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医连忙应声：“好的先生。”
江野薄唇微抿，接着淡淡吩咐。
“安排最好的单间病房。”
“找专人全天看护，按时换药，精心喂食。”
兽医恭敬点头：“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心尽力悉心照料。”
江野没再说话。
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漠然、事不关己的模样。
仿佛只是随手安排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没有再驻足多看小比格一眼。
转身，身姿挺拔孤傲，径直朝诊室门外走去。
阿彪给医生留了电话号码，让他有情况及时联系。
说完快步追了上去。
相处了三年。
这位少爷。
旁人只看到他的冷漠寡情。
没人知晓他心底藏着的柔软。
他从不会把心软和同情挂在脸上。
却从不会放任弱小无助的生命置之不理。
看似冷眼旁观，实则早已悄悄安排好一切。
把温柔藏在冷漠的皮囊下。
嘴硬心软，外冷内热。
第30章 可怜小狗
漫天狂风蛮横地穿梭在空旷街巷。
冰冷的雨水狠狠砸落地面，敲打出嘈杂的哗哗声。
撞击漆黑的车身，拍打透明的玻璃窗。
车灯破开浓稠的黑暗。
雨水顺着灯罩蜿蜒滑落，拉出细长冷冽的水线。
叶清然单手轻搭方向盘。
指骨干净分明，冷白皮色在昏暗光线下愈发通透。
指尖无意识缓缓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跨时区学术研讨。
高强度的脑力消耗，让他眉眼带着淡淡的疲惫。
此刻已是深更半夜。
这条临湖梧桐大道，素来偏僻冷清。
湿润的路面光滑透亮，积满浅浅水洼。
倒映着零碎晃动的昏黄灯光。
道路两侧参天香樟树，在狂风中疯狂摇晃。
交错的枝桠相互摩擦碰撞。
发出嘶哑沉闷的呜咽声响。
荒凉，又阴森。
黑色轿车匀速缓慢前行。
叶清然敛着眼眸，神色清冷沉静。
浅茶色的瞳孔，清晰映着窗外连绵不断的冰冷雨帘。
淡漠的目光随意扫过空无一人的绵长街道。
就在这一瞬间。
视线尽头，路灯晦暗的阴影之下。
一道单薄到近乎脆弱的人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底。
少年单薄的脊背，紧紧贴着潮湿粗糙的树干。
孤身一人，孑然伫立在滂沱风雨里。
深夜。
暴雨。
空无一人的街道。
万物沉寂，唯有他一人，僵立在无边冷雨之中。
一动不动。
仿佛被全世界彻底遗弃。
叶清然呼吸骤然一滞。
心脏突兀地狠狠缩了一下。
闷痛，猝不及防漫上胸腔。
他下意识轻点刹车。
黑色轿车平稳停在积水的路边。
沉重的轮胎碾过澄澈水洼。
溅起一圈细碎、冰冷的水花。
深夜的晚风裹挟着暴雨，寒意刺骨。
即便隔着厚重的车窗玻璃。
也能清晰感知外面侵入骨髓的寒凉。
他没有片刻迟疑。
侧身拿起副驾的黑色长柄雨伞。
推门下车。
凛冽冷雨迎面扑来。
冰凉的雨珠打湿他精致的鬓角。
浸透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裤裤脚。
刺骨的寒意顺着裸露的皮肉，一路钻入骨缝。
冷得人头皮发麻。
深宵之时，人烟杳无。
整条悠长的梧桐大道，再无半点人声。
风声咆哮，雨声嘈杂。
唯独余下他沉稳又急促的脚步声。
清脆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雨水顺着伞沿不断坠落。
在脚边砸出一圈圈细碎的水花。
他一步步靠近。
每走近一寸，心口便下沉一分。
那个人，他绝不会认错。
是江野。
是那个永远张扬桀骜、浑身长满尖刺的少年。
是哪怕身处热闹人群，也自带锋芒、高傲不羁，永远不肯弯折分毫脊背的江野。
可此刻。
少年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黑色短袖T恤。
冰冷的雨水将布料彻底浸透。
湿软的衣料死死贴合清瘦单薄的脊背。
清晰勾勒出少年锋利冷峭的骨骼轮廓。
银白的发丝被雨水打湿。
一缕一缕凌乱黏在苍白光洁的额前。
他微微垂着瘦削的肩头。
脊背依旧习惯性挺直。
却藏不住骨子里濒临破碎的颓靡与荒芜。
那双向来桀骜张扬的蓝色眼眸，紧紧闭合。
修长浓密的睫毛缀满冰冷的雨珠。
脆弱得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蝶翼。
任由滂沱雨水无情砸落在身上。
不躲，不闪，不反抗。
麻木地承受着深夜所有的阴冷与潮湿。
狂暴夜风肆意吹动。
少年单薄瘦削的身形，控制不住轻轻发颤。
浓郁浑浊的酒气，混杂潮湿的雨水气息。
穿透茫茫雨幕，沉沉漫开。
刺鼻，又落寞。
荒凉，又破碎。
“江野——”
叶清然压低清冷的嗓音。
低沉的声线，在空旷死寂的深夜格外清晰。
尾音裹挟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与慌乱。
树下的少年，纹丝不动。
长睫垂落，毫无半点回应。
安静得像一尊被雨水冻结、被黑夜抛弃的冰冷雕像。
雨势愈发汹涌狂暴。
呼啸的狂风狠狠掀动黑色伞面。
坚硬的伞骨剧烈震颤。
冰凉的雨珠顺着伞的缝隙，打湿叶清然后颈。
一片寒凉。
他好看的眉峰，缓缓蹙起。
清隽淡漠的眉眼间，覆上一层浅浅的愠怒。
可那怒意之下，藏着更深、更汹涌的后怕与心疼。
“这么晚，这么大的雨……”
他的语气克制又压抑。
清冷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裹挟着几分气恼，几分后怕。
“你为什么一个人待在这里？”
“你知不知道，深夜独自滞留户外有多危险？”
风声吞没了他温柔的质问。
没有任何回应。
江野甚至连眼皮，都未曾轻轻掀起。
他的脸色惨白近乎透明。
原本偏粉的唇瓣彻底失色，泛着病态的青白。
单薄的肩头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浑身冰冷，没有一丝活人该有的温热温度。
那一瞬间，叶清然再也无法硬起心肠。
他缓慢伸出手。
指尖轻轻触碰到少年手臂的刹那。
一片透骨的寒凉，瞬间窜上他的皮肤。
冷得指腹骤然发麻。
心底那处柔软的地方，猛地揪紧。
细密的酸涩感，密密麻麻爬满整个胸腔。
他动作轻柔，极尽克制。
半扶半揽着摇摇欲坠的少年。
小心翼翼将他带离冰冷潮湿的树干。
冰冷的雨水肆意打湿他昂贵的衬衫。
精致的面料吸满冷水，黏在皮肤上。
寒意刺骨，他却浑然不在意。
深夜街道寂静无声。
嘈杂的雨声，吞没世间所有细碎的动静。
他弯腰，将江野安置在轿车后座。
轻轻关上车门。
彻底隔绝外面疯狂肆虐的风雨与寒意。
车厢内，温热的暖气缓缓氤氲流淌。
轻柔驱散深夜附在人身上的刺骨寒凉。
潮湿的水汽在冰凉的车窗上，凝结成一层朦胧白雾。
模糊了窗外漆黑冰冷的雨夜。
叶清然偏过头，安静看向后座的少年。
江野蜷缩在宽敞的座椅上。
双目紧闭，呼吸浅淡又微弱。
安静得过分。
安静得让人心底莫名发慌。
“你家住在哪？”
他刻意放柔语调，嗓音低沉温和。
褪去了平日里所有的疏离淡漠。
“我送你回去。”
回应他的。
只有少年绵长又微弱的呼吸声。
轻飘飘的，脆弱易碎。
车厢陷入死寂。
沉闷的空气，压得人胸口发紧。
叶清然静静凝望着后座苍白安静的少年。
浅茶色瞳孔里，情绪翻涌纠缠，复杂难辨。
第31章 输给他，也不亏
深夜、暴雨、醉酒、孤身一人。
叶清然没有任何理由，将这样状态的江野丢在路边。
更不可能放任神志不清的少年独自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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