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大人无需担心,今天大人若是饶了鹤兰一条命,那鹤兰从此以后就是大人的。无论是伺候大人也好,还是工具也罢,鹤兰都会豁出去。”


    曾经皇帝连装都不装,给云家判了个谋反的罪名并且秘密抹杀,不许百官再提起。云家二百一十七口人就这么全部丧命。


    每个午夜梦回时刻,那死去的家人都出现在他的梦里,求他为他们伸冤,求他为他们报仇。


    如今,他还有什么豁不出去呢?


    第5章 对外叫大人,对内叫王爷


    鹤兰还压在萧华亭的身上,此刻他因为痛苦的回忆处于失神中。


    不料萧华亭猛然发力,一个挺身单手掐住鹤兰的脖子按在墙上,恶狠狠地说道:“我看你是活腻了。明知道我不喜欢男风,还想来我这里找死吗?”


    萧华亭下了死手,手背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饶是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况都会挣扎求饶,但鹤兰没有,他知道只有自己越平静,才越会引起萧华亭的兴趣。


    鹤兰的整张脸已经涨得发红,他没有反抗,只是在萧华亭的手臂上轻轻拍了拍。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知道萧华亭正处于愤怒的状态,鹤兰希望对方能够回归一下理智。


    因为,他已经起反应了……


    果不其然,萧华亭的手松力了,鹤兰身子软在地上疯狂咳嗽。


    萧华亭站起来,看着坐在地上努力呼吸的鹤兰,他的脑袋里全是那双沉静的眼睛。


    这是他不曾见过的眼神,那里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情绪。


    它像一潭望不见底的深渊,但里面似乎静息着一头凶猛的野兽,等待着时机从深渊里爬出来。


    也许,很多人都会被咬死,被吃骨吸髓。


    这是萧华亭一瞬间的感受。


    他调整了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身体也慢慢的平复。萧华亭现在觉得事情似乎有意思了,他要看看那深渊里到底会出来什么。


    鹤兰感觉到对方的杀气逐渐消失,抬头看了一眼,迎上了一双贪婪的眼睛。


    “你姓什么?”


    “本来随母亲姓许,但被奸人所迫入了奴籍。”


    “嗯。”萧华亭声音很轻。


    一句简单的‘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对方接受了鹤兰提出的条件。


    鹤兰快要按捺不住自己的笑容,只能低下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兴奋的表情。


    三日后,鹤兰所在牢室的铁门被打开。


    开门的狱卒还是昨天那位,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鹤兰后,态度极端正地说:“庶民许鹤兰,经过神卫大都督萧大人严查案件,毒杀朝廷官员一案,你确实是被冤枉牵连,你现在可以走了。”


    鹤兰对这个结果并没有多意外,他淡定的跟在狱卒的后面,可这出去的路却不是他的来时路。


    “狱卒大人,这莫不是要被秘密处死的路?”鹤兰说。


    狱卒明显停顿了一下,有些好笑地看向鹤兰,语气里带着亲切说:“跟着我走吧。”


    等到鹤兰走出来时,才发现这是一个小门。这边人烟稀少,就算是耳目也要藏远了些才不会被发现。


    可他还想再问什么时,狱卒早就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随之而来的,是远处的马蹄声。


    一辆马车停在他面前,车帷晃动,不经意间露出里面人冷峻的侧脸。


    鹤兰弯腰拱手,作行礼状:“萧大人。”


    马车里,两个人相对而坐,都未曾发过一言。


    鹤兰本想说点什么,但他这些日子实在是虚弱。见对方看着书不想理会自己,便也不想打破安静。


    只得疲倦地靠在一旁,闭着眼睛小憩片刻。


    这时,萧华亭低沉的嗓音忽然道:“地牢里的日子可记忆深刻?”


    鹤兰回答:“深刻。”


    那些牢吏虽然没有对他用肉体上的刑罚,但精神上倒是一点儿没客气。每天只给他很少的食物,如果他累了想睡觉就用水泼醒。


    除了这些,牢吏们还故意不撤走隔壁的尸体,让其终日浸泡在死亡的压迫感里,欲达到让犯人精神崩溃的目的。


    这怎么不令人印象深刻呢?


    又见萧华亭从书中拿出一张宣纸:“这是你的卖身契。”


    鹤兰轻轻的笑了,平静地说:“大人,您真是善良。”


    “本官善良?”萧华亭蹙眉。


    “是啊。”鹤兰点头:继续说:“您还特意将草民的卖身契取来。其实这个契那个契的,都是约束百姓和官员的。您是皇族,到了您的手里,它还有什么意义呢?您想要约束我,或者杀掉我,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芥蓝语气平淡,没有谄媚也没有奉承,就是在叙述一件令人无奈的寻常事而已。


    可就是这样的语气,让萧华亭在听到皇族两个字之后反而觉得刺耳,他的表情有细微的变化。


    “你从哪里知道的?”他严肃地问。


    “当然是您走之后,草民实在思念,就夜夜向狱卒们打听,才知道您是当今圣上的弟弟,是大晟的王爷。”鹤兰看向萧华亭,刚才平静的表情褪去,换了一副假笑。


    他故意将最后一句话说的缓慢又婉转,鹤兰要让这句话变成一根日日划在铁皮上的针。不会伤人,却又惹人精神不爽。


    萧华亭也确实中了他的计,双拳紧了又紧,终于还是松了:“以后,还是叫大人。不然,你会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是,王爷。”


    萧华亭抬头不悦地看向鹤兰,鹤兰解释:“王爷于草民有救命之恩,草民对王爷感激不尽。日后,草民对外叫大人,对内叫王爷。”


    ……


    萧华亭不想再理对方了,他知道眼前这个人没什么实话。可能是因为对方一直流连在各种官员之间的原因,人会变得虚伪又圆滑。


    他是这么猜测的。


    “王爷要把带我去哪?”鹤兰问。


    “本官的宅子。”


    “啊!”鹤兰瞪着眼睛,佯装惊讶,“王爷前些日子还说不喜男风,现在改了主意?要鹤兰伺候了?”


    看着萧华亭皱眉无语的表情,鹤兰觉得更有趣了,于是他露出娇羞又委屈的模样。


    萧华亭也确实不知该说什么,虽说他从小至今见惯了各种太监宫女以及官员的戏码,但这种随地大小演确实很少见。


    “你正常一点。”萧华亭半晌只能说出这一句话。


    鹤兰被逗笑了。


    这时,阳光从车帷外面打进来,洒在萧华亭冷峻的面容上。高挺的鼻子遮住了部分光,在他的脸形成了明暗两面。


    真是好俊美的男子,鹤兰想。


    “王爷,您长得真好看,草民愿意侍奉王爷。可惜您不喜欢我,若您今后改变主意了,可要来找我。”鹤兰还在逗他。


    而萧华亭同样看到了一幅美人图,他的衣服是破旧的,面容是憔悴的,但眼睛又是亮晶晶的,真像是流落在人间的神明。


    “倒也,未尝不可。”萧华亭嘴角不经意的扬起。


    第6章 王爷自是要得到这天下的


    萧华亭的那抹笑容在未抵达眼底时,就又变回了冰冷的模样。


    短暂到鹤兰以为自己太虚弱,以至于出现了幻觉。而萧华亭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又看向手中的书。


    可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是试探?还是挑逗呢?


    亦或是……警告?


    鹤兰心中思量着,不管是为了什么,如果他想完成复仇,萧华亭确实是一个非常结实的梯子。


    一个被压迫至极的皇子,必是铁石心肠。若能得到他的信任,是最好不过的。


    若不能……


    鹤兰没有继续想下去,他自己走到今日的地步,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入局,他从来没想过失败。


    “王爷,草民听见您方才的话了。”鹤兰故意说。


    见对方不理自己,鹤兰继续说。


    “即便您那么小的声音,草民也听见了。”


    “王爷,您是害羞吗?”


    他不光要言语叨扰萧华亭,他还要凑过去身体叨扰。


    “王爷,您是要今晚试一试吗?”


    鹤兰的身体前倾,脑袋低过萧华亭的视线,孩童似的歪着头朝上看,正对着那双冰冷的丹凤眼。


    “王爷、”


    鹤兰下一句话没说完,萧华亭的左手就钳住了他的喉咙,拽到自己跟前。


    鹤兰本以为他又要说一些严厉的话,却不料对方只是垂眸端详着自己,上下左右都看了个遍,才说:“好看。如果你是女子,是更有大用处的。可惜了……”


    “可惜什么?若我是女子,只有被送到后宫的一条路。”


    “哦?”萧华亭将鹤兰的脸又向自己移了几分,他盯着对方的眼睛,饶有兴趣地问:“那你说说,你还有什么路?”


    鹤兰也迎上萧华亭的视线,“草民可以科考,替王爷铺路。”


    “呵,你想当官?要知道在朝廷做官,除了学识,还要有靠山。光有容貌,可做不成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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