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兰使了个眼色,容启明白。


    他走向鹤兰身边,张开双臂像拥抱将士那样,拥抱着鹤兰。


    “鹤兰,本将军小字叫昭昭。你等我,本将军带你脱离苦海!这个送你。”容启从怀里拿出什么塞进鹤兰的手心,坚定的望着他。


    之后,他又拥抱鹤兰。


    只这一次,少了兄弟间的猛烈,多了些道不明的柔情。


    容启的功夫很好,转眼间就离开了。鹤兰张开掌心,才看清那东西是一枚碧玉扳指,上面一处用兽皮包住。


    兽皮的缝合处是用鱼线缝的,走线歪歪扭扭,大约是容启亲自缝的。


    此刻,萧华亭也走进西院。


    鹤兰在屋子里听着他们说话,并不打算出门。


    陆管家将白天发生的一切如实讲述,例如那箭矢是从哪个方向射来的,最后落在哪块砖头上。


    鹤兰听到,萧华亭只是嗯了一声,也没有多说。


    终于,陆管家将一切讲完,萧华亭让他下去了。


    之后,萧华亭的声音便从门外传来:“许公子,外面这么大声音,你还能安稳休息?”


    鹤兰推开门,见萧华亭穿着一身水蓝色的长袍,直直地立在院中,倒是少了威严,多了些风流。


    鹤兰又戴上了假笑的面具,他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


    “王爷,鹤兰是觉得您一定厌弃了我,才不敢出来。万一,鹤兰又说错什么话,您不高兴又掰掉另一个小指,鹤兰就要痛死了。”


    他语气是屈辱的,眼睛又是笑的。看那模样是一点都不害怕,倒像是在调戏萧华亭。


    萧华亭冷哼一声,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抬头看着月亮。


    “今儿是十五,月亮格外圆满,自是会照亮夜行人的路。”萧华亭一句话说的不明不白。


    鹤兰也抬头去看月亮,心中感慨今晚的月亮真是亮的吓人,宛如一盏长明灯。


    他心知肚明,猜测大约萧华亭心中知晓容启来过,但也不打算查明。


    既然如此,鹤兰也假装听不懂,沉默不答话。


    萧华亭瞥了一眼陆管家,对方立刻端出一木盒,盒中正是白日中的箭矢。


    萧华亭拇指在上面磨搓着,连上面的纹路都细细的抚摸了一遍。


    才喃喃道:“本都护与容将军自小相识,知他是个有抱负又正直的人,绝不会欺辱弱小。没想到他此番心绪竟会如此混乱。”


    鹤兰跪在地上,又歪着脑袋,佯装听不懂的样子。但他明白,萧华亭大约想说,容启想杀他,又没杀他,一定内心有很多挣扎。


    “大约是动了情了……”萧华亭沉思着,而后又看着鹤兰,说:“许氏,你不用装傻。本都护承认曾小看了美人计,如今发现你确实有些本事。如果将来你对本都护存有二心,本都护也可以折断你的脖子。”


    鹤兰叩首:“鹤兰不敢忘王爷的大恩大德。”


    第26章 设宴


    鹤兰跪在地上,他能够感觉到萧华亭此刻正俯视着自己,虽然自己没对上那目光,但他知道,不友善。


    果然,萧华亭冰冷的声音响起。


    “许氏,容将军的事情已经结束,本都护不希望自己的人擅自和其他官员联系。


    一句话里全是威胁,鹤兰的头扣的更深了些,“是。”


    之后,他轻轻抬头,用那双美丽的眼睛狡黠地看着萧华亭。


    看的萧华亭心中那一滩死水,荡起了一片涟漪。


    他刷的站起来,立刻出门走了。


    鹤兰凝视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笑意。


    ……


    容启的队伍是在寅时离开的,那时天还黑的非常彻底。


    本来深夜离开的士兵要尽量安静才行,可不知怎么,容启一个人骑着快马愣是围着萧华亭的王府四周转了好几圈。


    也不知道是身上的甲胄,还是马背上挂了其他什么东西,随着马儿奔跑,它们交杂起来真是叮当作响。


    把王府一众下人都惊了一惊,不知道外面怎么了。


    此后,外面就开始传了闲话,说是皇帝的胞弟、神卫大都护将容小将军关进了大牢。


    幸好皇恩浩荡,念在将军有功的份上,没有治重罪。


    但容小将军还是与都护大人结仇了,所以在深夜离开时分,将他王府外围吵的不得安宁。


    曾经年幼时的那点情分怕是也消磨的剩下不多。


    闲话像漫水似的越传越快,最终传到了皇上的耳朵里,坊间听闻是龙颜不悦。


    但鹤兰看着每天上下朝都面色如常的萧华亭,觉得皇帝虽然龙颜不悦,但内心一定大悦。


    让容启将军成为百姓笑料不说,还离间了自己的弟弟和有功将军之间的关系。


    鹤兰心中念叨,自己若是皇帝,也定是开心的一晚上睡不着觉。


    至于容启那日为何吵闹,鹤兰猜测,一是容启想着既然有人希望臣子的关系差,那他就差到底。


    二是少年心性顽劣,总要闹腾点什么来,让自己听听动静,也算是一种告别吧。


    如果将这种话讲出去,一定会有人笑他自恋无比。


    但鹤兰心里清楚的很,他根本不在乎谁喜欢他,谁讨厌他。他也不在乎这具躯壳又会得多少人偏爱,他只是在利用而已。


    云鹤兰,早就将身体和灵魂分开的明明白白了。


    ……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天,一日清早鹤兰醒来,推门走到西院时,却见夏夜和其他婢女正忙忙乎乎地打扫院子。


    那青石地板被刷的一遍又一遍,再这么刷下去,估摸着是可以当镜子了。


    “这是……怎么了?”鹤兰问。


    夏夜起身擦了下额头的汗,看到鹤兰站在门前,小跑着过来。


    “许公子,您醒啦?奴婢这就伺候您用早膳。”


    夏夜的额头起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小脸因为劳作变得红扑扑的,阳光照在少女的脸上,呈现是一种奇特的绒感,真真像一颗水嫩嫩的桃子。


    鹤兰也感慨韶华美好,少女本该活力无限,只道:“你且去忙,我自己来便是。”


    夏夜嘟着小嘴,“不成不成,伺候公子是奴婢应尽的事,您就坐在桌子旁边候着。”


    不一会儿,夏夜端着餐盘噔噔噔进来,将上面的饭食一一摆好。


    鹤兰看着用鸡汤熬过粥,因为上面飘着油,想必是很烫嘴了。


    他无奈放下碗筷,看着夏夜问:“外面到底在做什么?”


    夏夜眨着杏仁一样的圆眼睛,回答:“陆管家说快到端午佳节了,主人要设承恩宴,宴请百官。”


    “年年如此吗?”他喝了一口粥,漫不经心地问。


    夏夜摇头:“好像不是,听陆管家说,这次酒宴特别突然,是奉太后的旨意办的。”


    鹤兰点了点头,便认真吃饭了。


    可夏夜还在自言自语,“端午佳节……承恩宴……许公子,您说这个名字,会不会马屁拍的太明显?”


    鹤兰一个没忍住,呛到了热鸡汤,咳嗽了很久。


    少女不光美好,还单纯不怕死,什么胡话都敢往外说。


    夏夜立刻端上来一杯温茶,给鹤兰顺口。


    “公子,可是咸着了?可是我没放很多盐啊……”夏夜一边拍着鹤兰的后背,一边盯着那鸡汤粥思考。


    还咸着了……是被吓着了!


    鹤兰的喉咙终于不烫了,他严肃道:“夏夜,你可知刚才的话足够你死千次万次的?”


    夏夜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下跪:“公子,夏夜不是那个意思,以后再也不敢乱说了。”


    鹤兰依然冷着脸,道:“我知道你年纪小,又因我是个普通百姓,与我相处亲近了些。但终究是隔墙有耳,今天的话你是死不了,但终究要吃些苦头的。”


    果不其然,夏夜垂头丧气的出门,就被陆管家叫去。等到一个时辰再回来后,小脸肿的像馒头那样高。


    看来是被掌了嘴的。


    鹤兰叹了一口气,是把人叫进屋子帮忙擦了药。


    那么红肿的脸,无论擦什么凉药,都会吃痛的。期间,他没有一句安慰的话,她没喊一声疼。


    整个过程夏夜红着眼睛,一滴眼泪也没流。


    鹤兰明白,这个错她是记下了。记下了便好,记下了便不会再犯。


    等到入夜时分,鹤兰独自坐在桌前思量,见那烛火噼啪跳动之后,又缓缓的恢复如初。


    忽然,大门被推开,一股强风吹进,那刚刚恢复的烛火又被吹没了。


    萧华亭大步走进来,坐在椅子上。


    鹤兰关好了门,回头时却见那火苗又燃了起来,真真是顽强不已。


    他为萧华亭倒了茶,“王爷,刚回来就直接来草民这里了?”


    萧华亭眯了眯眼睛,盯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本都护刚回来?”


    “王爷身上有血腥气,是见了血了。”鹤兰回答。


    萧华亭轻轻喝了一口茶,放下继续道:“当今圣上在查盐税贪污的案子,刚刚露出端倪就被掐灭了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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