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稳多年的心湖，再度被这近距离的触碰搅出细碎涟漪。
他强迫自己维持冷静，耐着性子，重新细致拆解推导逻辑。
江野合上习题册，缓缓站起身。
目光定定落在叶清然身上，一字一句清晰开口。
“我先回去了。”
“谢谢教授。”
叶清然抬眸，淡淡应声。
“路上注意安全，雨天路面湿滑，不要奔跑，避免旧伤二次牵扯。”
又是下意识、藏不住的细致叮嘱。
说完他才微微一顿，补充一句，掩盖脱口而出的关切。
江野捕捉到他转瞬的迟疑，心底了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多谢教授关心，我会小心。”
江野自认:
自己不是一个主动的人，也不是对谁都如此。
所有例外和打扰，只因为那个人是叶清然。
第92章 这么晚，还不回家？
江野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缓步往外走。
手搭在门把手上时，脚步微顿。
侧头回望办公桌前清冷的男人，低声落下一句:
“教授好好想想，有些事，光靠规矩和说辞，是遮掩不住的。”
话音落下，不等叶清然应答，便走入潮湿的雨幕。
门轻轻闭合。
隔绝室外风雨，也隔绝了少年灼灼探究的视线。
办公室彻底归于死寂，只剩下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方才面对江野时完美无缺的冷静从容，在独处的这一刻，尽数瓦解。
叶清然缓缓靠在椅背上，抬手按压酸胀的眉心。
长久隐忍克制带来的疲惫，彻底席卷全身。
他清楚江野的执着。
清楚少年不会轻易放弃。
他望向窗外朦胧雨幕，心底无声默念。
【我不会越界，不会表露，不会惊扰你的人生。】
*
第二日。
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湿润清新的草木气息。
物理课程结束，下课铃声一响。
叶清然收拾教案，准备返回办公室。
他早已习惯身后一道执拗的视线寸步不离。
果不其然，刚踏出教室门槛，江野便快步追上，稳稳跟在他身侧，并肩行走在长廊之上。
沿途路过几名返程的教师。
看见两人形影不离的模样，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私下暗自揣测两人之间特殊的相处模式，只是碍于叶清然清冷寡言的性子，无人敢上前搭话询问。
江野全然无视周遭打量的视线。
侧头紧盯身侧步履平稳的男人。
叶清然指尖微蜷。
江野猜到了大半真相，只是缺少实质证据佐证。
可他依旧不能承认，一丝一毫都不行。
一旦捅破那层薄薄的师生窗户纸。
两人如今相处的平衡会彻底崩塌。
他再也没有名正言顺陪伴、守护江野的身份与立场。
他不想破坏他们之间难得的平和。
走到办公室楼层入口，叶清然停下脚步。
侧眸看向紧随不舍的少年。
“我接下来需要独立处理学术文稿，耗时较久。”
“你若是没有紧急课业疑问，可以先行离开。”
委婉下达逐客令。
这是多日纠缠以来，他第一次主动开口，示意少年不要长久逗留。
江野眼底掠过一丝错愕。
随即唇角勾起一抹较劲的笑意，不肯轻易退让。
“我可以安静坐在一旁等候，绝不打扰教授工作，只安安静静待着，不会随意搭话。”
叶清然眼眸微动。
换做任何一名学生，这般寸步不离、执意尾随纠缠，他会直接冷淡拒绝，不留半分余地。
可面对江野，他终究狠不下心强硬驱赶。
长久以来根植心底的偏爱，早已悄悄软化了他所有冰冷的原则与底线。
片刻僵持后，他轻轻颔首，妥协退让。
“随你，但是切记保持安静，不要随意打断我的推演。”
江野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心底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面上却依旧维持散漫平静的模样。
“放心，我安安静静不说话，绝不打扰教授工作。”
两人一同走入办公室。
江野自觉坐在客座沙发上，随手拿起一旁闲置的物理期刊翻阅。
目光却时不时越过书页，偷偷打量伏案忙碌的叶清然。
叶清然看似全身心投入文稿推演。
实则每一次少年投来的视线，他都清晰感知。
心底翻涌着无人知晓的柔软与酸涩。
一边警惕着这份失控的私心，一边又贪恋着少年近在咫尺的陪伴。
理智与偏爱，在他心底日夜拉扯，日夜博弈，永无停歇。
*
夜里十一点。
圣西尔物理实验楼彻底陷入死寂。
整条长廊只剩几盏昏黄顶灯，光线压得极低，将夜色衬得愈发沉郁冷清。
叶清然指尖拂过最后一页实验底稿，轻轻叠好、收进文件夹。
长时间的高强度演算，让他眼底凝着一层疲惫。
但他脊背依旧挺直，身姿清隽规整，是刻在骨血里的矜贵自持，半点不显松懈。
他抬步，推开厚重的办公室木门。
狂风裹挟着滂沱夜雨，骤然迎面砸来。
外面的雨早已失控。
漫天雨帘倾覆而下，轰鸣的雨声填满整片夜空，水雾弥漫，模糊了远近所有景致。
叶清然立在走廊台阶边缘，脚步顿住。
没有急于避雨，也没有拿出手机叫车。
晚风狠狠掀动他的衬衫下摆，凉意钻透衣料，贴骨而生。
细碎雨珠飞溅上来，落在他清冷白皙的脸颊、纤长的睫毛上，凉丝丝的，细微却清晰。
他垂眸望着翻涌的雨幕。
长廊空旷，四下无人，寂静得只剩风雨呼啸。
就在这份孤寂快要彻底裹住他时。
一道清冽慵懒的少年声线，轻轻破开沉寂。
“叶教授，这么晚还不回家？”
声音极近，贴着晚风落进耳里，温柔得猝不及防。
下一瞬。
头顶沉沉风雨尽数消失。
一方安稳的伞面覆落下来，隔绝了寒风，挡住了冷雨，替他圈出一小块干燥温暖的天地。
叶清然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很轻。
轻到肉眼根本无法察觉。
他先抬眼，看向头顶干净的黑色伞面。
再缓缓侧头，看向身旁来人。
昏黄灯光落在少年身上。
白发被夜风吹得蓬松微乱，几缕碎发垂落额前，褪去了白日课堂上的桀骜叛逆。
那双独属于江野的深海蓝眼眸，盛着夜色，澄澈、干净，沉沉落定在他脸上。
四目相对。
叶清然瞳孔微缩。
心口猛地一空，随即狠狠一震。
是惊。
是猝不及防的错愕。
更是压抑许久、骤然撞破心房的狂喜。
他记得清清楚楚。
四个小时前，他亲眼看着少年拎着外套，随意挥了下手，转身离开办公室。
这个时间点。
全校寂静。
他以为今晚再也不会见到这个人。
从未想过，对方会在深夜暴雨里，折返回来，静静站在他身后，替他撑住一片雨。
心底的情绪轰然翻涌，密密麻麻的暖意顺着血管疯狂蔓延。
欢喜、意外、动容、一点点贪恋，尽数堆叠在心口。
太多情绪挤在一起，几乎要冲破理智的防线。
第93章 伞下的隐秘暧昧
可叶清然不能露。
他是传道授业的教授，是永远冷静自持、克制有度的成年人。
他习惯性藏起所有私心，藏起所有不该有的心动。
面上依旧清冷淡然，眉目平整，寻不到半分波澜。
没有错愕，没有欣喜，唯有一贯的疏离与平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才那一秒，他的心乱得彻底。
短暂的静默。
雨声轰鸣，衬得两人之间的空气愈发暧昧。
叶清然薄唇轻启，语调平稳，听不出半分心绪起伏，只淡淡反问：
“你不是早就走了吗？”
他不问你为什么撑伞。
不问你为什么等我。
他只揪着最反常的那一点，看似随意，实则心底步步紧追。
江野握着伞柄的指尖轻轻收紧。
被他这么一问，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慌乱。
他确实早就走了。
本该回别墅洗漱休息。
可走在半路，看着漫天大雨，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办公室里那道清冷的身影。
他知道叶清然一定会熬夜工作。
更知道这人向来不爱麻烦别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