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众人骤然紧张起来的神色,出言安慰道:“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即便是看在我的面子上,‘公司’也不敢轻易乱来。他们市场开拓部的人……跟我有点‘小过节’。”
与其说是与无名个人有过节,不如说“公司”的高层对整个赤穹裔族群都心有余悸。
毕竟当年在赤穹裔的母星瓦裴瑞森-阿玛赛斯特,公司连续折损了三位高级主管及其麾下的整编特遣队,损失惨重。
而无名后来作为黑塔空间站的防卫科创始人与实际管理者,曾与空间站法政科一同参与同公司的后续谈判……他那诡异莫测、防不胜防的“契约”天赋与记忆操作手段,让公司的谈判专员们头痛欲裂,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如无必要,市场开拓部是绝对不想再跟无名起任何正面冲突的。
万一又不明不白地折进去一个高管怎么办?
现在的无名,可比当年那些在母星上与公司血战的赤穹裔先辈们……要强大得多,也难缠得多。
所以,咖啡店的店主笑眯眯地,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出了后半句:“所以,最可能的情况是,他们要么选择暂时装作没发现地球,要么……派来与我们接触的,会不再是臭名昭著的市场开拓部,而是他们的死对头——相对更讲规矩、但也更为精明的‘战略投资部’的人。”
第104章
1.
光怪陆离,却又异常清晰。
冰棱刺穿躯体的冰冷触感,鲜血汩汩涌出的粘稠温热,金色发丝被冻结在猩红冰柱上的诡异美感,以及那双逐渐失去神采的、写满惊愕与不甘的眼眸……行进的画面最后定格在一个充斥着喧嚣与恐慌的异国街头。
太宰治猛地从床上坐起,胸腔剧烈起伏,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窗外横滨的夜色依旧深沉,房间里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声。
“……是梦?”他喃喃自语,指尖下意识地抚过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贯穿的幻痛。
由于这突如其来的噩梦,后半夜他几乎没能再合眼,直到天际泛白才勉强有了一丝睡意。
然而,就在他迷迷糊糊即将再度沉入睡眠时,规律的敲门声响起。
“太宰,早餐准备好了。”织田作之助平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太宰治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穿着皱巴巴的睡衣,迷迷糊糊地晃出卧室。织田作已经将简单的早餐摆上餐桌,并顺手打开了客厅的电视,晨间新闻的背景音填充了安静的空间。
“……本台最新消息。关于昨日在东南亚u国发生的离奇事件,一名身份不明的异能力者于首都闹市区当众死亡,死因疑似为自身能力失控。现场发现的冰柱贯穿伤极为诡异,目前当地警方已介入调查,初步排除他杀可能,详细情况仍在……”
电视屏幕上,主持人一脸严肃地播报着新闻,并配上了几张打了马赛克但仍能看出惨烈的现场远景照片。
太宰治瞬间彻底清醒了,所有的困意不翼而飞。
那场景、那细节……与他梦中所见,分毫不差!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梦中清晰地目睹了远在千里之外、并且当时尚未被新闻报道出来的死亡事件全过程?”无名听完太宰治的描述,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思索。
站在吧台后,正熟练地预热咖啡机、研磨咖啡豆的伏黑甚尔头也不抬地插话道:“先后顺序?这很重要吗?”
“非常重要,这直接关系到对他这种情况的定性。”
无名解释道,目光重新聚焦在太宰治身上,“如果梦境发生在真实事件之前,那属于‘预言’或‘预知’;如果两者几乎同时发生,则属于‘超视距实时感知’或‘共感’;如果是在事件发生后才梦到……那更接近于对已发生信息的‘读取’或‘回溯’。”
太宰治立刻抓住了关键:“你怀疑……这和‘命途’有关?”
“没错。”
无名颔首,“无论是‘终末’还是‘记忆’命途,都有能力做到类似的事情,而判断时间顺序是区分它们最直接的方法之一。如果你是个普通人,我或许能通过感知你身上残留的能量波动来判断归属。但问题在于……”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无奈,“你本身就是一个极其特殊的异能力者,你的异能【人间失格】本身就带有极强的‘隔绝’与‘无效化’特性。在你初步踏上命途之后,这种特性似乎也被同步放大了。现在,即便是我,如果不动用虚数力深入探查,也很难清晰判断你究竟共鸣了哪条命途,以及其表现形式。”
太宰治微微歪头,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这难道不好吗?迷惑性强,隐蔽度高,简直是天生的情报人员配置。”
无名点头表示同意:“从生存和策略角度来说,这确实是极大的优势。如果你自己不说,绝大多数命途行者根本无法判断你的底细和归属。”
“是‘之前’。”太宰治轻轻用指关节敲了下桌面,仿佛不经意地补充道,眼神却锐利起来,“我所梦到的场景发生在他们的白天。而我醒来后立刻查证过,事件发生的时间点,距新闻首次报道的时间间隔……不超过五分钟。并且,那时我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巧妙地将“醒来”与“清醒”区分开,暗示了感知可能发生在半梦半醒的模糊状态。
无名定定地看着他,红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就这么轻易地将如此重要的情报告诉我们吗,太宰君?”
太宰治笑容不变,语气轻松:“嘛~我在您这里的‘秘密’还少吗?多这么一个,似乎也无伤大雅。”
他的心思其实格外通透:无名是一个自身实力与背后势力都庞大到连星际和平公司都需礼让三分的存在。虽然这人性格有点恶趣味,喜欢看乐子,但总体而言立场偏向守序,算是个“好人”。这无疑是一条值得紧紧抱住的金大腿。对于未来注定要迈向星际的地球而言,与无名维持良好关系至关重要。
想到这里,少年甚至故意放软了声音,手肘撑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做出一个近乎撒娇的姿态:“我可是您签了正式合同的员工哎,无名先生~如果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好好听话的哦~”
无名猛地闭了闭眼睛,仿佛被什么强光刺痛了一样。
看太宰治撒娇……不仅严重OOC,还有点……伤眼睛。
他果然还是更适合那种阴阳怪气或者算计人的模样。
“行了行了,知道了。”无名没好气地摆摆手,决定跳过这个令人不适的环节,“你的能力我会帮你留意和保密。不过,单靠我个人的庇护,未必足够稳妥。”
他话锋一转,问道:“你现在能感受到并主动运用虚数能量了吗?”
太宰治眨眨眼,回答得干脆又无辜:“好像还不能呢~完全没感觉。”
无名若有所思:“看来是【人间失格】在起作用。它可能在无意识间也在‘拒绝’外来的虚数能量体系,导致你踏上命途的过程会比常人更缓慢、更艰难。但命途的归属,几乎毋庸置疑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带着一丝明显的头疼:“【终末】。这可真是……抽中了下下签啊。”
正在擦拭咖啡杯的伏黑甚尔闻言,奇怪地看过来:“终末?哪里麻烦了?命途不都差不多吗?能打不就行了?”
无名几乎要被这纯粹的武力至上主义者气笑:“看来我之前发给你们的《星际文明基本通行守则及常见危险标识》科普手册,你是一个字都没看啊。”
伏黑甚尔非常光棍地承认:“字太多,懒得看。有架打叫我就行。”
无名无奈扶额:“……但凡与‘未来’、‘预言’、‘命运’沾边的能力,在宇宙中都是极其稀有且备受觊觎的存在。拥有者往往会被各大势力视为重要的战略资产或需要严格控制的风险源。”
他举例子道:“就我所知,‘星核猎手’那个神出鬼没的首领艾利欧,就是一位强大的终末令使。星际和平公司对他的最高通缉令上甚至特别注明:务必保证其大脑完整存活,以便提取情报。”
“说得再近一点,就连我房间里那个每天凌晨会吐出一两张莫名其妙纸条的咕咕钟,每天都有无数人想方设法打听甚至出天价购买它吐出的‘预言’。”
他看向太宰治,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却十分认真:“所以,拥有这种潜质的你,以后出门在外,可千万要保护好自己啊,太宰君。”
“过两天,你得跟我出去一趟。我们需要给你找个……更有分量的‘靠山’才行。至少得让某些人不敢轻易动你。”
2.
【空间站·黑塔办公室】
黑塔坐在法杖上悬浮在半空,那双紫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站在眼前的少年。
16岁的太宰治身量尚在抽条,显得有些清瘦,但在织田作之助的悉心照料和咖啡店里女孩子们的审美指导下,早已摒弃了缠满绷带的阴郁装扮,换上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浅色西装,头发也打理得一丝不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