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兄,你怎么在发呆?”一旁的容启问。


    容启虽然喊着要射猎,到了围场之后却没什么动作,前后围绕着鹤兰十米左右。


    “都说这个林场猎物丰富,你是喜欢天上的鸟,还是地上的野兔?”容启又问。


    鹤兰对容启道:“容将军,我不擅骑马,怕是什么都打不到。”


    “那有本将军在啊!你想要什么,本将军都可以抓过来送给你。”容启仰着下巴挑眉。


    “将军又不能时时送给我,还是得我自己学会骑马才好。”


    自云家出事后的十几年时光里,鹤兰的日子始终颠沛流离,他至今所学全都是算计人心的法子,又哪里有骑马射箭的闲情呢?


    此时,阳光已完全露头,暖烘烘的光线照在容启的骑服上、手中的弓箭上,容启整个身体都镀上的一层光晕。


    真是意气风发啊。


    鹤兰想,如果家族未被血洗,自己也应该是这般的鲜活吧。


    只是,没有如果。


    那杆长枪、那场杀戮,那场大火,毁掉了鹤兰未来的一切可能。


    “许兄?鹤兰?”


    容启在一旁催促了好几次,鹤兰才晃过神来。


    看着容启有些担忧的目光,他又开始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容将军,我喜欢你叫我鹤兰。将军以后就一直叫罢。”


    今儿个的阳光很好,风也和煦。


    鹤兰一身素衣,黑发高束,他清冷的脸上露出近乎于妖冶的微笑,那双眼睛黑的似深渊般,不可触摸。


    好危险。


    容启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但是,纵然这般危险,又能如何呢?


    他自小在边塞长大,看到的不是流血就是断肢,还有被马蹄踏平了半颗头颅的尸体。哪些不是危险至极?


    他连死都不怕,又何惧危险?


    随即,容启拉紧左边缰绳,从十几米的远处回到鹤兰身边。他跃身上了鹤兰的马,坐在了他的后面。


    又双手接过鹤兰的缰绳,将其护在怀里。


    鹤兰有些不明容启这突然怎么了,他想回头询问,可两个人挨的太近了,近到他不能随意的动弹。


    鹤兰只听到容启在自己耳后说:“鹤兰,本将军教你骑马。”


    随后,容启甩开缰绳,大喝一声:“驾!”


    枣红色的马匹收到了指令,一个长鸣后快步奔跑。


    这本就是容启家养的马,主人坐在身上,它跑的更加痛快了。


    所有的景色都从鹤兰的眼里快速流过,他能感受到风的形状,听到风的声音。


    鹤兰忍不住大笑,不是因为感受到骑马的快乐。而是他通过紧挨着的身体,感受到了容启剧烈的心跳。


    一种无尽的悲伤升起,容启看不到,鹤兰笑的快哭了。


    他心里哀念:‘许姨,你看到了吗?我把你教给我的算计人心,用的是多么娴熟啊。’


    ‘可是,许姨,容启他是无辜的啊。就算、就算是当年屠杀我家族的是容家,也该是容启的父亲和祖父偿命才是。’


    骏马依旧在疾驰,已不是鹤兰能接受的程度。


    “容将军,我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出来了。”鹤兰说。


    容启将鹤兰护在怀里,在他耳边道:“你不能怕它,你要和它一起奔跑。调整呼吸,用腰去感受马的动作,让自己和马合二为一。”


    鹤兰按照容启的方式去做,终于感受好一点。


    知道鹤兰适应之后,容启又摔了一下马鞭,那马儿受了刺激,跑的简直要飞起来似的。


    罢了罢了,小孩子总是喜欢刺激的事情。


    鹤兰心里这么告诉自己。


    ……


    不知是过去了多久,容启让枣红马停了下来。


    但他没有下马,也没有说话,鹤兰也配合这一刻的安宁。


    两个人就是这么静坐在马上,一动不动。


    枣红马也是疑惑的很,回头几次望着自己背上的两个人,最后识相地低头吃草。


    “鹤兰,你为什么会住在萧都护的府上?”容启的声音不大,没什么底气的样子。


    “容将军都听到了些什么?”鹤兰似笑非笑。


    容启头一歪,鼓起勇气道:“本将军确实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但是本将军不相信他们的话,本将军想问你……是不是欠了萧华亭的钱?”


    ?


    ??


    如此惊奇的脑回路,让鹤兰茫然,“将军何出此言啊?”


    “因为本将军去问了萧大人你们的关系,萧大人说你欠他的,所以在偿还。”容启言之凿凿。


    鹤兰感叹,竟然主动去问了萧华亭,可真是个直爽的性子。


    容启依然很严肃:“鹤兰,本将军可以替你还这笔钱。你如果在皇城没地方住,就去我的府上吧,住在我的院子。”


    这算什么?


    直接把人养起来了?


    鹤兰都被气笑了:“容将军,那样子的话,您听到的那些流言可就成真了。”


    容启反应过来鹤兰的话,才发现自己一不小心又口不择言了。


    “本将军不是那个意思。”


    鹤兰摆手,“鹤兰谢谢容将军的好意,不过鹤兰当初被人诬陷,幸得萧大人为草民伸冤,如果不是萧大人,鹤兰真就是死了。这算是大恩,草民确实要报的。”


    容启垂着头,不再说什么了。


    第18章 将军不该背上荒唐的骂名


    方才还肆意张扬的少年,此时像个垂头丧气的小狗。很难让人想象,那是一位在边疆击退匈奴的将军。


    鹤兰很清楚,容启不是因为自己变成这样的。


    他只是从战乱之地一下子到了没有战争、百姓安定的皇城,那原本警惕的内心突然变得无处安放。


    因为他自小就被父亲带到战场,早已习惯了杀戮,更是习惯了死亡。


    容启可能早就忘记,如何在安居乐业下生活,如何与人平静相处。


    这才是让他沉默和无助的原因。


    但鹤兰最擅长的就是让这样的人回魂了,他跳下马背,抬头看向容启:“容将军,既然你要回边关,可要在那之前教会我起码。”


    提到自己擅长的,容启果然立刻精神过来。


    “好说,本将军的骑术可是一绝。”


    鹤兰后退一步:“容将军,我要一个人骑,而不是你坐在我后面,把我像姑娘一个搂在怀里。”


    容启也忆起方才的画面,鹤兰身上散发的鹅梨香还侵蚀着他的鼻腔,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向鹤兰解释,只得不停地干咳着。


    鹤兰看在眼里,又步步逼近:“容将军,您为什么要那么做?莫不是把我当成了什么女儿家吧?”


    “本将军……是、是想让你体会一下,疾驰的快感,这样便不会怕了。”容启的手都快把手中的缰绳搓烂了,才找出个好理由。


    “原来如此,将军的深意鹤兰定好好体会。”鹤兰满眼笑意,没再继续追问,因为他看到容启的耳朵根已经红了。


    他转身去寻另一匹马了。


    容启松了一口气,看着鹤兰的背影,玉白的脖颈、纤细的身子。他不自觉的摸向自己的胸口,方才他将鹤兰护在怀里这件事,是藏了私心的。


    彼时,鹤兰已将另一匹马牵来。


    忽然,远处的草丛发出簌簌的声音,仔细去瞧,一只未成年的小狍子从里面探出头。


    容启眼睛一亮,直接从箭囊里抽出一支箭,递到鹤兰的手中,轻声对他说:“猎物来了。”


    可鹤兰迟迟未接下那箭,容启以为是对方不善射箭,不知该如何办。


    便从后面握着鹤兰的手抬起弓箭,“鹤兰,用箭尖瞄准它。”


    鹤兰紧紧地盯着那只小狍子,它的母亲不在身边,它又因为胆小躲在草丛里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鹤兰,不要犹豫。”容启在身后催促他。


    可那只小狍子是那么可怜,它甚至都不知道向哪里逃,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拿着弓箭的鹤兰。


    那双无助的眼睛,和当年在大火中的自己,是那么相像。也是这般无助与绝望,只能呆滞的站在烈火与刀剑中,看着家人一个个被杀掉。


    “屏息,放箭。”容启又说。


    鹤兰确实没有犹豫,他依言而行,箭矢离弦,破空而去。


    然而,那箭并没射中,只是擦着小狍子的头飞过,惊得小狍子东躲西歪,四处逃窜。


    容启叹息了一声:“可惜。”


    见鹤兰沉默不语,以为是他失望,连忙安慰道:“这次就差一点,已经很好。今天本将军一定教会你骑马射箭。”


    容启拍了拍鹤兰的肩膀,以示鼓励。


    却发现,鹤兰的右手被弓弦擦伤出一道好大的口子,鲜血直流。鹤兰拽下腰间的香囊按在伤口上,试图止住血。


    容启大惊:“你这样不行。”


    随刻,他立刻将衣服撕下一个布条缠在鹤兰的掌心上,心疼地说:“我们这就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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