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也只会静静等着，从不会主动求助。
江野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调转了脚步，折返回来，在楼外默默等了整整三个多小时。
雨夜很冷，风也大。
他站得脚都有些发麻，却半点不觉得煎熬。
只是此刻，被叶清然直直望着，那双清冷的眸子太过通透，让他莫名心虚。
他不懂自己这份反常的执着到底算什么。
只觉得，这么大的雨，让叶清然一个人走，心里莫名的不舒服。
叶清然不能淋雨。
淋了雨会不好看。
淋了雨会生病的。
江野压下心底那点莫名的异样，眉眼依旧松弛，故作随意地吐出两个字：
“散步。”
拙劣、敷衍，连他自己都觉得牵强。
可他只能这么说。
他说不清自己专程折返、默默等候的真正缘由。
叶清然一眼看穿这场蹩脚的谎言。
这种雷雨交加，风声呼啸的恶劣天气，又这么晚了，谁会特意出来散步？
但他没有拆穿。
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静静望着少年。
目光深邃，安静绵长，将眼前之人细细收纳眼底。
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他清楚对方在撒谎。
却心甘情愿接受这个笨拙又温柔的谎言。
江野看着叶清然始终平淡无波的神情，心底悄悄掠过一丝细微的失落。
是不是自己太唐突了？
是不是这么晚过来，打扰到他了？
他不太懂心口这点闷闷的情绪是什么。
只觉得面对叶清然永远疏离冷淡的模样，自己所有的主动，都像是石沉大海。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想就这样走开。
江野蓝眸微动，收起几分随意，放轻语调，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翼翼，轻声邀约：
“叶教授，一起走吗？”
叶清然没有开口应答。
没有点头，没有应声。
自然而然抬起脚步，顺着他的方向，缓缓走去。
默许——是最安静、最动人的应允。
江野眼底瞬间掠开一抹极浅极亮的笑意，快得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未曾发觉。
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顷刻间烟消云散。
两人并肩，踏入茫茫雨幕。
那把黑伞，如同刻入骨髓的本能，自然而然、稳稳偏向了叶清然这一侧。
全是下意识的偏爱。
大半伞外的风雨，尽数压向江野的肩头。
冰冷的雨水顷刻打湿他的衣衫，浸透布料，贴在肩背，寒意刺骨。
江野恍若未觉。
他垂眸扫过两人并肩的距离，心口轻轻发痒。
他从来不会对任何人这样。
不会专程等候，不会下意识偏袒，更不会任由自己淋雨，也要护住对方一方干燥。
他想不明白这份特殊到底是什么。
只单纯觉得，叶清然怕冷、怕凉、素来干净规整。
不能让这位一身清冷的教授，被暴雨打湿分毫。
仅此而已。
他这样告诉自己。
可心底那点源源不断的、想要靠近、想要护着对方的冲动，却骗不了人。
而身侧的叶清然，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余光里，少年半边肩膀彻底湿透，发梢滴着细碎雨珠，清冷的雨夜将他衬得愈发英俊。
心口骤然一揪。
细密的心疼骤然炸开，轻轻磨着他的理智。
他看见了。
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
他知道对方是下意识偏向他。
知道这份本能里藏着不一样的对待。
可他不能说。
不能问。
不能道谢，更不能流露半分动容。
他太清楚江野的性子。
聪明通透，唯独感情迟钝懵懂。
少年所有的温柔、所有的偏袒，都是无意识的本能，纯粹又干净。
没有杂念，不懂情爱。
一旦自己戳破、一旦流露半分异样，只会吓到他，只会让这份难得的亲近彻底消散。
极致的隐忍，狠狠困住了自己。
叶清然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翻涌的暗流。
脚步悄然放轻，身形微微侧倾，不动声色地往少年那边贴近半寸。
两人衣袖时时相擦。
肌肤隔着薄衣轻轻相触，温热的体温相互渗透。
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近得稍有一动，就能触碰彼此。
江野被这细微的贴近撩得心头微颤，耳根悄悄泛热。
他下意识想稳住伞柄，让两人都安稳待在伞下。
可指尖刚动，又硬生生忍住。
潜意识里，还是想把所有安稳都留给身侧这人。
他不懂这是为什么。
只觉得和叶清然靠得近一点，心底就格外安稳、格外踏实。
全程无言。
没有关心的话语。
没有温柔的寒暄。
雨在外头喧嚣轰鸣，伞下却是一方密闭、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小天地。
一边是懵懂不知、本能偏护。
一边是情深藏心、步步隐忍。
叶清然心底翻江倒海，面上始终清冷如初。
贪恋这一刻的并肩。
贪恋这无声的偏爱。
贪恋这场无人知晓的隐秘心动。
江野心底细碎发烫，懵懂悸动丛生，不懂何为喜欢，却只想永远这样陪在身侧。
脚下雨水四溅，一朵朵雨花炸开又破碎，绚烂短暂。
两道身影被雨夜拉得修长，并肩前行。
万般情愫，尽数藏于雨夜，不露分毫。
第94章 叶教授缺课
上课铃骤然响起。
清脆的铃声穿透教室，满堂学生瞬间坐正，屏息静待。
所有人都在等叶清然。
整个圣西尔都知道，叶教授是出了名的极致守时。
从不迟到，从不缺课，从未有过例外。
可这一次。
铃声落尽，讲台空空如也。
熟悉的清冷身影，迟迟没有出现。
教室里瞬间炸开细碎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叶教授没来？”
“不可能吧？我从没见过他晚点！”
“是不是临时有事？”
学生们两两交头接耳，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失落。
选叶清然的高阶物理课，是全校最难抢的名额。
大家挤破头选课，一半为了顶尖的学术干货，另一半，就是为了这位禁欲清冷、颜值气质双绝的年轻终身教授。
别人的课枯燥乏味，唯独叶清然的课，逻辑通透、字字精华，再难的知识点都能被他讲得通透易懂。
如今人没来，所有人心里瞬间空落落的。
满心期待，尽数落空。
教室最后一排。
江野单手抵着桌面，银发垂落眉眼，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
他全程沉默。
不说话，不议论，不张望。
周身气场冷得疏离，看上去散漫又淡漠，好像对教授缺课这件事毫不在意。
可没人知道，他的大脑从铃声响起的那一刻，就从未停下运转。
叶清然没来。
为什么？
江野指尖轻轻蜷起，心底无数猜测疯狂翻涌。
是临时有科研紧急会议？
还是实验室设备出了故障需要连夜调试？
不可能。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叶清然的性子。
严谨、刻板、万事提前规划，但凡有任何公事冲突，一定会提前通知助教，绝不会让满堂学生空等。
那是为什么？
一个让他心口微沉的念头悄然冒头。
身体不舒服？
江野脑海里瞬间闪过前几天的画面。
课后人多嘈杂，他无意间瞥见叶清然侧身时，极轻地蹙了眉，隐忍地按住胸口，动作极快，转瞬即逝。
当时他没放在心上。
此刻回想，只剩密密麻麻的不安。
他是不是早就不舒服了？
是不是一直硬撑着上课、做研究，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江野垂着眼，表面纹丝不动，心底早已乱成一团。
他想不通，也猜不透。
只能任由那份莫名的焦躁和担忧，死死堵在胸口。
就在教室里的骚动越来越盛时，一道苍老浑厚的声音骤然响起。
“同学们安静一下。”
众人齐刷刷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白发苍苍、身形臃肿的老教授走了进来，脸色刻板，气场沉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老教授走上讲台，放下厚重的教案，语气平淡无波。
“叶教授临时外出参加高级学术交流。”
“接下来一段时间，这门课由我代为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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