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清风吹落他手中的《兵法》,鹤兰弯腰去捡时,见到上面的三个字——


    彼时铜镜恰好映出他的脸,那时他还是少年模样,却有美人的气度。


    好个美人计、败战计。


    此乃天意。


    鹤兰笑了,他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像一只索命的鬼。


    啪!


    一个巴掌脆生生地扇在了鹤兰的脸上。


    萧华亭擦了擦手,轻蔑地看向跪着的人:“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还真以为世上男人都是见色失智之徒?”


    鹤兰歪着头缓了片刻,擦着自己嘴角上的血。


    “这样啊……那大人既然不好美色,那是否也有刚正不阿的品德呢?”鹤兰仰头望去,眼中已无妩媚之色。


    萧华亭像一尊阎罗般俯视着鹤兰,一双眼睛毫无表情。


    “你若不耍花招,本都护还会给你公允。若是像方才那样耍小聪明,你的脑袋也只能落在这里。”


    “这样啊……”鹤兰乖顺地点了点头,道:“那草民就实话实说了。


    “大人,草民是冤枉的。”


    萧华亭一挑眉,似是来了兴致,抖了抖官袍,坐在狱卒搬过来的凳子上。


    “冤枉?本都护且问你,刑部左侍郎大人,是不是死在你的床榻上?”


    “是。”


    “那你有什么冤枉的?”


    “因为大人知道,他不是草民杀的。”没有献媚,也没有求饶,鹤兰平静地述说着这些。


    萧华亭轻点着手指:“为什么本都护会知道?”


    “如果左侍郎大人真的被草民毒杀,那今日来的就会不是大人,而是刽子手。”


    ……


    萧华亭第一次认真地审视着他。


    心想,聪明的人。


    可惜了。


    顶着这张妖美的脸,神情却还是少年才有的倔强和天真,不会以为自己是什么青天大老爷?这次来救他于水火的吧?


    “相信大人是验过尸的,早就知道左侍郎大人的死因。”


    萧华亭当然叫人查过,实则是左侍郎并没有毒死也没有被刺杀,他是情急之下突发心疾,暴猝。


    “是他自己喝了酒发了疯,不止不休,暴毙的,”鹤兰说到此处就停下了。


    地牢里忽然安静了下来,狱卒低着头不敢去听。


    萧华亭明白皇帝的心思,与其还一个清倌的清白,不如保一保朝廷的脸面。


    现如今国库空虚,皇上需要刑部调查盐税贪墨案充国库。


    当下左侍郎中计死了,满朝廷的人知道,这是幕后的靠山给刑部的下马威,也是给皇帝的下马威。


    萧华亭仍在思虑着,眼中的杀意半分未减。可眼前的美貌也是一个绝好的利器,要如何决策呢?


    “继续说。”他冷冷地道。


    “草民知道,大人根本不在乎左侍郎怎么死的,大人是来解决草民的。”鹤兰笑容十分讽刺。


    空气仿佛凝滞了般的安静。


    那狱卒为了活命,早就退出这是非之地。


    萧华亭重新打量起面前的人,方才他还觉得这不过是个容貌俊美,但运气不好的清倌。


    现如今看来,要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聪明一些。


    “只有我死了,才是一个于朝廷于百姓的两全结果。”鹤兰又勇敢地打破地牢的寂静。


    话音落地的一瞬间,一道寒光闪过。


    萧华亭抽出腰间的短刀,停在鹤兰的脖颈处。


    “既然你如此识大体,那本都护就杀了你罢。”


    冰冷的刀锋将脖颈划伤,留下浅浅的血痕。


    这一刻,鹤兰感受到了真正的杀意。这是与他曾经侍奉的官员完全不同的感觉。


    眼前这个人,是真的杀过很多人。


    自然也无所谓再杀一个。


    可鹤兰不会死在这里,他好不容易才站在萧家子孙面前,不喝光了他们的血,他做鬼都无法安宁。


    于是,鹤兰露出一副悲凉的神色。


    “我本就是一介贱民,不幸卷入到了大人们的斗争里,就如浮萍一般根本身不由己。自古百姓的命就是如此,卑贱又没有办法。”


    “大人要杀我,又何须说那么多?动手便是。只是……”


    说完,鹤兰眉头一展,轻轻的笑了:“只是,大人您不舍得杀草民。”


    萧华亭挑眉,“本都护为何舍不得?”


    “因为死人没有价值,但活人有。”


    看着萧华亭的脸,鹤兰觉得云家两百一十七口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


    火光里,他们面目狰狞,伸出手要他偿命。


    鹤兰极力克制自己,压抑住内心的冲动。


    现在……最高的那位,才是他的最终目标。


    片刻,鹤兰道:“大人,鹤兰于您,就是有价值。”


    他用平起平坐的姿态,与萧华亭谈判。


    这群天上人应该从未想过,有一个人在阴暗处一直盯着自己的一切。


    萧家每一个人的名字,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见萧华亭一直不语,鹤兰道:“大人,为何疑惑呢?我的价值不是显而易见么?”


    萧华亭看着那张近乎于妖鬼似的脸,他不得不承认,真的太美了。


    皮肤冷白,像久久不见天日的雪。


    也许是地牢太冷,他的唇被冻的通红。


    冷白与艳红交织着,如同饮过血的魑魅,让人既怕又移不走眼睛。


    “你要如何?”


    鹤兰嘴角扬起笑意,“我要大人留下我、带走我、保护我。”


    萧华亭紧紧皱着眉头,“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一张脸?别忘了,朝廷命官因你而死,还想让本都护救你?你是让本都护死么?”


    “大人,作为交换,鹤兰会帮助你想要的一切。”


    第3章 做一把独属于大人的刀


    血珠已经从他秀白的脖颈上溢出来,流进了里衣。


    “大言不惭,本都护随时能弄死你。?”萧华亭的嘴几乎要贴在鹤兰的脸上了,鹤兰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就是这么一瞬间的感受,鹤兰便知道如何对付萧华亭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衣领被扯开一大片,雪白的肌肤就那么展露出来,鲜红的血液划过玉弓般的锁骨。


    “大人……”鹤兰假装惊恐。


    后面的狱卒被萧华亭的动作吓了一跳,忍不住惊呼一声,又觉得失态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可萧华亭并没有关注那些,他的视线落在鹤兰肩膀上的齿痕,整个齿痕乌紫恐怖。萧华亭单手用力一扯,就听到明显的‘刺拉——’声音。


    鹤兰的衣服直接被撕裂,露出半个肩膀。


    狱卒原本是声调更高的惊呼,在一瞬间之后转变为喉咙颤抖。


    因为在鹤兰玉白的肩膀处,竟然有七八处齿痕,有的甚至还在结痂,就算好一点的也乌青着。


    狱卒连忙下跪道:“大人,大人,这这这不是小的们做的啊,小的们怎么敢对犯人行私刑呢?更别说这这这……”


    更别说去猥亵囚犯,这简直藐视朝廷的权威。


    “怎么弄的?”连萧华亭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已经带着愠怒。


    鹤兰抓起衣服遮住伤痕,可衣服已经被撕坏了,他没有办法索性就露着半个肩膀。


    玉白色的皮肤映衬在阴森的地牢里,显得更加悲凉可怜。


    “大人,您说刑部左侍郎为人正直,爱护妻儿。但大人真的了解过自己的同僚么?我相信大人已经查出来,草民因相貌出众被送给左侍郎。


    但草民原本要被送到尚书大人那里,是左侍郎见到我的容貌后,悄悄藏进了竹松馆。也许在你们眼里左侍郎是温良恭谦,可他在欺辱草民时,根本不把我当成人看,简直如同野兽。


    所以都护大人,敢问半路劫走是哪般正直?他日日欺辱良民,又是哪般爱护妻儿?”


    鹤兰的声音清亮明晰,因为在地牢这种死气沉沉的环境,反而听得就更加真切。


    萧华亭脸色也变得更差了。


    全朝廷都能看出来,现在皇上不想刑部出事,左侍郎又搞这一出,真是该死!


    狱卒眼睛滴溜一转,这不是他能听的。


    “都、都护大人,小小小的还有尚书大人的指令要去做,就、就先下去了。门外有别的衙役,有事您吩咐。”说完,狱卒立刻仓乱离场。


    此时,这里只剩下鹤兰与萧华亭。


    昏暗的环境里,空气中弥漫着血肉腐朽的气味,萧华亭光是站了这么一会儿,就感觉到寒气从石板下冒出来。


    他看着鹤兰依旧跪着,腰杆不曾塌过半分,便知道这是个有骨气的人,确实不是一般的清倌。


    “听你说话的样子,读过书?”他语气不那么强硬了。


    “回大人,草民幼时喜爱读书,也想科考做官。”


    萧华亭观察着对方,“为什么?”


    为什么……


    当然是为了走向仕途,将你们萧家的狗皇帝从<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椅上拽下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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