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武盯着阎弋肩膀上那个牙印。两排整齐的齿痕,嵌在阎弋干净的、没有任何疤痕的皮肤上,已经开始泛红了。
“破了?”阎武问。
阎弋低头看了一眼,用手指碰了碰,缩了一下,笑了笑,带着一种得逞的、餍足的意味。
“没事。”阎弋说,“我喜欢。我恨不得纹身上。”
“胡闹。”阎武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他,“纹身的能是什么好人啊?”
“那你还纹?”阎武系一个扣子,阎弋就解开一个,他不想让阎武走。
“我还不是怕你看着那疤害怕。”阎武笑了一声。他受伤那会儿,阎弋每天早请示晚汇报,脸上挂着一种奇怪的表情。阎武知道,那是阎弋在自责。
所以等伤口好得差不多了,他干脆找了个纹身师把疤盖了。一朵漂亮的牡丹花开在残破的伤口上,花开得漂亮,颜色也艳,衬着周围的旧伤疤,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阎弋看着阎武,“那是我欠你的。”
如果不是阎武,他早该烧死在那条船上了。
阎武笑了笑,“你欠我?你欠我什么?都是我愿意的。”
阎武始终觉得自己是那个占尽了便宜的人。阎弋没有选择过别人,没有在别人身上试过爱情的滋味,没有在外面见过更广阔的世界、更好的人、更健康的关系。
所以阎弋才会觉得自己是好的。
这对阎弋不公平。阎武把这叫占便宜,用自己的年龄、地位和在阎弋生命里占据的长度,对阎弋进行一种隐性的霸凌。
阎弋现在不觉得,是因为阎弋还太年轻,还没有真正长大,还没有出去见过那些更值得他爱的人。等阎弋再大一些,等他走出去看过更广阔的世界,到那个时候,阎弋或许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阎弋还年轻,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一条干净的、明亮的路可以走。而他阎武手上沾过多少见不得光的事,脚下踩过多少灰色的边界线,他自己都数不清。阎弋迟早有一天要回到正轨上去,会遇到一个真正适合他的人,干干净净的人,能光明正大地牵着手上街的人,能给他一个正常人生的人。
而他阎武,只是在阎弋还没找到那个人之前,偷偷地、卑鄙地、放纵自己那么一小会儿。
所以,他不能走到最后一步。
如果真到了最后一步,他们就真的没有任何退路了。
到时候如果阎弋后悔了,想离开了,他怎么办?如果阎弋想过一种干干净净的生活,他就会永远成为阎弋人生里的摆脱不掉的污点。
难道真要阎弋和他一刀两断、从此天各一方吗?他做不到。
他在等阎弋想清楚。等阎弋有一天明白过来,发现自己不过是一时冲动,他就重新退回到哥哥的位置上,他可以一辈子就只当哥哥,只要阎弋还在他的生命里,他还能以哥哥一种身份远远看着阎弋,祝福阎弋。
“想什么呢?”阎弋看阎武在发呆。
阎武摇了摇头。
阎弋半跪在阎武面前,帮阎武穿上鞋,仰头看着他,“你多久回来?”
“还没定好呢。”阎武站起来,把西装外套从地上捡起来抖了两下,搭在手臂上。他弯下腰,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轻轻地托住阎弋的下巴,轻轻地吻了一下阎弋的侧脸,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放在阎弋面前,是阎弋留在家里的钥匙,阎武一直都带在身上,“回家等我吧。”
“让我回去替你伺候你那小演员吗?”阎弋套上他的衣服,他把运动服的拉链拉到头,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到的灰。
阎武看了他一眼,“我俩断了。”说完转身推门离开。
阎弋去了公司,他想趁阎武不在的时候,把离职手续办完,他特意挑了大家去吃饭的时间,去办公室收拾了东西。
午休的写字楼空了一大半。
他把桌上那盆绿萝留给了隔壁工位的姑娘,键盘和鼠标还给了行政,工牌放在前台。属于他的东西不多,他把剩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纸箱里。
他抱着箱子从后门出来,站在写字楼门口的花坛边上,马路上偶尔有车驶过,带起一阵混着尾气和热浪的风。
“阎弋!”
身后有人叫了他一声。阎弋停下脚步,转过身去。
居然是沈度。
沈度从马路对面的咖啡店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他穿着浅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他两步并作一步穿过马路,在马路牙子上绊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往阎弋这边走。
沈度刚走到面前,他的目光落在阎弋怀里抱着的纸箱上,“你这是?”
“我辞职了。”阎弋也没有遮掩。
沈度愣了一下。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显然,他没有想到阎弋会辞职。
“你怎么在这里?”阎弋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也带着一点自然而然的警惕。他不相信这是巧合。
“我前几天想找你,”沈度说,把手里的冰美式换到另一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沾了水珠的掌心,“但是你的手机一直打不通。打了好几遍,都是关机。发微信也不回。所以我想来这里看能不能碰到你,没想到真碰到你了。”
阎弋的手机在他和阎武吵架以后就关机了。后来开了机,看到一堆未接来电和未读消息,他懒得回,都被他一口气清空了。他不记得清空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沈度的名字,但就算看到了,他大概也不会点进去。
“有什么事情吗?”阎弋问。他把纸箱换了个姿势,从左边换到右边,纸箱底部硌在胯骨上。
沈度没有马上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冰美式,吸管被他咬得变了形,塑料管壁上有一排浅浅的牙印。
“你辞职了,有什么打算吗?”他终于开口,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不会是去你哥公司吧?”
“对。”阎弋回答得很快。去阎武的公司,这是他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的答案。阎武在哪儿他就在哪儿,这一个理由就够了。
沈度沉默了两秒。像是担忧,又像是欲言又止。
“你要不……”他顿了顿,吸了一口咖啡,“还是再想想吧。”
阎弋没回答,只是看着沈度。
沈度吸了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监察机关一直在调查你哥公司,这事儿你知道吗?”
这句话一出口,阎弋愣了一下。沈度看着阎弋的反应,他确定了阎弋对此一无所知。
“你哥做什么的,你知道吗?”沈度说。
阎弋依然没说话。纸箱的边缘硌在阎弋小臂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沈度往前走了半步,鞋尖和鞋尖之间只隔了不到一步。这个距离已经让阎弋进入了不太舒服的范畴,他能闻到沈度身上的味道,咖啡味,还有一点洗衣液残留的清淡皂香,混着汗水蒸发后的淡淡咸味,这些气味在正午的热浪里变得格外清晰。
沈度没想到,入职几个月,他就跟了一个跨国洗钱的案子,带他的师父把卷宗递给他的时候说了句“这个案子有点棘手”,他当时还不以为意。更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打开调查报告,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手指越来越凉,翻到最后一页,里面写的是阎武的名字。阎武。
刚开始,他以为是同名同姓,他特意去核对了身份证号和公司注册信息,每一项都对上了。他想起来阎武之前对他的工作多有含糊,每次问起来都轻描淡写地带过去,说是“小生意”、“瞎忙活”。
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告诉阎弋,让阎弋小心点儿,别搅进这摊浑水里。
“你说完了吗?”阎弋看着他,语气很平静。
沈度愣了一下,看着他,“你不信是吗?我也不信,可我已经看过调查报告了,上面真是……”他语速变快了。他又往前凑了一点,衬衫的扣子蹭到了纸箱的边缘。
沈度更愿意相信,阎弋和这件事情毫无关系。
“透露案件情况,是不合规的,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清楚。”阎弋打断了他的话。
“阎弋,你什么意思?”沈度的眉心拧在一起。
“我记得你那晚一口一个阎武哥叫着,转头就打算踩着你阎武哥上位了吗?”阎弋依旧很平静,“沈检察官。”
“我在乎的是你。”这句话脱口而出,“我不想你在这个时候淌这摊浑水。”
“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个地步吧。”阎弋笑了一下,“不管你是为什么来找我的,以后都别来了。让别人看到你和我在一起,很难不对你的工作造成影响。”
沈度愣了一下,阎弋是在替自己担心吗?
阎弋没等他回答,托了一下纸箱底部,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宝们两天后见~~!
第48章 我也想你
阎武一整天都在想阎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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