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怀里的叶清然,被湿衣妥帖护住,安稳温暖。
江野死死咬紧后槽牙,牙关紧绷到发颤。
将所有痛哼、所有喘息、所有濒临崩溃的颤抖,尽数死死咽在喉咙深处。
全程沉默隐忍,一声不吭。
所有烈火、所有剧痛、所有伤痕、所有淋漓鲜血。
他一人独扛,一人独受。
火海滔天,前路漫漫。
少年赤裸脊背,满身血痕,踏着一路猩红滴落。
以血肉为盾,以真心为铠。
拼尽残躯,护住怀中之人,一往无前奔向重生的光亮。
楼道浓烟,依旧肆虐。
少年呼吸粗重。
胸腔火辣辣地疼。
有毒烟气不断钻入鼻腔,腐蚀喉咙。
后背裸露的皮肤,早已被高温烤得通红。
细碎的灼伤感密密麻麻,持续不断钻进神经。
疼。
很疼。
可他丝毫不敢放慢脚步。
怀里的人很轻。
轻得让人心头发涩。
叶清然虚弱地伏在他胸口。
意识半昏半醒。
视线模糊破碎。
只能死死攥着少年的手臂。
指尖用力到泛白。
他不敢松手。
仿佛一松手,眼前所有真实温暖,都会化作烟火里的泡影。
沿途。
依旧是慌乱向下逃窜的人群。
每个人脸上,都是惊恐、狼狈、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有人停留。
没有人回头。
所有人只顾拼命奔向安全之地。
只有这名银发少年。
逆行而上,又负重而下。
叶清然迷迷糊糊,嗓音轻得像一缕烟。
气息微弱。
“江野……放我下来。”
江野下颌紧绷,咬着牙,没有回头。
语气沙哑、冷硬、不容商量。
“不行。”
“我能走。”叶清然轻声喘着,“我不算重伤,你体力严重透支了。”
“你站不稳。”
江野简简单单四个字。
直白、固执。
没有多余温柔话术。
却强硬得让人鼻尖发酸。
叶清然闭了闭眼。
温热呼吸落在他肌肤上。
低声又问。
“你为什么上来?”
浓烟之中,脚步声杂乱。
江野沉默几秒。
喉结滚动。
声音压得很低。
“来找你。”
“你明知这里危险……”
“知道。”
“那你还要上来?”
江野脚步一顿。
黑烟缠绕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周围。
他低下头,蓝眸被烟熏得发红。
淡淡吐出一句。
“我不来,你怎么办?”
狠狠砸在叶清然心上。
砸得他心口发酸、发颤。
他不再说话。
只是将脸,轻轻埋进少年胸膛。
任由滚烫无声的泪水,浸透那一片沾染烟灰的肌肤。
不知过了多久。
刺眼的光亮,突然撞入眼帘。
新鲜的空气,骤然包裹周身。
跑出酒店大门的那一刻。
滚滚黑烟被隔绝在身后。
喧嚣风声、人群哭喊、警笛轰鸣,一齐涌入耳朵。
外面是人间。
里面是地狱。
江野踏出最后一级台阶。
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浑身力气瞬间被抽空。
膝盖不受控制一软。
砰——
一声闷响。
他单膝重重跪在温热的柏油路上。
他下意识调整姿势。
刻意护住怀中之人。
哪怕自己跪地,也不让叶清然受到半点磕碰。
银白色的发丝沾满烟灰。
贴在汗湿苍白的额前。
少年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嘴唇干裂泛白。
浓密眼睫无力垂落。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江少!”
外围等候的保镖快步冲上来。
声音嘶哑,眼底发红。
几人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将两人分开。
医护人员早已等候在警戒线旁。
担架快速平稳递来。
白色被褥,干净冰冷。
“先把他送走。”江野吩咐道。
叶清然被轻柔安置在担架上。
离开少年怀里的那一刻。
他指尖下意识一空。
莫名的落空感,席卷全身。
他虚弱侧过头。
目光穿过混乱人群。
死死看向身后弯腰喘息的少年。
江野垂着肩。
单手撑住膝盖。
脊背线条单薄脆弱。
大片大片血迹、狰狞烫伤,毫无遮挡暴露在空气里。
红得刺眼。
烫得人心惊。
下一秒。
少年身子一晃。
彻底失去意识。
第58章 心甘情愿
“病人重度缺氧、体表烫伤严重、背上还有很多玻璃碎片、体力彻底透支!”
“情况特别危急!立刻推进急救车!插管吸氧!”
医护人员急促的喊声,刺破嘈杂人群。
红蓝交替的救护车灯光,刺眼冰冷。
两辆救护车一前一后。
破开拥堵街道。
鸣笛长鸣,疾驰奔向私立高级医院。
纯白医院。
消毒水味道冰冷刺骨。
漫长寂静的走廊,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灯光惨白,冷得没有温度。
重症监护区,隔绝外界一切喧嚣。
厚重玻璃门,冰冷封闭。
隔绝生死,隔绝烟火,隔绝尘世。
两天两夜。
时间缓慢、煎熬、一分一秒磨着人心。
叶清然先一步睁开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
喉咙干涩刺痛。
眼底酸胀模糊。
浓烟灼伤了眼结膜。
视线朦胧重影,无法清晰对焦。
他缓慢动了动指尖。
手背冰凉。
输液针管静静埋在皮肤里。
透明药液,一滴一滴,缓慢涌入血管。
浑身酸软无力。
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
病房安静得可怕。
窗帘半掩。
微弱天光落进房间。
柔和,却清冷。
他微微转动眼珠,迷茫扫视陌生的白色病房。
几秒之后。
破碎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
火光、黑烟、崩塌的天花板、慌乱人群。
还有那个逆着人流、不顾一切奔向他的银发少年。
江野。
叶清然骤然绷紧身体,心脏剧烈收缩。
他猛地掀开身上薄被,动作急促,牵扯到身上酸痛肌肉,忍不住低低闷哼一声。
一直守在床边的黑衣保镖立刻上前。
态度恭敬,语气沉稳。
“叶教授,您醒了。”
保镖是江野身边最稳重的贴身下属。
这两天,全程守在这间病房,不敢离开半步。
叶清然睫毛剧烈颤动,苍白嘴唇微微张开。
声音沙哑破碎,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怎么样了?”
醒来第一秒。
他问的,只有江野。
保镖垂眸,语气沉重低沉。
“江少,还没有醒。”
像是千斤重的石头,狠狠砸进叶清然心口,瞬间压得他无法呼吸。
他指尖骤然收紧。
掌心泛白,指节泛青。
眼底一瞬间泛起湿润的红。
“他……他在哪?”
叶清然嗓音发颤,身体克制不住的发抖。
“重症监护室。”
保镖如实回答。
叶清然没有丝毫犹豫。
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洁的地板上。
病号服,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单薄。
脸色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
“麻烦带我过去。”
他语气很轻。
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
保镖迟疑。
低声劝说。
“叶教授,您身体还没恢复,医生嘱咐您卧床静养。”
“我没事。”
叶清然淡淡打断。
语气平静,却异常坚定。
“我要见他。”
保镖本想劝阻。
叶清然身体还未恢复。
高烧刚退,咽喉灼伤,眼部损伤,还要好好调养,根本不宜走动。
可当对上那双泛红执拗的眼眸。
保镖所有劝阻,全部卡在喉咙。
只能轻轻扶住他手臂。
缓慢陪他穿过悠长冷寂的长廊。
地面光洁,倒映出两人的影子。
脚步声空旷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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