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眼眶瞬间通红，水汽汹涌。
浑浊的眼底满是酸涩疼惜，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高了……真的长高太多了……怎么瘦成这样……”
“这些年在国外，是不是日日熬苦、夜夜难眠？”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有没有人照顾你？”
叶清然喉间微涩，沉默良久。
千般苦楚、万般孤寒，尽数压在心底。
最终只化作一句平淡漠然的应答。
“李叔，我挺好的。”
不是真的好。
是熬过来了，撑过来了。
无人依靠，无人疼惜，只能假装安好。
第155章 他的心，还是会痛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风大伤身！”
李叔慌忙抹掉眼角湿意，侧身躬身，恭敬引路，满心疼惜。
叶清然微微颔首，抬步踏入阔别十九年的庭院。
院内景致依旧如初。
假山玲珑叠翠，池水静澈无波，各类珍稀名贵绿植修剪得整齐规整。
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步步皆是奢华，处处尽显贵气。
可这份精致，没有半分人间烟火。
扑面而来的，是铺天盖地、密不透风的压迫感。
冰冷、僵硬、拘束。
每一寸空气都带着无形的桎梏，压得他胸口发闷，呼吸滞涩。
明明日光洒落，暖意融融。
他却从头到脚，彻骨寒凉。
他下意识拢紧身上的大衣。
衣料包裹不住深入骨髓的冷。
那冷，是多年弃子孤寒沉淀的寒，是血脉至亲亲手赠予的寒。
就在这份窒息压抑抵达顶峰之时。
一道凌厉破风的声响，骤然炸响庭院！
咻——！
坚硬粗糙的石子裹挟着十足蛮力，刁钻迅猛，直扑叶清然面门！
是蓄意伤人的力道，毫无分寸，毫无顾忌！
叶清然心神微凛，凭着常年独处练就的敏锐警觉。
身形极轻一侧，从容避开致命一击。
石子狠狠砸在假山石壁之上，“砰”的一声炸裂，石屑四溅，力道凶狠可怖。
“大少爷！您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李叔脸色瞬间惨白，心脏骤缩，慌忙上前将他上下检视，惊魂未定。
叶清然淡淡摇头，眉眼平静无波。
“没事。”
话音刚落。
假山后方，一道张扬跋扈的年轻身影，吊儿郎当地跨步走出。
是叶昭。
叶家被宠得无法无天的小少爷。
一身满身奢牌潮服，打扮张扬。
眉眼间尽是被溺爱出来的蛮横、肤浅、骄纵与目中无人。
可当他抬眼，看清叶清然整张容貌、周身气质的那一刻。
叶昭所有的嚣张跋扈、所有的傲慢戾气，瞬间死死僵在脸上。
整个人骤然定格，瞳孔剧烈震颤，呼吸骤然停滞。
大脑一片空白。
极致的、猝不及防的惊艳，狠狠砸进心底。
他自视京都顶级少爷，容貌出众，万众追捧。
可在眼前这人面前。
他所有的骄傲、所有的自负、所有的光鲜，瞬间碎得一文不值。
对方清冷绝尘。
眉眼温柔却疏离，身姿清瘦却挺拔，高贵又清冷。
是他这辈子，无论如何装扮、如何模仿，都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惊艳铺天盖地，自卑疯狂翻涌。
极致的艳羡，瞬间扭曲成深入骨髓的嫉妒与憎恨。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人是他的哥哥？
凭什么这个人天生就拥有碾压他的一切？
凭什么这个人远走十九年，归来依旧万丈光芒，压得他黯淡无光？
短短几秒。
叶昭心底从惊艳，彻底转为扭曲、疯狂、偏执的恨意。
他强行压下心底的震撼，重新扬起蛮横傲慢的姿态，满眼敌意。
李叔眉头紧锁，出声规劝：“小少爷，石子不能乱砸，极易伤人！”
叶昭全然无视他人规劝，下巴高抬，满脸桀骜，肆无忌惮打量叶清然。
语气轻佻又轻蔑：“这谁啊？闯进我们叶家院子？谁允许你进来的？”
“这是叶家大少爷，是你的亲大哥，叶清然。”李叔沉声道。
“大哥？”
叶昭挑眉，重复二字。
眼神放肆、刻薄、审视，一寸寸扫过叶清然挺拔身形。
最终，目光死死钉在他冷白腕骨的腕表之上。
那腕表低调精致，质感矜贵，静静贴合腕间。
叶昭眼底瞬间燃起贪婪的火光，直白又丑陋，毫无掩饰。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抢，语气蛮横霸道：“这表真好看！归我了！给我！”
叶清然手腕轻转，从容避开他粗鲁的抢夺。
不卑不亢。
“谁敢欺负我的宝贝儿子！”
尖锐凌厉的高跟鞋踏碎石板，声响急促又刻薄。
保养得当，妆容华贵的女人，快步从花园小径走来。
是叶舒。
京都人人艳羡的顶级名媛，叶家唯一的千金，叶清然的母亲。
佣人端着高档白瓷茶具，紧随其后。
叶舒姿态矜贵高傲，眉眼间却藏着根深蒂固的刻薄、自私与恶毒。
叶昭一见靠山到来，瞬间变脸。
方才被惊艳压下去的戾气尽数爆发，眼眶瞬间泛红，委屈得声线发颤，直指叶清然：“妈！他欺负我！叶清然故意针对我！”
他直呼兄长全名，无半分尊重，无半分血脉情分。
李叔面色暗沉，眉心紧拧，无奈又痛心。
叶清然静静立在原地，面色平静无波。
胸腔深处，心脏正在被一句句漠视、一次次欺压，狠狠碾轧刺痛。
“叶清然。”
叶舒抬眼看来，语气冰冷刺骨。
那双精致修饰的眼眸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母子温情。
没有关切，没有惦念，没有温柔。
只有赤裸裸、毫不掩饰、深入骨髓的嫌弃、厌恶与鄙夷。
寒意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
浑身血液，尽数冰凉。
这是他的母亲。
时隔十九年再见。
待他，不如路人。
路人尚有客套温柔，她只剩剜心恶毒。
“舍得回来了？”
叶舒唇角勾起讥讽刻薄的冷笑，字字带刀，句句剜心。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赖在国外，死在外面，永远不愿再踏进叶家一步呢！”
“怎么？在外混不下去了？走投无路了？终于知道回来攀附叶家、啃食家里了？”
“仗着一点虚名头衔，就摆清高架子，连亲生母亲、亲弟弟都不认？”
“我真是白生你、白养你一场！养出你这么一个冷血无情、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你骨子里就是自私自利、薄情寡义的白眼狼！”
叶清然一句都没说。
叶舒恶毒的话语，劈头盖脸砸落。
一句句，一声声。
极尽刻薄，极尽污蔑，极尽诛心。
将他十九年孤身苦熬、拼命打拼的所有荣光，尽数贬得一文不值。
将他所有隐忍、所有孤独、所有坚守，尽数踩入泥泞。
旁人听着都刺耳心寒。
叶清然垂着眼，长睫轻颤。
他原以为，离开了十九年，岁月可以磨平所有执念。
原以为，早已麻木，早已不痛。
可再次被亲生母亲这般肆意辱骂、恶意践踏。
心底那道早已结痂的旧伤，还是轰然裂开。
钝痛沉沉，密密麻麻，覆满心口，流血不止。
闷得他几乎窒息。
“之前我给你发消息，让你动用你的人脉资源，给你弟弟安排进圣西尔学院。”
叶舒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盛气凌人，语气满是理所当然的命令。
“你竟敢无视我？竟敢不回消息？故意跟我作对？故意为难你亲弟弟？”
叶清然薄唇轻启，声线平稳：“学院招生有正规制度，我无权干涉，也无法徇私。”
“你无权？”
叶舒瞬间暴怒，声调陡然拔高，满脸狰狞刻薄。
“你就是不想帮！你就是见不得你弟弟好！你就是心胸狭隘、恶毒自私！”
“你在学校身居高位、风光无限，动动手指的事情，你偏偏不肯帮！”
“你就是故意打压自家人！故意冷血绝情！巴不得你弟弟一事无成！”
第156章 偏心
叶昭顺势撒泼打滚，直接瘫坐在冰凉石板上，哭闹嘶吼：
“我不管！我就要进圣西尔！我就要他手上的表！他有的我必须有！他该给我！”
“乖宝不哭，妈妈疼你。”
方才还戾气满身、恶毒刻薄的叶舒，瞬间温柔得不像话。
她弯腰柔声哄着撒泼的幼子，满眼溺爱纵容，眉眼间是极致的温柔宠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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