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被粗暴撞开!黑发管家冲入,一把抓住他的手向外狂奔!


    他们穿过烈焰熊熊的走廊,踏过被烧得吱呀作响的楼梯,冲向最后的避难所——母亲独居的庭院。


    管家用力将他推入庭院,在他回头的瞬间,那个永远衣着整洁、一丝不苟的男人,在走廊爆燃的火焰中化作了飘散的余烬。


    他踏入了那片被血月笼罩的庭院。


    银发的女人跪坐在冰冷的地上,手腕割开,她正用汩汩涌出的鲜血在地面涂抹着一个巨大而诡异的法阵。


    鲜血与城堡飘来的黑灰污染了她洁白的裙裾,她却浑然不顾。


    她的眼神明亮得骇人,那曾经温柔的翠色瞳孔里只剩下无尽的疯狂与……恨意。


    她在恨谁?是背弃誓言的父亲?是禁锢她的家族?还是……身为这场联姻与背叛结晶的我?


    少年麻木地想着,脚步不受控制地一步步向她靠近,没有反抗的意愿。


    女人猛地抬头,沾满血污的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她沾血的脸庞紧紧凑到他眼前,那双被疯狂彻底覆盖的绿眸死死锁定他。


    或许是咒语,亦或是诅咒:


    “夺去你的名!履行你的命!终结……罪恶的血脉!”


    女人发出凄厉决绝的尖啸,血色的火焰燃起,她染火的身形骤然与身下血绘的法阵融为一体!


    而后,刺目的红色光芒冲天而起,瞬间淹没了少年的身影。


    ——


    “所以,”黑塔用银勺轻轻敲了敲精致的瓷杯,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房间内回荡,“是你的母亲,用她自己作为祭品,通过那个法阵送走了你?”


    “是。”少年的声音依旧平板。


    黑塔沉默了片刻,紫色眼眸中光芒闪烁:“‘夺去你的名’……法阵献祭的,是你的名字?”


    少年沉默着,直到黑塔几乎要失去耐心重复问题时。


    “……是她的名字。”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和她自己。”


    即便在他的记忆中,关于那个银发女子的姓名也消失得干干净净,连面容都模糊不清,只剩下那双充满恨意又疯狂的眼睛。


    时至今日,他仍无法理解那憎恨的根源,也无法理解她最后行为的动机。


    “想不通就无需再想。”黑塔打断他无意义的思绪,带着天才特有的冷漠,“那么,之后呢?你打算去履行那个所谓的预言?”


    她挑眉,天才的理性让她对缺乏理论支撑的预言嗤之以鼻,尤其这颗星球并无[终末]的气息。


    少年垂下眼帘,看着杯中红茶倒映出的、自己模糊的面容和那双空洞的血瞳。


    “……或许。”


    “无趣,与其去履行预言,不如来加入我的课题。”


    魔法师装扮的女子悬在空中,端坐在精致的钥匙一般的法杖之上。


    这固然是个充满诱惑的邀请。


    但是——


    少年摇了摇头。


    黑塔笑了:“你都不知道我要做什么,就这么匆忙的拒绝我?”


    少年只是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这让黑塔的胜负欲被挑起:“哦?可我这趟行程必须要找到合适的实验对象,我可不能空手而归,白白浪费了精力。”


    女子伸手虚空点了点他:“依我看,你最合适。”


    少年不语。


    黑塔是[智识]的行者,真正的天才。


    与他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另一个维度的存在,他难以理解这样的强者对他的探究欲和执着。


    而他自己……少年自嘲地想到,他不过是个一直在逃避的胆小鬼罢了。


    无论是父亲的癫狂,还是母亲的疯狂,亦或是家族里增长的那些“弟弟妹妹”,他都一同的无视——或者说逃避。


    如果说这颗星球的生灵都有着无法抑制的欲望之火,那我这具身体,又为何如此冰冷呢?


    ——


    他们踏上了旅程,黑塔想要探寻的生命秘密关乎赤穹裔,这势必要接触到这颗星球上层的势力,而这需要他们抵达首都才行。


    没过多久,他们到了新的城镇,这是进入首都的最后一个小镇。


    然而,这座城镇不同以往的喧哗热闹,而是一片死寂——一座空城。


    这不合常理。


    空城的风是凝固的。


    没有尸骸,没有血迹,没有挣扎的痕迹。


    整座城镇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抹去,只留下冰冷的建筑空壳在惨白月光下矗立。门窗空洞,空气里弥漫的不是血腥,而是一种更深邃、更令人骨髓发寒的寂静——一种万物根基被彻底抽离后的绝对死寂。


    毁灭的气息冰冷的沉甸甸地附着在每一寸砖石,每一片瓦砾上。


    黑塔紫色的眼瞳里,数式无声奔涌,迅速解析着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域。


    她的指尖悬浮于地面之上几寸,感受着那残余的、足以将普通生命瞬间化为齑粉的震颤。


    “纯粹的湮灭法则……”她低语,声音在死寂中异常清晰,“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质的抹除。”


    这冰冷的声音却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少年记忆深处那扇最沉重、最黑暗的门扉。


    二十年前的腥风血雨、母亲临死前凄厉的诅咒、那笼罩整个古堡最终却只落在他一人身上的庞大阴影……父亲那张总是笼罩在权力与疯狂迷雾中的脸,清晰地浮现出来,与眼前这片死寂重叠。


    他黑袍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城镇中心广场,如同一个巨大的、被挖开的伤口。


    地面被恐怖的力量蚀刻出一个巨大而繁复的环形阵法,每一道刻痕都深如沟壑,边缘闪烁着不祥的、暗沉的红光。


    阵法中央,一个扭曲的、由无数荆棘般线条构成的符号深深烙印——斯蒂格玛尔家族的徽记,象征永恒的血色时轮。


    此刻,这徽记却散发着毁灭的终焉气息。


    黑塔伸出手,并非触碰,而是隔空读取。


    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刺入阵法核心。


    空气中响起细微却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几缕粘稠如血、又闪烁着点点毁灭黑芒的能量流被她强行剥离、抽取出来,在她掌心上方凝聚成一团不断变幻、散发着恐怖威压的暗红能量球。


    “核心湮灭残留,”她审视着,“一个定向引爆的锚点。”


    少年沉默地走到阵法边缘。


    他伸出手,指尖并未真正触及那滚烫的刻痕,但记忆的力量已然无声流淌。


    当他指尖悬停在血色时轮徽记上方时,一股冰冷刺骨、混杂着无尽绝望的洪流,猛地冲入他的脑海。


    画面撕裂了他的意识:


    【宏伟却阴森的斯蒂格玛尔圣殿,父亲——那位令世界震颤的族长,此刻面容扭曲而狂热,站在高台之上。


    下方,是同样眼神燃烧着的族人,他们的低语汇成颂歌。


    巨大的星图在他们头顶旋转,标示着一个个即将被“净化”的世界坐标。


    “唯有彻底的毁灭!斯蒂格玛尔的荣光,将在宇宙的灰烬中永恒!”男人的声音如同雷霆,带着疯狂的回响。】


    紧接着,画面陡然切换!


    【是母亲苍白如纸的脸,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悲哀与穿透时空的怨毒。


    她死死抓住自己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血肉,诅咒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冰棱,狠狠钉入他的灵魂深处:“逃!永远逃离这被诅咒的血脉!……它终将吞噬你,如同它终将吞噬这个疯狂的族群!斯蒂格玛尔……必亡于己手!”】


    “呃!”少年闷哼一声,猛地抽回手,身体晃了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黑袍下的后背。


    那些冰冷的计划,那些狂热的眼神,母亲那刻骨铭心的诅咒和绝望预言,如同毒蛇在他脑海中疯狂撕咬、缠绕。


    他踉跄后退一步,背对着那片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阵法,也背对着黑塔审视的目光。


    黑袍裹着他单薄的身躯,在寂静的风中微微颤抖。


    沉默在蔓延,只有他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


    “我的一生……”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碎裂的陶罐中挤出来,“从逃避开始。逃离父亲,逃离氏族,逃离母亲带来的诅咒……我从没有真正为任何一件事,去努力过,去争取过,去……面对过。”


    他缓缓转过身,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那双抬起看向黑塔的眼眸,在苍白的月光下燃烧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的火焰。


    “但逃避,只会带来更大的灾厄。二十年前,母亲用她的命换来我的‘逃’,结果呢?是今天这座被抹去的城,是无数无辜者的灰烬。二十年后,若我再逃,下一次被抹去的,又会是哪里?”


    他缓缓阖眼,深吸一口气,仿佛再一次嗅到血液和硝烟的味道,“我总该……去做点什么。哪怕一次。不以逃避……来结束这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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