不能对外公开。”


    言外之意,便是拒绝了。


    萧华亭也不意外,挑眉道:“本王奉皇兄旨意,彻查惊尸案。大人刚才提出了线索,又不肯交上来。是在欺骗本王,还是抗旨呢?”


    谢监令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中的绢帕向萧华亭行礼。


    “自然,不敢。”


    “如此,去看看吧。”


    “是。王爷与许公子就随着本监令来吧。”


    谢惊鸿起身时,故意看了鹤兰一眼。苍白的脸上,依然是蛇似的笑容。


    不深不浅,又散发危险。


    鹤兰低着头整理衣袖,假装没看见那颇有深意的眼神。


    萧华亭皱着眉头,他倒是看个清清楚楚,不想再忍耐不悦,“谢大人,本王提醒你,不该看的还是不要乱看。”


    鹤兰压根不想听他们二人争风吃醋,他已经向马车方向走去了。


    他原本还思虑如何才能进入谢惊鸿的住处,没想到萧华亭先提出要去。


    如此,倒是省了他不少功夫。


    三人坐上马车,一路向谢府驶去。


    随着马嘶长鸣和木伦刹停的吱呀声,他们来到了谢惊鸿的府宅。


    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鹤兰差点笑出声来。


    谢惊鸿府宅的门前石狮,是用整块的白玉雕成。廊下悬着西域进贡的七彩琉璃灯,一路过去院中的木林奇石比比皆是。


    就是皇家温泉里面,也不曾这样奢华。


    “许公子,喜欢本监令的宅院吗?”


    鹤兰抬头看了看,“看得出来,谢大人是个会享受的人。”


    谢惊鸿轻笑,“喜欢的话,你也可以搬进来。本监令会为许公子准备更大的院子住。”


    鹤兰转头去看萧华亭,那人已经开始向自己这里狂射眼刀了。


    鹤兰挺无语的,便敷衍道:“回大人,这里实在太过金贵,草民命薄,怕住一日折寿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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