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再次冲上,法杖高举,顶端光芒骤然大盛。
那光是一道刺目但不灼人的纯白闪光,伴随沉闷的嗡鸣——偕同系法术"光之喧哗",以强光与声波同时干扰视觉与听觉。效果简单,但发动迅速,覆盖范围可控。
光芒笼罩了侧门前那片小区域。敌人下意识闭眼或偏头,动作有了瞬间的僵直。那名半跪的禁卫抓住机会,怒吼着将长剑送入面前敌人的胸膛。另一名禁卫拼死一击,逼退了对手。
缺口出现。
罗伊娜的身影从光芒边缘滑过,没去看那两名禁卫或倒下的敌人,法杖再次点地,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轻盈地向前推送,精准地穿过那扇半掩的厚重木门,进入了房外的走廊。
走廊里相对安静,但墙壁传来的震动和远处越来越近的喊杀声预示着这里的安宁即将终结。
通往皇帝私人房的那扇门就在走廊尽头,门前倒着两名宫廷侍从的尸体,血迹尚湿,两具尸体倒在门前,这条路上最后的抵抗到此为止。
她冲到房门前,直接拧动门把手推开了门。
房内昏暗许多,壁炉里只剩最后的余烬在挣扎,几盏魔法灯散发出不稳定的光。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名身穿残破禁卫盔甲的士兵。他们背对房中央那张巨大的黑檀木桌,面朝门口,长剑指向闯入者,剑尖在抖,但握剑的手很稳。盔甲上布满划痕和焦痕,脸上满是血污,眼神已经烧到底了,只剩灰烬般的决绝。
在他们身后,桌后面,坐着那个人。
皇帝温狄欧·罗米拉蒂没穿那身繁复的帝王礼服,只是一件深紫色丝绒常服,衣襟微敞。他靠在高背椅上,那把椅子比四年前看起来大了一些——或者是他比四年前更小了一些。
眼窝深陷,脸颊瘦削,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此刻正带着明显的惊愕看向门口。他手里甚至没有武器,只是随意搭在扶手上。
"罗伊娜?"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该在这里!你应该……"话说到一半,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极淡的笑。那表情里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点——或许是释然。"算了。"
"父皇!"罗伊娜冲上前几步,法杖的光芒未熄。她想分析局势,想找到最优的防御或撤离方案,想计算援军到来的概率,但那些冰冷的数据此刻在她脑海里搅成了一团。喉咙口堵了一口烫的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脑子里那台一直转个不停的思绪卡住了,齿轮咬着齿轮,转不动了。她只能死死盯着父亲,眼里头一次有了慌张的痕迹。
"躲起来,或者跟着幸存者从密道离开,这才是理性选择,对吗?"温狄欧替她说出了她可能想到的话,语气平缓得不可思议,像在讨论明天早餐的菜单。"但你是我的女儿。有时候,理性不是一切。"
他抬手,示意禁卫们放下剑。士兵们犹豫了一瞬,最终缓缓垂下手臂,但依旧警惕地站在他与门口之间。
"帝国……"温狄欧的目光越过罗伊娜,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外面正在燃烧的宫殿与天空,"看来,只能到这里了。聚能塔……呵,终究没能建成。后世的人,会如何评说温狄欧的固执与愚蠢呢?"
他自嘲般笑了笑,随即笑容敛去,看向罗伊娜的眼神变得异常清明:"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人需要考虑的事了。"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一下一下,每一步都踩得很满,像在丈量自己新得的地盘。其中一个脚步声格外不同,带着叩击地面的回响——法杖。
四名禁卫的身体瞬间绷紧,重新举起了剑。
时间不多了。
温狄欧深深地看了罗伊娜一眼。那眼神干干净净的,就是一个父亲在看自己的女儿。
"以后,研究魔法不要熬得太晚。"他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按时吃饭。那些点心……别只挑甜的吃,对身体不好。"
罗伊娜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只是下意识地,用力点了点头。
"很好。"温狄欧松了口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着罗伊娜从未见过的、纯粹属于"父亲"的温柔。"然后……你会风系的偕同落羽术,对吧?那个防止从高处坠落受伤的小法术。"
罗伊娜再次点头。这个法术基础且实用,她早年在学院就熟练掌握。她不明白父亲为何此刻问这个。但有什么念头已经开始在胸腔里蔓延,那种感觉不需要计算,直接就到了。
就在她点头的刹那,一直安静站在皇帝桌侧后方阴影里的一位老宫廷法师——罗伊娜甚至没注意到他的存在,猛地抬起了手中的短法杖。
老法师面容枯槁,眼神却异常坚定,嘴唇快速开阖,积蓄已久的魔力瞬间爆发。
一股强劲凝练、如同无形巨手的旋风凭空而生,精准地裹住了站在房中央、尚未反应过来的罗伊娜。风的力道极其巧妙,没有伤害她分毫,却带着无可抗拒的推送之力,将她整个人托离地面,旋着抛向侧窗。
"父皇——!"罗伊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便已完全失控,撞碎了窗台上几盆早已枯萎的观赏植物,飞出窗外。夜风灌入耳中,吹散了她的头发,也吹散了她视野中父亲最后的身影——他依旧坐在那张高背椅上,平静地,甚至对她挥了挥手,嘴唇开合,看口型似乎是"保重"。
落羽术在她下意识调动魔力后生效,柔和的风元素包裹住下坠的身体,极大地减缓了速度。她从三层楼高的窗口向下飘落,视野急速拉远。
就在她离开窗口、还未触及下方花园灌木丛的短暂瞬间——
轰!!!
皇帝房所在的宫殿侧翼,从内部爆开了。高温、冲击波以及深紫色湮灭能量混合而成的殉爆。坚固的石墙从内向外绽开,整面整面地抛飞出去,火球混着碎石和木屑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了整间房,以及其中所有的一切。
罗伊娜落在柔软的草地上,落羽术的效果恰好消失。她踉跄了一下,站稳,猛地抬头。
眼前只有冲天的火光、翻滚的浓烟,以及不断垮塌的宫殿结构。
房,连带那一片区域的走廊和墙壁,已经彻底消失,变成一个燃烧着的、散发出刺鼻焦糊味的巨大缺口。
脚步声、厮杀声、建筑倒塌声依旧在四周回荡。
但那个会教训她别熬夜研究、会因为她展现出魔法天赋而特批独立研究室、会平静地告诉她要学会善待他人、最后用最简单的话语叮嘱她按时吃饭的人——已经不在了。
热浪混着夜晚的冷风,交替扑在她脸上,像两只手在争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紧握着那根红龙木法杖。深蓝色的学院长袍在背后炸裂的气流冲击下破损焦黑,飘动。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战场的隐约喧嚣,和近处火焰吞吃木料的声音。
她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干干的,眼睛也是干的。那双金色的眼睛映着前方跳跃的火光,亮得不正常。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第6章 流行 2
圣所还记得旧卷和熏香的味道,至少墙壁记得。
但现在塞满这个空间的是浓重的焦糊、金属灼烧后的辛辣,以及一丝怎么也清不掉的血腥。高大的彩绘玻璃窗碎了个干净,只剩扭曲的铅条框架,在夜幕初临的天光下勾勒出破碎的剪影。
破口灌进来的光不分月色和火色,把满地的碎片、翻倒的架、散落的卷轴和几具来不及搬走的尸体一视同仁地照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柯克踏入这片废墟,脚步声在空旷的殿堂内回响。他身后几名心腹,穿着与普通叛军无异的盔甲,但眼神更沉更利——无声散开,迅速检查各个角落和侧室。
更多的普通叛军士兵聚集在圣所入口附近,看着这个从皇帝房方向走来的男人,像看着一件说不上名目、但最好别碰的东西。他们都知道,正是这个自称来自南方某个"学术团体"的神秘法师,用湮灭法术精准地摧毁了皇帝所在的宫殿侧翼。
"东西呢?"柯克开口,声音搁在别处不算什么,搁在死寂的圣所里却像有人拿指甲刮着骨头。
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掠过那些被匆忙翻检过、价值不菲,但并非他目标的魔法材料和器物碎片。
一名留守圣所、脸上还带着烟灰的叛军小队长快步上前,紧张地咽了口唾沫。"大人……您是指?"
"石头。巴掌大小,暗银色,上面满是看不懂的刻痕,中心有个凹痕。"柯克的描述简洁冰冷。"皇家收藏目录里应该列为''''古代遗物·不明用途圆盘''''。"
小队长额头见汗。"大人,我们攻进来的时候,这里已经打过好几轮了……魔法师们抵抗得很厉害。等完全控制住,我们立刻按您之前的吩咐优先搜查那种描述的物品……但是,没找到。圣所的储藏室和宝库都被打开了,里面……有些空了,有些被翻得乱七八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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