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华亭走了,既没说要杀鹤兰,也没有责怪他。


    鹤兰垂着头,有些丧气。


    似乎又一次失败了。


    方才的一方肺腑,好似轻飘飘的云彩,被吹的无影无踪。


    难道萧华亭就对皇帝没有一丝怨气?难道他就那么忠心?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大晟的未来,只想苟活于世便可以?


    可是,皇帝让萧华亭做的那些事情,他是不可能善终的。


    即便是这样,他也认了?


    鹤兰紧紧攥着拳头,难道自己……选错了人么?


    过了一会儿,鹤兰不安的心情冷静了下来。他这辈子就只有复仇这一件事,他要让皇帝付出惨痛的代价!


    若是萧华亭这条路走不通,那就……


    深夜,养心殿的烛火还在燃着。


    萧琰帝愤怒地丢下朱笔,连同那奏折也扔在地上,“混账!北疆的匈奴常年扰我大晟子民,侵犯我大晟的边界,着实可恶!”


    皇帝的年纪不过三十,眉骨高耸、五官英俊,周身透着一股阴骘的气息。


    萧华亭停下研墨的手,将奏折捡起来。


    “圣上息怒,莫要伤了龙体。私盐的贪污款已经入了国库,马上就能支援北疆将士,到时候一举拿下他们。”


    听了这话,皇帝气消了一半。


    他满意地看向萧华亭:“幸好有你这个弟弟陪在朕的身边,你做事,朕是放心的。”


    “回陛下,盐税案是谢监令办的。”


    皇帝笑着,“这案子单单你明着办,那群老东西一定阻你办不成。要是惊鸿暗着办,也办不成。只有你们两个相互配合,才能让那群太后一党防不胜防,才是办成了。”


    萧华亭跪下向皇帝行礼,“是,陛下算无遗策,天纵英明。”


    皇帝摆了摆手,“朝堂之下就不要行君臣之礼了,你是朕的弟弟,朕是你的哥哥。”


    “是,臣弟一切都听皇兄的。”


    “听闻你昨日见过了容启。”皇帝问。


    “臣弟昨日为容将军接风,他看起来对惊尸案似乎一无所知。”萧华亭如实回答。


    皇帝单指敲了敲案台,似是在思考,“不管怎么说,惊尸案与他容家暂时推不开关系。


    远在边疆的定关军的军服,怎么会出现在我皇室土地下面?华亭,你好好查。若是发现容家有叛变之心,格杀勿论。”


    第56章 要皇帝死


    “臣弟明白,明日一早臣弟就召唤容启将军。”


    皇帝摆了摆手,打断了萧华亭,“办案的事你不用与朕细说,朕始终相信你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道:“朕还听闻,太后召见了你,她可安好?”


    萧华亭迎上萧琰帝的目光,那双眼睛虽然含着笑意,却如刀锋般冒着寒意。


    可想而知皇帝猜到太后的心思,他对萧华亭这句话既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警告。


    但萧华亭早已猜到皇帝会这么问。


    他早就准备好了,飞快地回答:“见过,昨日在御花园太后对儿臣说,圣上您许久没来她了。她想与圣上修复关系,又不知如何开口,所以希望臣弟能从中间说和。”


    萧华亭将御花园三字说的重了些,意思是告诉皇帝,他们所见之地并未避人,更不用说有什么密谋了。


    皇帝听闻,点了点头:“自从惊鸿查到了那本账簿,太后的事情就瞒不住了。为了皇家颜面,只处置到了地方官员。朕还是保护了太后,她担心与朕产生隔阂也实属正常。”


    萧华亭向皇帝鞠了个躬,“恕臣弟多言,太后也是一时糊涂,她会想明白的。你们母子二人切不可离心,方能安宁。”


    太后虽然本家出身不够高贵,却比男子更善于朝堂。在短短十几年内,党羽强大。


    当今朝廷中,仍有一半的力量效忠太后,这也是皇帝忌惮她的原因。


    皇帝想明白了,拍了一下大腿,“华亭说的对,朕与太后怎么会离心呢?明日一早,朕去就请安。”


    烛光下,皇帝面容如玉,方才的阴骘也消退了许多。


    “对了。”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西域的乌孙国派来使者上书,望与我大晟和亲,朕思来想去,宗室中年纪相当的公主实在不多。”


    萧华亭心头一紧,他的妹妹自小身体孱弱,好不容易长到13岁。那西域地区遥远艰难,13岁的孩子根本坚持不到那里。


    况且……


    “圣上,乌孙王已年过六旬,小妹年至豆蔻,实在是……”


    萧华亭话未说完,就被皇帝打断。


    “华亭你的顾虑朕都明白。那乌孙使者对朕说,乌孙王并不想与大晟的小公主和亲,只要是皇室宗亲就行。朕思虑着,舒宁太妃了。”


    舒宁太妃便是萧华亭的母妃,按照规矩先皇驾崩后,除了太后,其余生育过皇子的太妃都可去寺庙修行。


    但皇帝为了控制萧华亭,硬生生让舒宁太妃住在皇宫偏殿,只允许半年探望一次。


    如今,皇帝居然让舒宁太妃去乌孙和亲,置皇家脸面而不顾。


    “圣上,母妃是父皇的宠妃啊。”萧华亭克制着情绪,最终说出这句话。


    “想要痛击匈奴,大晟就需要西域的帮助。只有和乌孙国联手,才能撕断匈奴的右翼。为了此番大志,为了天下太平,就算乌孙王要朕的爱妃,朕也要给的。华亭,这个道理你不懂?”


    皇帝的话威严、没有一丝人情味,“不过你史书会给太妃记上一笔,从此光耀天下。”


    看着皇帝无情的眼神,萧华亭明白一切已是定局了。


    他磕着头,还想奉劝几句,又听到皇帝缓缓而言。


    “华亭,明天找个时间进宫看看太妃和公主吧,她们都很想你。”


    是啊,不是母妃去乌孙,就是自己的妹妹去乌孙。


    圣上是没打算放过他们,萧华亭紧紧攥着拳头,攥到指骨发白,攥到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皇帝看到萧华亭脸上极力控制的悲痛和恼怒,觉得甚是美妙,他歪着头细细地欣赏着这一刻,同时也感受着至高无上的权利。


    “下去吧。”皇帝道。


    萧华亭向皇帝行礼后,退下了。


    深夜。


    鹤兰仍跪在萧华亭的屋子里,倒也不是做戏给他看,只是觉得实在悲凉。


    人到底要付出多少的努力,才能达成自己心中所想呢?


    如今,萧华亭警惕不前,身边的心腹清莲离开了,谢惊鸿又在时刻威胁着自己。


    鹤兰心头实在郁闷,怎么就没个顺遂的事呢?


    他们云家含冤灭门,苍天当真要如此无情么?


    鹤兰重重叹气,前面的路实在曲折,可不是献了身子就能走过去的。


    不过,眼下跪在萧华亭这里也没什么用,他总不能永远困于此。


    正要起身时,鹤兰一下没站住,跌倒在地。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已经麻了。


    鹤兰轻轻地揉了揉腿,“怎么?连你也要与我作对吗?”


    再抬起头时,对上了萧华亭绝望的眼睛。


    “王爷?”


    还未等问候,鹤兰就发现萧华亭的面色不对,再上去一扶果然是浑身在轻微的发抖。


    “你的寒毒发作了,我去叫陆管家准备热水。”鹤兰语气严肃道。


    然而,萧华亭却拽住鹤兰的衣袖。


    “不用。”他的语气平顺又无力。


    鹤兰不明白,疑惑地看向他。


    “圣上要把我的母妃送给乌孙去和亲,给乌孙王做妃子。”


    如此违背礼法、动摇国本的荒唐事,从萧华亭的嘴巴说出来,真是啼血之痛。


    “太妃象征着皇室尊严,是大晟的母仪权威。送去乌孙,怎么可如此折辱啊?”鹤兰也被皇帝这样的决策惊了一下。


    萧华亭摇了摇头,“自然不会说去和亲的,对外便是太妃出塞,以固邦交,彰显大晟怀远之仁。”


    此刻,鹤兰感受到了萧华亭的痛苦和屈辱。


    虽然早就知道皇帝外表仁厚,他的内心已经是阴暗之极。否则怎么会想出如此杀人诛心的法子。


    而作为先皇曾经的宠妃,又怎么会受如此屈辱?


    鹤兰猜得到,萧华亭也一定猜得到。


    只见他拖着身子,踉跄地走到桌边坐下,“既不能救母妃,就让儿臣陪着承受痛苦吧。”


    在片刻的心如死灰之后,萧华亭突然那目光凛冽地看向鹤兰,一把抓过他的衣领到自己跟前,“你白日里说的那些,还作数?”


    鹤兰一惊,呼吸都快停滞了。


    “作数,只要王爷想要,鹤兰永远作数。”


    萧华亭冷笑,“你知道本王要什么?”


    鹤兰点了点头,“鹤兰知道,王爷要皇帝死。”


    第57章 你后悔了?


    二人相隔咫尺之间,睫羽可数,气息交缠。


    “造反需要兵。”萧华亭眼眸好似寒冰。


    鹤兰笑笑,轻轻握住抓着他衣领的手:“未必。王爷,太后是个好棋子,今夜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与你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