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


    眼底掠过一丝无声的妥协。


    指尖转动方向盘,调转车头。


    朝着自己独居的公寓缓缓驶去。


    大雨滂沱不息。


    街边路灯零落昏暗。


    整座城市沉沦在无边湿冷的黑暗之中。


    车子稳稳驶入公寓地下车库时。


    夜色,已经浓稠得化不开。


    公寓屋内暖气充足,干净清冷。


    空气中萦绕着独属于叶清然的浅淡冷香。


    清冷克制,疏离又安稳。


    与外面狂暴阴冷的雨夜,判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耐心细致,动作克制有礼。


    拿出全新柔软的纯棉白色睡袍。


    刻意避开少年所有私密部位。


    分寸拿捏得一丝不苟,带着成年人独有的体面。


    缓慢轻柔地换下江野身上湿透冰冷的衣物。


    少年肌肤冷得吓人,肌肤通透白皙。


    在暖黄柔和的灯光下,透着病态又脆弱的苍白。


    他拧干温热的纯棉毛巾。


    一遍,又一遍,耐心擦拭少年皮肤上残留的冰冷雨水,细致驱散渗入肌理的湿寒。


    生怕这满身凉意,让少年深夜着凉发烧。


    他轻柔将人安置在柔软宽大的床榻上。


    拉起蓬松温暖的棉被,仔细盖到少年肩头。


    本打算直起身,安静离开卧室。


    可就在这一刻。


    床上的少年,骤然蹙紧好看的眉峰。


    纤长的眼睫剧烈颤抖。


    破碎又含糊的呢喃,轻轻从单薄唇间溢出。


    嗓音沙哑干涩,裹挟着醉酒后的黏糊。


    还有压抑在心底、从未外露过的委屈与哽咽。


    “煜哥……”


    “你为什么……要把我送走?”


    “是不是我哪里不乖……惹你生气了?”


    “我听话。”


    “我以后都乖乖的。”


    “我想回家……”


    “我不想待在这里……”


    “我想回家……”


    一遍,又一遍。


    反复、执拗、卑微。


    绵软细碎的呓语,飘散在安静空旷的卧室里。


    字字轻柔,句句扎心。


    轻飘飘地,狠狠刺入叶清然的心脏深处。


    他僵在床边,身形一动不动。


    垂在身侧的修长手指,无意识缓缓收紧。


    骨节用力到泛出冷白。


    暖黄柔和的灯光,温柔落在少年毫无防备的侧脸上。


    褪去平日里所有的锋芒、桀骜、叛逆。


    此刻的江野。


    没有嚣张,没有冷漠,没有浑身的尖刺。


    像一只被至亲之人狠心抛弃在黑夜里的幼兽。


    茫然无措,孤苦伶仃,无依无靠。


    脆弱得不堪一击,仿佛一碰就会彻底碎裂。


    叶清然的心脏,骤然传来一阵钝重尖锐的闷痛。


    绵长、细密、无法言说。


    他分不清这份汹涌的情绪,是纯粹的怜悯。


    是克制的心疼。


    还是一种自己尚且无法看透、不愿深究的偏执占有。


    视线里,少年无意识地蹬踹双腿。


    再次将保暖的棉被踢开。


    露出一截纤细苍白、肌理单薄的腰肢。


    凉意无声侵袭。


    叶清然沉默俯身。


    指尖轻轻触碰柔软的被角。


    动作缓慢、温柔,重新为他掖好被角。


    指尖不经意擦过少年微凉光洁的额角。


    轻轻一碰,即刻疏离分开。


    极致克制。


    分寸分明。


    藏起所有隐秘的温柔。


    他安静伫立在床边许久,凝望着少年痛苦脆弱的睡颜。


    脑海之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份绝密入学档案。


    今天。


    是江野的十七岁生日。


    本该热闹欢愉、被人捧在手心的年纪。


    他却独自一人,流落冰冷雨夜。


    醉酒麻木,满身狼狈。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消化所有委屈与绝望。


    心底反复念着另一个人的名字。


    一遍一遍,执拗地渴求一个不属于他的归宿。


    叶清然缓缓垂落眼眸。


    浅茶色的瞳孔深处,悄然漫开一层浓重晦涩的暗色。


    那个人,名叫苏煜。


    国际荧幕之上,光芒万丈的顶级影帝。


    耀眼、温柔、善良、优秀、成熟、遥不可及。


    是深埋在江野心底,日夜惦念、无法割舍的执念。


    心口某处隐秘柔软的角落。


    毫无预兆地塌陷、发酸、发涩。


    一股莫名的烦躁,混杂着隐秘的情绪。


    密密麻麻,死死缠绕跳动的心脏。


    酸涩、沉闷、压抑。


    百般情绪交织缠绕,搅得他心绪大乱。


    他始终通透理智,素来冷静自持。


    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茫然无措。


    叶清然无声转身。


    脚步放得极轻,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轻轻带上卧室房门。


    将少年脆弱卑微的呢喃,彻底隔绝在门内。


    客厅没有开启主灯。


    唯有窗外雨夜冷白的微光,浅浅穿透落地窗。


    昏暗的光线,笼罩着空旷冷清的客厅。


    无边黑暗里。


    叶清然缓慢坐在布艺沙发上。


    单薄的脊背轻轻倚靠椅背。


    微微仰头。


    安静凝望着天花板那盏冷清简约的白光吊灯。


    一室死寂,万籁俱寂。


    唯有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在寂静的深夜里,反复回响。


    心口莫名发闷,空荡荡的一片。


    酸涩纠缠,涩到发苦。


    他看不懂自己突如其来的反常情绪。


    也不愿深究,这份过度在意从何而来。


    素来平静无波、清冷淡漠的心湖。


    在今夜这场寒凉孤寂的深宵雨夜里。


    被这个十七岁,满心执念的少年。


    悄无声息。


    彻底打乱。


    掀起汹涌滔天、无人知晓的暗流。


    窗外雷声翻涌,沉闷的轰鸣由远及近,一声声压落下来。


    豆大的雨珠疯狂拍打着落地窗,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雨流顺着玻璃蜿蜒滑落,把窗外的夜色糊成一片朦胧水雾。


    客厅里安安静静,只剩雷雨交织的声响,衬得室内格外寂寥。


    叶清然抬手拿起一旁的平板,指尖有些漫无目的。


    他下意识点开搜索框,输入那个名字。


    页面快速加载开来,满屏都是苏煜的身影。


    有各类独家采访,镜头前的他从容自持,谈吐温和有度。


    还有各地慈善活动现场。


    他身姿挺拔,眉眼温润,待人谦逊又有格局,气场强大却从无半分盛气凌人。


    叶清然的目光静静落在屏幕上。


    这般年轻英俊,实力强横,骨子里又温柔体贴的男人,耀眼得让人仰视。


    这样近乎完美的人,世间又有谁会不心动呢?


    他轻轻抿了抿唇,心头泛起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也难怪一向桀骜孤傲、从不轻易服人的江野,会把苏煜放在心上,心心念念,始终放不下。


    叶清然垂下眼睫,视线虚虚落在平板屏幕上,胸腔里淡淡的酸涩慢慢蔓延开来。


    他暗自想着:若是论相貌、论气度、论那份无可替代的出众。


    自己若是输给苏煜,好像……真的一点都不亏。


    第32章 你想住多久,都可以


    叶清然轻轻推开房门,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床边。


    床上的少年睡得极不安稳。


    平日里张扬桀骜的眉眼此刻紧紧蹙起,苍白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凌乱的白发散落在枕间,呼吸粗重又急促,带着酒后的慵懒和生病的虚弱。


    叶清然俯下身,带着微凉温度的手背轻轻贴上江野的额头。


    触及的那一刻,滚烫的温度瞬间漫上指尖,烫得他心头猛地一紧。


    他不敢耽搁,转身快步走到客厅,翻出抽屉里的体温计,又倒了一杯温水,重新走回床边。


    小心翼翼将体温计夹进江野腋下,叶清然坐在床边的小凳上,安静等待着结果。


    窗外雷声依旧轰鸣,雨声淅沥不止,衬得房间里愈发静谧。


    他目光落在江野脆弱的睡颜上,眼底藏满了无奈与心疼。


    几分钟后,他拿出体温计,看清刻度的瞬间,眉心拧得更紧


    三十九度,实打实的高烧。


    醉酒本就伤身体,又在冰冷的雨里淋了不知多久。


    冷风侵体,寒气入身,会烧成这样,实在是情理之中。


    叶清然无声叹了口气。


    没有半分犹豫,起身去储物柜翻出冰凉的医用退烧贴,又找好了退烧药物,倒好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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