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猛烈的爆炸。橘红色火焰像找到了最佳的燃料,瞬间将他整个人吞没。衣物烧焦的刺鼻焦糊、皮肉被瞬间碳化的声响、混杂其中的非人惨嚎,在狭窄的门厅内猛地爆开,又被更剧烈的爆炸声淹没。


    那身影在烈焰中剧烈抽搐、扭曲,像一截被投入熔炉的木炭。法杖脱手飞出,撞在墙上发出碎裂声。


    紧接着,火焰的魔法能量彻底失控,引发更彻底的内部殉爆。


    "嘭——!"


    一声闷响,混杂着骨头断裂的"咔咔"声。大量焦黑的、冒着青烟的碎片和灰烬飞溅,如同被炸开的炭堆,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烟雾喷洒在楼梯、墙壁和附近的柜子上。


    几点滚烫的余烬溅到门外石阶上,发出"嗤嗤"的轻响,随即熄灭,留下几点焦痕。


    原地只剩一小片散发着焦臭和高温后残余的模糊污迹,以及空气中迅速弥漫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温妮塔站在门口阴影中,保持着施法后的姿势,法杖尖端的余温仍在空气中蒸腾出扭曲的热浪。她脸上只有沉静,像浸过冰水的铁块。


    灰蓝色的眼眸映着门内尚未消散的橘红火星和袅袅黑烟,那光亮在她眼底漂了一瞬,像两点渡不过去的、沉默的烛火。


    怒火未曾熄灭,反而因这一击更凝实——像矿石被锻了一遍,更硬,更冷,更锋利。


    就在焦臭彻底散开之前,一楼工作台侧后方的阴影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咆哮——


    "你——!!!"


    那个之前隐匿在死角的高大身影终于不再隐藏。


    他没穿标志性的深红长袍,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黑衣,但那张在阴影中骤然抬起的脸,被怒火和同伴瞬间死亡的震惊彻底扭曲。


    温妮塔绝不会认错——正是地下墓穴中那个嘶哑着声音引导献祭、撕开裂隙的人。大概率也是召唤海怪、害死苏菲的罪魁祸首。


    主教手中的法杖——通体乌黑,顶端镶嵌紫黑色晶体的长杖,高高举起。杖尖光芒大盛,空气中瞬间充满了令人皮肤发麻的魔力威压,像腐败的水渗进骨缝。


    他没有废话,杖尖猛地指向门口。


    "死!"


    一道粗大凝实的暗红色能量光束,伴随着刺耳的尖啸和周围光线被吞噬般的骤然黯淡,轰开门厅污浊的空气,直奔温妮塔而来。


    温妮塔瞳孔一缩,身体已先于思考做出反应。脚下猛地向侧后方蹬地,整个人向门外弹开,同时手中法杖光芒骤起,毫不示弱地向前挥出。


    "烈焰!"


    一堵凝练的橘红色火墙护盾呈扇面从她身前喷涌而出,"流焰护盾"——以巧劲偏斜了那道暗红光束的轨道,为闪避争取到那至关重要的一瞬。


    暗红光束擦着火墙边缘掠过,将巷子对面熏鱼店的木质外墙轰出一个大洞,洞口边缘焦黑融化,碎片和火星四溅,烟雾从破口里往外涌。


    同一时刻,温妮塔已落在巷子中央的空地上,法杖再次举起。对面的主教也已从死气弥漫的门厅内大步踏出,站在屋前石阶上,黑色衣摆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紫黑色的杖尖再次锁定了她。


    两人之间,不足十步。空气里是焦臭,是魔力的躁动,是比仇恨更原始的毁灭气息。


    暗红色的湮灭光束与橘红色的烈焰冲击在巷子中猛烈对撞,爆开一团刺目的能量乱流。


    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魔力残渣向四周扩散,吹得温妮塔额前的发丝狂乱飞舞。她没有后退,也没有去抹脸颊上被飞溅碎石划出的血痕——那条血痕的温度反而让她更清醒。手中鹰嘴木法杖传来的温热则是坚实的依靠。


    必须把他困在屋里。


    这个念头如磐石沉在心底。一旦让主教脱离狭窄的室内,逃到更开阔的巷子甚至港口区,他有太多机会脱身、召唤援军,或者用更大型的破坏性法术波及无辜。


    决不能让他撤离。这就是为什么她站在外面,把门口当作牢笼的闸门,将所有魔法倾泻进去,逼他困守、消耗,直至击杀。


    "嗖!嗖!嗖!"


    温妮塔脚下步伐不断变换,避免成为静止的靶子,同时法杖连连挥动。一发发凝练的火球、一道道灼热的射线,从不同角度射入那扇敞开的店门。


    主教侧身,打算闪进店内阴影躲藏,然而身后的火焰法术穷追不舍——有的直射楼梯口,有的轰击工作台附近的死角,有的甚至故意击打墙壁,用爆炸的冲击波和四散的火焰碎片覆盖更广的区域。


    门厅已经不像一间店了。焦痕爬上了天花板,瓶罐碎了一地,药材和火焰搅在一起,烧出一股又甜又焦的浓烟,呛得人眼睛发酸。到处是木头断裂时发出的声响,像骨头在咳嗽。


    "狂妄的小虫子!"主教的咆哮从浓烟深处传来,带着被彻底激怒的狂躁。


    紫黑色的光束不时从门内刁钻的角度射出,或直射,或横扫,试图逼退温妮塔、打断她的施法节奏。偶尔还有凝聚着腐坏气息的暗影箭矢悄无声息袭来,被温妮塔以提前布置的小型火焰护盾偏转、抵消。


    经验差距开始显现。主教的施法更老辣,对魔力的运用效率更高,在如此不利的地形和被动局面下防御依然严密。


    不过,几次试图用大范围暗影新星法术轰击,都被温妮塔以更快的机动和预判躲开或打断。狭窄空间限制了他的发挥,但同样也让温妮塔的攻击难以完全展开,很多法术被门框、墙壁和室内杂物削弱或遮挡。


    必须打破僵局。


    温妮塔快速吟唱,杖尖亮起熟悉的橘红光芒,一发看似标准的、笔直射向门内主教大致方位的火球脱手飞出。火球拖着尾焰,速度不算最快,轨迹清晰可辨。


    烟尘中,主教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没有完全躲避,只是侧身,法杖一点,一道薄薄的紫黑色护盾在身前凝结,准备轻松挡下这记"普通"的攻击。


    然而,就在那橘红色火球飞至门口一半距离、吸引了主教防御注意力的刹那——


    温妮塔紧握法杖的左手食指,向下一勾。


    "嘶——!"


    一道凄厉的透明尖啸,紧贴地面,以远比火球更快的速度从火球下方不到一掌的空隙中骤然窜出。


    高度凝聚、边缘闪烁着淡青色微光的半月形风刃。


    它的轨迹极其低平,贴着门槛下的缝隙切入室内,目标是主教因侧身防御火球而稍稍暴露的、支撑身体重心的左腿、躯干侧面。


    风系偕同法术·隐匿风刃。将偕同系的风压缩到极致,藏在更醒目的火系魔法之后,利用混入其中的幻术光影掩盖,达成出其不意的突袭。


    这一手,是苏菲以前说她最喜欢拿来捉弄人、在切磋中用来打破僵局的"小把戏"。


    温妮塔曾笑着埋怨她"狡猾",苏菲却扬着下巴,得意地说:"这叫战术智慧。"


    此刻,这"智慧"化为了最凌厉的杀招。


    主教的感知都锁定在正面的火球上。当他眼角余光骤然捕捉到那道贴着地面袭来的淡青暗影,一切都太迟了。


    "噗嗤!"


    一声轻响,利落如冰裂。


    风刃毫无阻碍地切过主教左臂与肩膀连接处。高度凝聚的风系魔力赋予了它远超寻常利刃的切割力,没有遇到骨骼太大的阻力。


    暗红色的血液猛地喷洒出来,将旁边焦黑的墙壁染上一片触目惊心的湿痕。


    那只握着黑色法杖、刚刚还凝聚着护盾的手臂,齐肩而断,向一侧飞落。手指甚至还在惯性下痉挛般抽搐,握紧法杖,然后连带着法杖一起"哐当"落在满是碎片和灰烬的地面上。


    "啊——!!!"


    迟了半拍才爆发出的惨嚎。主教高大的身躯猛地踉跄后退,断臂处鲜血狂喷,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只剩极致的痛苦和不敢置信的骇然。


    右手死死捂住喷血的创口,身体因剧痛和失血剧烈颤抖,站立不稳。


    那发作为诱饵的火球才"轰"地一声撞在紫黑色护盾上炸开,火光四溅,已经无人关心。


    "啪嚓"一声,晶石探测器摔在地上,碎成数瓣,暗红色的光芒消散。


    而在门厅最内侧的角落,那个一直侥幸未被直接法术波及、缩在倾倒的工作台后面、握着一柄短柄手斧的最后一个魔神教成员,亲眼目睹了主教手臂被斩断的一幕。


    恐惧已经漫过了顶,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他看看惨嚎的主教,又看看门外那个持杖而立的恐怖女子,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手中唯一的武器上。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发出一声怪叫,将手中短斧朝温妮塔方向胡乱扔出——斧子歪歪斜斜,毫无准头地飞向巷子另一边,哐啷一声砸在石墙上弹开。


    他连滚带爬从角落里窜出来,不顾漫天飘落的火星和灼热的空气,趁那记飞斧制造的空隙,像一只受惊的老鼠,头也不回地从正门冲出,朝巷子另一端的黑暗没命狂奔,脚步声杂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温妮塔没有追击。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门内那个倚着墙壁、痛苦喘息、鲜血染红半边身子的主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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