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并不着急,他相信,当法国人真正焦头烂额、无计可施的时候,自然会想起他这位“贵客”。
到时候……价格就好商量了。
青年惬意地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希望他们动作能快一点,”他喃喃自语,带着点生意人的精明,“我横滨的咖啡店,可还等着老板回去打理呢。”
第62章
无名正漫步于卢浮宫恢弘的雕塑长廊中,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洒落,为那些冰冷的白色大理石杰作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
他驻足于一座展现激烈搏斗的群像前,指尖几乎能感受到石雕肌肉迸发的力量感。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伏黑甚尔(横滨)。
“喂?”无名接起电话,目光仍流连在雕塑的线条上。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甚尔略显烦躁的声音,伴随着钥匙串的哗啦声和购物袋放在地上的闷响,“我觉得新冒出来那小子,叫太宰治的,很不对劲。”他似乎刚到家,正用肩膀夹着手机开门。
“他像是冲着织田作来的,”甚尔的声音带着一丝猎人般的警觉,“但奇怪的是,织田作和他之前压根不认识。”
少年虽然极力掩饰,但那些细微的眼神停留、下意识的肢体朝向,都逃不过甚尔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敏锐直觉。
“这小子现在想来店里当店员。我又不是老板,这事得你拍板。”
他干脆地把难题抛给无名,“他没留电话,倒是留了个住址——镭钵街那家黑诊所的地址。”
甚尔嗤笑一声,带着点嘲讽,“我记得那医生,好像跟福泽的侦探社不太对付?”
无名脑海中浮现出三年前的情景:在夏目漱石的默许、同伴的鼓励以及自己一番推波助澜下,福泽谕吉终于成立了武装侦探社。
后来他带着江户川乱步离开了一段时间,回来时身边多了一个眼神倔强又带着伤痕的女孩——与谢野晶子。
女孩的精神创伤还是在无名的帮助下慢慢抚平的。
几年过去,当年怯懦的少女已变得坚毅果敢,并在无名某些“独特”兴趣的影响下,发展出了一些令人胆寒的“治疗”癖好……比如钟爱用电锯来“激励”病人康复什么的。
与谢野那充满视觉冲击的治疗方式相比,无名的“创意饮品”简直显得温情脉脉。
两人联手,以一种另类却极其有效的方式,显著降低了侦探社全体战斗成员的受伤频率——毕竟,谁也不想体验被电锯“关怀”或者喝下未知液体双重打击的滋味。
“算不上过节,”无名回想了一下福泽谕吉偶尔的提及,“那医生叫森鸥外,据说是福泽的师弟。”他顿了顿,补充道,“夏目先生教学生的方式……还真是兼容并包。”
甚尔在电话那头无语地“啧”了一声。
虽然没见过森鸥外本人,但从太宰治小子身上的危险气息来看,这“师弟”的品性也不如何,他已经在心里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总之,那小子给我的感觉……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表面看着光鲜亮丽,内里不知道藏着什么。”甚尔语气严肃地提醒,“你要觉得不行,我直接拒了他。”
“我会好好考虑的,多谢提醒。”无名轻笑,目光扫过另一座雕像,“如果那孩子没什么实质性恶意,就让织田作去应付好了,正好也给你减减负。”
作为老板,他太清楚甚尔在织田作之助那朴实无华却总能噎死人的逻辑面前吃了多少暗亏。
“那我可真谢谢你了!”甚尔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随即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无名刚收起手机,准备继续欣赏眼前的艺术瑰宝,一个身影却无声地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廊柱旁。
来人是一位约莫三四十岁的男子。
微卷的深棕色头发显得有些凌乱,仿佛刚从书堆中抬起头。面容清癯,带着知识分子特有的敏感与一丝挥之不去的忧郁。
他手持一本皮质封面、边角磨损的旧书,缓步走来时,周围熙攘的游客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自然而然地忽略了他们的存在。
他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沉稳:“无名先生,初次见面。我是让-雅克·卢梭。”
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的态度让金发青年略感惊奇:“我还以为,你们法国人都喜欢像那位鲍狄埃主席一样,先绕几个优雅的圈子呢。”
“如果时间允许,我并不吝啬使用外交辞令。”瘦弱的男人微微叹了口气,眉宇间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但这已经是我连续加班的第三天了。时间……很宝贵。”
“……”
无名看着对方苍白的面色和眼下明显的青黑,投去了货真价实的同情目光——让这样一位看起来风吹就倒的病人带病加班,可见事态已紧急到何种程度。
“非常抱歉打断您的艺术之旅,”卢梭的语气诚恳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但我们确实……极度缺乏人手。如果您愿意伸出援手……”
“看来确实是个连众多超越者都束手无策的大麻烦啊……”无名打断他,红眸中兴趣盎然,“那么,报酬是什么?”
卢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衡量措辞,最终吐出一句:“巴黎公社所能给予的一切。”
“嚯,这么大方?”无名挑眉,有些意外,“你能做这个主?”
“我是公社副主席,”卢梭的语气异常平静笃定,“欧仁会答应的。这里不是详谈之所,不如……移步回公社总部?”
——
返回公社总部的路上,并非由埃克斯那样的空间系异能者开启传送门,而是乘坐了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平稳地汇入巴黎午后的车流。
看来他们的人手紧张到连这点“便利”都抽不出来了,无名心想。
车厢内,卢梭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倦意:“在这种非常时期向您提出合作请求,实属无奈之举。最终做出这个决定,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兰波先生的建议。”
男人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情景:【在连续使用异能力进行了54次主要用于紧急调动人员和封锁关键区域的高强度、长距离的空间传送后,几乎被榨干最后一丝力量的兰波瘫倒在椅子上,声音嘶哑地向他的老师波德莱尔力荐:“老师……找无名先生……合作!他的效率……绝对不止翻倍!”他喘了口气,用尽力气补充道,“只有一点——千万别惹他生气。他的要求通常不会太过分,尽量满足就好……还有,千万别质疑或阻碍他的决定……否则合作……必然破裂。”
作为与无名签订过[时缚契约]的人,兰波虽然时常被对方当“工具人”使唤,内心深处却依然认为无名本质是“好”的——如果忽略掉那些令人胃疼的恶趣味的话。】
“我们慎重考虑了兰波的提议,希望能与您建立更深层次的合作关系。”
卢梭说完,忍不住掩嘴低咳了几声,脸色更显苍白。他小心地从怀中那本仿佛从不离身的旧书中,抽出一张折叠整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稿纸,递给无名。
“这是初步拟定的合作契约,您可以审阅修改后再签署。一旦签署,即刻生效。”
无名饶有兴致地接过稿纸,指尖立刻感受到纸张上流淌着一种独特的、带着约束力的能量波动。
“这契约效果……还附加了你的异能?”他感受着那股力量,“约束力不弱。”
他快速扫过条款,内容主要是要求对即将知晓的核心机密绝对保密,报酬部分则非常宽泛地写着“公社能力范围内的全力支持”。
无名笑了笑,将稿纸递回:“说实话,改与不改,这份契约对我都没什么实际约束力。这种程度的契约力量,无法作用于我。”
他的[时缚契约]层级远高于此。
不过无名也没打算隐瞒这点,从公社高层对他的态度来看,他们恐怕对此早有预料。
“我明白。”卢梭并未感到意外,只是疲惫地点点头,“这是程序规定,必须归档留存的书面文件。”
“行吧,程序正义。”无名耸耸肩,不再多言。
他接过卢梭递来的笔,龙飞凤舞地在契约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微不足道的手续。
——
当欧仁·鲍狄埃和让-雅克·卢梭,用尽可能简洁但沉重的语言,将那本禁忌之书的起源、失控的野心、离奇失踪以及它所代表的终极危险——窥探、扭曲乃至覆盖世界线——和盘托出后,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无名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长久地沉默着。
他铂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眼帘,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但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终于,一丝冰冷的、近乎荒谬的冷笑从他唇边溢出。
“呵……”他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点漫不经心或戏谑的红眸,此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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