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野狗_都市累人 > 第14页
    “我哪知道你上哪儿又认识什么好弟弟去了。”阎宁的声音清醒了一些,但语调反而变得更懒了,带着那种欠揍又漫不经心的调笑。


    阎宁在电话那头大概已经翻了个身,把枕头垫在背后靠着,嘴角挂着那种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睛眯着,等着阎武下一步的反应。他听得出阎武在生气,正因为听得出来,所以更想逗他。


    “阎弋!”阎武几乎是吼出来的,路边一个遛狗的大爷被这声吼吓得一哆嗦,手里牵着的泰迪冲阎武汪汪叫了两声。阎武瞪了那狗一眼,狗缩到大爷脚后跟后面去了。“你通知阎弋!让他周一收拾干净上班!”


    “哟,阎老三惹你生气了啊。”阎宁的语气变了,从逗弄变成了好奇的探究。他几乎没见过阎武和阎弋发这么大脾气。阎武和阎弋之间那种关系他是知道的,阎武说一,阎弋不说二,阎武指东,阎弋决不往西。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阎弋像阎武的影子,从不反驳。能让阎武气到这种程度,阎弋得是做了多出格的事?


    “他妈的他现在翅膀硬了,敢管老子了!”阎武气得叉着腰站在街上大骂,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他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刚从一场激烈的争吵里逃出来,事实上也确实是。


    周围路过的人都回头看他,阎武注意到了这些目光。“看什么看!操!”他冲着那些方向吼了一声。


    吼完之后,他愣了一秒。


    不对啊,那明明是自己家,怎么自己倒像是被赶出来的那个?房子是他的,水电燃气是他付的,冰箱里那些吃的喝的也是他花钱的。他阎弋不过是借住在他家里,吃他的用他的,到头来还敢质问他?还敢管他带人回家的事?


    他越想越气,胸口像堵了一块烧红的炭。


    不对。他又想,他为什么要在乎阎弋管不管?他阎武是什么人?他活了快三十年,什么时候轮到一个被他养着的小崽子来管他的私生活了?他带人回家怎么了?他单身,他未婚,他跟谁上床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法律都管不着,他阎弋凭什么?


    本来他找人上床就是家常便饭,他阎武的需求他自己解决,这有什么问题?怎么还要看他阎弋的脸色了!


    他的生理问题不找那种小浪蹄子解决,难道找他阎弋解决吗!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冲进了他的脑子里。


    他站在大槐树下,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光斑在他的脸上晃来晃去,他觉得自己脸上一定有什么奇怪的表情。


    他把很快把这个念头踩灭在脑子里。


    他在想什么?他疯了吗?


    阎弋是他弟弟。他养大的。他一手带起来的。他阎武对男人有需求,这是他的事,但这世界上男人多了去了,酒吧里一抓一大把,手指一勾就有人贴上来,他犯不着……不,这不是犯不着的问题,这是根本不可能的问题。这是连想都不该想的问题。


    他用力地甩了一下头,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


    但既然出来了又哪有回头这么一说。


    阎武这个人,这辈子最不擅长的就是回头。他认准的事情,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撞了南墙把墙拆了继续走,拆不了就一头撞死在上面,反正就是不回头。


    他从来不道歉,从来不低头,,这就是他的活法。更何况他根本没错!


    “找房子!”他的声音又硬了起来,“给他找房子!让他给我滚出去!滚得越远越好!让我再也别看见他!”


    他用力地按下了挂断键。他把手机攥在手里,站在大槐树下,阳光晒在他半干的头发上,水蒸气从发梢升起来,带着洗发水的气味,那种气味和阎弋用的洗衣液是同一个牌子的,因为他们的洗漱用品从来都是阎弋一起买的。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在树下站了大概半分钟,他把手机塞进裤兜里。


    他沿着街往前走,不知道要去哪里。太阳越来越高,他的影子越来越短,几乎要缩成脚底的一小团黑影。


    他走过一家店,蒸笼里冒着白气,包子的香味飘过来,他的胃缩了一下。他走过一家房产中介,玻璃门上贴着各种房源信息,“精装修”“拎包入住”“交通便利”的字样在阳光下反着光。他的脚步停了一下,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真的要给阎弋找房子吗?


    他加快了脚步,把这个念头甩在了身后。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没看。又震了一下。他还是没看。他不想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不想知道是什么内容。


    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难道是阎弋来给自己道歉了?那小子肯定是知道错了,他量那小崽子也没有这个胆量。


    他打开手机。屏幕上的三条微信消息,都来自阎宁。第一条是一个中介的联系方式,第二条是一句话,“你真舍得让他搬出去?”第三条是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歪着头,眼神里写满了“你认真的吗”。


    阎武盯着那只猫看了五秒钟,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他没有回复。


    他忽然觉得累了。


    他想回家,但他不想回去面对阎弋。他想一个人待着,但又不想一个人待着。他想喝酒,但昨天喝得太多,现在光是想到酒的味道就想吐。


    他什么都不想,又什么都想。


    作者有话说:


    更上瘾了,明天还有一更~!????(??????? )


    第13章 断掉的线


    阎弋知道,阎武不会回来了。


    他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风灌进来,阎武的味道在风里迅速变淡,变薄,变成一缕快要断掉的线。


    他猛地伸出手,把窗户拉回来。“砰”的一声,窗框撞在一起,但屋子里阎武的味道已经被搅乱了,散了。


    他经过阎武房间的时候,看到阎武的衣服扔在地上。睡衣揉成一团,缩在卧室的墙角。裤子半挂在床上,一条裤腿垂下来。还有袜子,一只在卫生间门口,另一只在桌子下面,只露出一个脚尖。


    阎弋一件一件地捡起来。


    他抱着那堆衣服走到洗衣房,把它们放进盆里。阎武的衣服都是真丝的,这些衣服不能机洗,不能拧干,不能晒在太阳底下。阎弋知道这些,因为他洗过很多次了。


    他把盆端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调成凉水。他挤了一泵真丝专用洗衣液,阎武甚至不知道家里有这个东西,这是他专门去买的。


    他把衣服一件件地洗好晾开,抖平挂在阳台的晾衣架上。真丝很娇贵,他把晾衣架推到阳台的阴面,让风吹干它们。


    阎弋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


    阎弋看着那件睡衣,忽然想起阎武穿这件睡衣的样子,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他靠在沙发上打电话,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转着打火机,声音低沉而懒散,像一头晒太阳的豹子。


    手机响了。


    他以为是阎武。也许是阎武气消了,要交代他做什么。


    以前阎武出门忘了带钥匙,会打电话让他从公司送过去;阎武喝了酒回不来,会发消息让他去接;以前阎武心情不好了,也会叫他过去,什么也不说,就是让他坐着。


    那些时候,阎弋觉得自己至少是有用的,至少是阎武需要的人。哪怕只是跑腿,只是伺候人,只是一个可以被随时叫来随时叫走的影子。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


    是一条群发的通知,来自学校的就业指导中心,语气客气而程式化,“亲爱的毕业生,请于今日下午返回学校领取相关材料……”


    现在,阎武甚至懒得使唤自己了。


    他确实也没办法继续这样呆在家里了。


    这间屋子太大了。整个空间像是一个正在被抽真空的容器,被越来越大的压强压得喘不过气。


    他站起来,走上楼,换了一身衣服。他的衬衫都是便宜货,网购的,九十九块钱两件。


    他穿好衣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镜子里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嘴唇没有多少血色。他用手指把头发拨了拨,又拨了拨,怎么拨都不对,最后放弃了。


    他走到门口,低头换鞋。


    鞋柜旁边的地上,他的鞋被踢得乱七八糟的。三双运动鞋东倒西歪地叠在一起,一双帆布鞋横在路中间,鞋带散着,一只皮鞋四脚朝天地躺在地毯边缘。


    他知道,是阎武干的。


    他把所有的鞋重新摆好。


    他想了想,又从鞋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拿出布子和鞋油。他把留在外面的那双黑色皮鞋拿起来,用布子擦掉上面的灰,挤了一点鞋油在布子上,均匀地涂在鞋面上,又用另一块干净的布子来回打磨,直到鞋面干净油亮。


    他把擦好的皮鞋放回原位,把布子和鞋油收好,洗干净手,才拉开门走了出去。


    从家到学校这条路,他走了四年。


    昨天,他还是满怀期待地走在这条路上,他以为那个毕业典礼会是他人生的一个分界线,过了这条线,一切都会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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