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偶像剧里演的那样冲进去,给阎武一巴掌,让他清醒一下?还是站在门口,头也不回的走掉?
他又是什么身份呢?
弟弟。
他只是阎武的弟弟。
一个弟弟,有什么资格冲进哥哥的房间,质问哥哥和谁在一起,做了什么?他没有这个资格。他从来都没有这个资格。
阎武不是他的什么人,阎武不需要对他负责,不需要向他交代,不需要为了他改变任何生活方式。
阎武把他养大,供他读书。阎武已经给了他所有能给的。阎武想和谁在一起,是他的自由。阎武想在深夜搂着谁、亲着谁、抱着谁入睡,也是他的自由。那是阎武自己的生活,阎武自己的选择,阎武自己的夜晚,这些都跟阎弋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
阎弋在心里把这句话重复了三遍。
他站在那扇门前,拼命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脑子里充满了无数的想象,每一个都比上一个更糟糕。阎弋不知道哪一种更让他难受。
他站在那扇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敲了门。
指节叩在实木门上,发出三声沉闷的响动。
门里传来脚步声,不急不慢的,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那种闷响。
阎弋的手指攥紧了。
第8章 伪装
门开了。
现实和他想象的完全不同。
站在门口的,不是他想象中的女人,而是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女人,头发盘在脑后,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对讲机。她的妆容很淡,眉眼之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干练,看起来三十出头,脸上没有任何暧昧的痕迹。
她上下打量了阎弋一眼,目光在他的脸上停了一瞬,“你是这位先生的家属吗?”她问。
阎弋没有回答。
他直直地走进包间。
包间很大,圆形的餐桌占据了房间中央,桌上一片狼藉,十几个盘子叠在一起,剩菜剩饭堆了满桌,骨碟里的骨头和鱼刺冒了尖,酒杯东倒西歪地散在各处,有些杯子里还剩下小半杯白酒。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酒味,混着食物残渣的气味,形成黏腻的又让人不舒服的味道。
阎弋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角落里。
阎武一只手搭在桌子上,手指松松地握着酒杯,酒杯已经空了,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白酒残液。另一只手搭在胃上,手掌贴着腹部,手指微微蜷着,压在胃部的位置上。
他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白衬衫的袖口解开往上卷了两卷,露出一截小臂。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几缕,发胶的定型效果已经有些散了。白衬衫上有几道褶皱,领口敞开着,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鸟。
阎弋站在包间门口,看着阎武。
阎武的脸色不好,大概是胃病犯了。阎弋见过很多次,阎武每次喝完大酒,第二天早上起来都是这个脸色,嘴唇发白。
阎弋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穿制服的女人跟在他身后,大概是酒店的经理或者楼层主管。她站在阎弋身后半步的位置,手里还拿着一个对讲机。
“这位先生从十点多就结束了,”她的声音不大,“我们工作人员进来收拾的时候发现他一个人坐在包间里,没有走。我们问他要不要叫车,他说不用,说他等一会儿就走。后来我们再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叫不醒。”
阎弋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蹲下来,和阎武平视。
近看的时候,阎武的脸色更差了。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的眉心拧着,睫毛微微颤动着。
“哥。”阎弋叫了一声。
阎武没有反应。
“哥。”他又叫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阎武的睫毛动了一下,但眼睛没有睁开。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后只发出一声听不清的闷哼。
包间里开着空调,温度调得很低,阎武只穿了一件丝质衬衫,外套搭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冷气裹住了。
“哥,”阎弋说,声音很低,“我接你回家。”
阎武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的眼皮颤了颤,像是在努力睁开,但最终还是没有成功。他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次阎弋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小海……”
只有两个字。
阎弋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穿制服的女人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她手里的对讲机忽然响了一下,里面传来一个男声,说的是什么她没听清,她低下头,把对讲机的音量调到了最小。
她轻声说,“先生,我们需要清场了,您看......”
“我知道。”阎弋说。
他没有回头,目光一直落在阎武脸上。
他站起来,把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拿下来。外套是新的,面料上没有任何褶皱。他把外套展开,披在阎武身上。
他弯下腰,一只手穿过阎武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阎武的膝盖弯,把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阎武比他想象的要轻,可又比他想象的要沉。
阎武的头靠在他的肩上,呼吸喷在他的脖颈处,温热而沉重,带着浓烈的酒味。手臂从他肩膀上垂下来,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失去了力气的小动物。
阎弋抱着阎武,走出包间。
走廊还是那条走廊,地毯还是那块地毯,壁灯还是那些壁灯。但走过来的时候和走出去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走过来的时候,他攥着拳头,心跳沉重,满脑子全是那些糟糕的想象和最坏的打算。
走出去的时候,阎武在他怀里。这一刻,阎武只属于他一个人。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着。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反光镜面把一切都拉得变形,映出阎弋抱着阎武的身影。那套西装的袖子显得更短了。阎武垂下来的手臂随着他走路的节奏轻轻晃荡,手指半蜷着。他的下巴抵在阎武的头顶,嘴唇微微抿着,目光落在电梯按键上方的楼层数字上,一动不动。
一路上没有人说话。
酒店门口的礼宾看到他们,犹豫了一下,没有上前帮忙。停车场里的保安看了一眼,又转开了目光。
阎弋站在家门口时,好像才反应过来。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试了两次才插进锁孔。门开了,他侧身进去,用脚把门带上。
客厅的灯没有关,是阎弋走之前开的。他没有在客厅停留,抱着阎武直接上了楼。
楼梯不宽,阎武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他走得很慢。他的后背已经出了汗,衬衫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但他怕惊醒阎武,甚至没有换一个姿势。
他推开阎武卧室的门。
房间里没有开灯,窗帘拉了一半,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银白色光带。空气里有阎武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烟草、须后水、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气息。
他弯下腰,一只手托着阎武的后脑勺,小心地把他的头放在枕头上。阎武的头发蹭过他的掌心,扎得他手心发痒。
他直起身,刚准备去拉被子。阎武忽然翻了个身,身体突然剧烈地弹动了一下,从侧躺变成了趴着,上半身探出了床沿,一只手撑着床垫,一只手胡乱地在空中抓了一下。
阎武趴在床边,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呕吐,喉咙里发出极其压抑的声音。酒液混着胃液从嘴里涌出来,落在床边的地板上,床单上,和阎武自己的衬衫袖口上。空气里弥漫开一股酸腐的气味,浓烈而刺鼻。
阎弋看着阎武的脊背在衬衫下起伏,肩胛骨的轮廓很明显。他看着阎武的手指攥紧了床单,他听到阎武在呕吐的间隙里发出的那种细小的呻吟,露出一种阎武在清醒时难见到的脆弱。
阎弋走到床边,蹲下来,一只手轻轻拍着阎武的后背。手掌落在阎武的肩胛骨之间,能感觉到皮肤下面的肌肉在痉挛。
“没事了哥,”阎弋说,声音很轻,“吐出来就好了。”
阎武又吐了一阵,直到胃里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只剩下干呕。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阎弋没有急着收拾。只是等阎武彻底安静下来,才站起身,去洗手间拿了一条湿毛巾回来。他蹲下来,给阎武擦了擦嘴角和下巴。毛巾碰到阎武的脸时,阎武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醒。
他站在床边,看着阎武。阎武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有一种酒醉之后特有的沉重感。他的衬衫皱成一团,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了,露出一截后腰的皮肤。腰线收得紧致,脊柱的沟壑从后腰向下延伸,没入裤腰以下不可见的地方。
他伸出手,解开了阎武的领口。他的神经紧绷到了极致,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够听到扣子跳出的声音。
如果是平时,他一定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人总是这样,当悬而未决的事情真的发生了,反而不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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