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武把谷局长送到酒店门口,交代司机一定把人安全送到家。他站在车门边,弯腰看着后座上的谷局长,笑着说,“谷处,今天辛苦了,改天我再单独请您。”
谷局长摆了摆手,已经不太说得清楚话了。
车门关上,尾灯亮起,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酒店大门。
剩下那两个人站在门口,周姐拎着包,张哥插着兜,脸上都带着酒足饭饱之后的餍足。
“周姐,张哥,我送你们?”阎武问。
“不用不用,”周姐摆摆手,“我们自己走,不麻烦了。”
“那怎么行,”阎武笑着,“这么晚了,路上我不放心。”
“真的不用,”张哥也开口了,语气很坚决,“我们打车就行。”
阎武没有再坚持。他给站在不远处的秘书使了个眼色。秘书立刻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不显眼的黑色手提袋,不大,方方正正的,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
“刚才走得急,东西落包间了。”秘书笑着说,把袋子递过去,心领神会地交到那两个人手里。
周姐低头看了一眼袋子,又抬头看了阎武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没有推辞,很自然地接了过去。
“小阎,你太客气了。”她说。
“应该的。”阎武笑着说,“以后我弟弟在局里,还要麻烦周姐多照顾。”
“好说好说。”
两个人拎着袋子走了,脚步比平时轻快了一些。
阎武站在酒店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嗒一声,火苗蹿起来,点燃了烟头。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顺着呼吸道冲进肺里,他才觉得缓过来了。
他转身走回酒店。
包间里一片狼藉。桌上杯盘狼藉,剩菜剩饭堆了满桌,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空气里弥漫着烟味、酒味和食物混杂的气味。服务员正在收拾,看到阎武进来,停下动作,礼貌地退到一边。
“您还有东西落下了吗?”服务员问。
“没事,你忙你的。”阎武说。
他走到刚才坐的位置上,坐下来。
包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没有了劝酒的声音,没有了笑声,没有了杯盏碰撞的叮当声,只剩下服务员收拾碗筷时瓷器碰撞的轻响。
阎武坐在椅子上,忽然觉得后背有点湿。
他伸手摸了一下,衬衣被汗洇了一小块,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点了一根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慢慢升腾,散开,变成一层薄薄的雾。
他拿出手机,想给阎弋打电话,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他找到阎弋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却没拨出去。
他看了一眼时间。十点五十八。
阎弋的毕业晚会,六点开始。
五个小时前。
阎武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水晶吊灯。灯光很亮,亮得刺眼,他眯起眼睛,觉得那些光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瞳孔里。
他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不想看到阎弋可能发来的回复。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贝贝们五一快乐~!
第7章 糟糕的夜晚
墙上的表已经过了十二点。
阎弋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没有开灯。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没有和任何人一起去庆祝。沈度在礼堂门口叫住了他,说班里组织去唱歌,问他去不去。他说不去。沈度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只是把那束白玫瑰又递了一次。
“拿着吧,”沈度说,“我看你今天一直一个人。”
阎弋看着那束花,沉默了片刻,接了过来。
“谢谢。”他说。
他拿着那束白玫瑰,一个人走出了校门。地铁上人不多,他穿着学士服,手里拿着一束花,对面有个小女孩一直盯着他看。他对着那个小女孩笑了一下,小女孩害羞地躲到了妈妈身后。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花。花店的人大概花了不少心思,每一朵花都选得很好,花瓣上没有一丝瑕疵,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不知道沈度为什么要送他白玫瑰。
他也没有心思去想。
回到家,他把花放在餐桌上,脱下学士服,挂好。然后他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笑声很大,很热闹,但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拿着遥控器换了一个又一个频道,最后把电视关了。
他开始等。
他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亮度调到最大。他坐在沙发上,盯着那个屏幕,等它亮起来,等它震一下,等那个熟悉的头像跳出来。
屏幕暗了,他伸手点一下,又亮了。
暗了,又点亮。
他不知道自己重复了这个动作多少次。
十点,十一点,十二点。
墙上的表过了十二点。
阎弋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他的胸口有一种说不出的闷,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上气。
他想问阎武,为什么不来。
他准备了那么久。他穿了阎武的衣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他,他站在礼堂门口等了一整天,他看了无数次手机,他每一次礼堂门被推开的时候都挺直了脊背。
他等了阎武一整天。
而阎武连一条消息都没有给他。
他不知道阎武在忙什么。他不知道阎武是不是又喝醉了,是不是又躺在哪个男人或者女人身边。他不想知道。但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些画面像虫子一样钻进他的脑子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阎武的电话。
每一声都拖得很长。
电话接通了。
“喂?”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阎弋浑身都僵住了,他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阎弋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汹涌,“阎武在哪儿?”
对面的女人愣了一下,片刻之后,她说,“裕华酒店,606。”
阎弋没有说话。
他挂了电话。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走到门口换鞋。
他要当面问问阎武,他今天到底干嘛去了。他要当面问问阎武,那个女人又是什么人。他要当面问问阎武,他的毕业典礼为什么不来,他在阎武心里到底排在第几位。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惨白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穿着那件阎武的旧西装,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他没有换衣服,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还穿着这身衣服。
他只想快点到裕华酒店。
只想快点见到阎武。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他对着电梯里那面镜面墙,看到了自己的脸。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忽然觉得那个人很陌生。那个人是他吗?那个站在电梯里,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嘴唇紧抿的人,是他吗?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只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阎武。
他的喜怒哀乐,他的每一次心跳加速,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场莫名其妙的烦躁和愤怒,都跟阎武有关。
阎武是他所有情绪的源头。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夏特有的潮湿和温热。他走向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了车子。
引擎轰鸣了一声。他踩下油门,车子驶出了停车场,汇入深夜空旷的街道。
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在他的脸上明灭交替。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档把上。
裕华酒店。
他在酒店门口停好车,推门进去的时候,大堂里没什么人,前台的两个姑娘对他礼貌性的欢迎点头。他没有走过去,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门开了,他按了六楼。
电梯上升的时候,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
六楼到了。
他走出来,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他沿着走廊走,经过601、602、603、604、605......
606。
他站在门前。
阎弋抬起手,手指悬在门上方。
他没有敲下去。他不知道在这扇门后面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阎武会搂着那个女人吗?他们会在做什么?
也许门一开,他就会看到阎武靠在凳子上,衬衫敞开着,领口全是口红印,身上是一个他不认识的女人,地上散着衣服和鞋子。
也许那个女人会先看到他,然后用一种被打扰了的不耐烦的语气问“你谁啊”,而阎武会从坐起来,看到他的时候愣一下,说“你怎么来了”,语气里带着被打扰的烦躁。
然后呢?
他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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