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儿落在她的帽檐上,藏在里面的那张脸依旧明媚温婉。
谢晋目光落在她面上许久,握在掌心的手被他紧扣着,声音不自觉发紧:“沈棠,你还要与我在一起吗?”
“我说得还不明显吗?”
这话说完,她扭头走了。
谢晋忙跨步上前拦着她,郑重问:“孤是说,此生都要在一起,不准反悔。”
“虽不能完全保证,但会尽力让你能接受所有,一切变成你都喜欢的。倘若有半点不好,你只管说出来,凶狠些也无妨,我这身皮肉能见血,如何都使得,随你处置。只是莫要那般轻易就寒了心,怜悯些多予我些信任,别让我再没有机会赎罪,可成?”
“沈棠......”
沈棠瞧了眼他双眸,并未答他的话,只是牵回他的手。
“好冷,先回罢。”
酒意慢慢涌上了脑袋,她怕自己要撑不住,半走半靠着他回了寝殿。
实在累,好容易在软榻上缓缓,耳边却总是谢晋不断追问的黏声软语,她有些想咬他。
“你不准再问了。”
哪有人如此得寸进尺。
她随手抓起旁边一团东西扔向他。
谢晋伸手接过那团毛球,将脸贴上前,万般恳求道:“你先回答,要不要我?”
她终是没能等到子时的烟火,便靠着睡着了。听着她倚在身边浅浅和缓的呼吸声,谢晋仰脖缓缓平息了会儿,托着她的脸颊贴在自己的胸膛。
过有一阵,外头新年的钟鸣了。
整个皇城烟火万盛,他抬眸瞧了眼,不及他眼中的万分之一。
第71章
沈棠近来并不怎么出宫,皇后时常留她在坤宁宫说话,偶尔让她陪着见些女眷,也允她在偏殿给她们问诊把脉,从不干涉,极为宽容。
二月初,御苑要举办一场女子马球赛,六公主作为组织这场比赛的领头人,各府女眷递来的帖子她一一筛选。沈棠如往常一样作陪相伴,替她理些杂事,帮着看看赛册上写得周不周全。
皇后见沈棠难得有兴致,发给她一枚象牙令牌,要她当此次的赛事裁判。
而这一个月来,除了夜间,谢晋几乎见不到沈棠。晨时他起得早,不曾唤醒她,晚间回寝殿,她亦早早歇了。知晓嘉宁的性子最爱折腾,她随着一起定也疲累,没敢轻易扰她。
于是,时常能几日都说不上话。
散朝后,黄安提着食盒进书房,小心翼翼将一盅汤盛出来端上前,也不怕扰了太子这会儿正专注着批阅折子,含笑着提醒:“明嬷嬷亲自送来的,说是太子妃问殿下安好呢。”
谢晋搁下笔,缓缓抬头。
“终是能记起孤来了。”
黄安忙接话道:“太子妃哪日都向奴才问过殿下,心里头可是日日都记着殿下!”
这话确也不假,可也全是他先遣人去问,方才有回应。谢晋端起碗,拨弄着汤匙,吩咐道:“将羽扇、黄罗伞抬过去,场地上多安排人去看着。再传话让嘉宁也悠着些,别将人伤了。”
所幸马球赛今日就该结束了,他也不用每日担忧她去那马场上磕着碰着,也不用日日见不到人了。
谢晋夜里早早回了后殿,她尚未歇,才洗浴完坐在镜台前梳发,他在一旁静静瞧着。
待回榻上见她闭眸又不肯理,他便伸臂将人揽至身前,执意要问她今日何人赢了,又问她当裁判的感觉如何。
没说上两句,她便不应答他了。
“你派了那么多人来,早该知晓了才对,何故还要重新问一遍。”
她语气里有些不耐,攥住他探向衣带的手,面上浮着一层倦色,软着音同他道:“我乏了,你好生不体谅。”
他倒是停了手,她却又将两条软臂紧揽着他的脖颈,显然不放心他,半边身子偎过来,压在他胸口,想要阻止他欺近。
她整个身子覆来,温热又柔软,呼吸浅浅地拂在他耳侧,令他实在难忍,想说什么,却被她压得胸口发闷。
倒不是被她这点重量压的,而是他当真被她这般模样禁锢住了。
谢晋闭了闭眸,喘息几口到底掀开帘帐起了身。
接下来的好几日,若下朝早,亦或是午后散了议会,谢晋便会绕到后殿来蹭一盏茶,坐在窗边上的榻上,翻两页折子,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继续翻阅。
午后,他放下折子,看她在窗下读书,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睫羽上,停了片刻,忽然正了正坐姿,语气像在朝堂上问政:“请问太子妃,孤这会儿正在看折子,你不当面说句话关心,省得另派人来问?”
她眼皮都没掀:“殿下案头折子堆得太高,不敢扰了殿下清政。”
谢晋回她:“一次都不曾主动问问,何来的扰?且扰不扰,亦不是你说了算。”
说罢,他看向手里的折子:“我这有人向孤告状,说东宫太子妃对孤太清冷了些,每日除了陪着母后与嘉宁,便是在这配殿里不迈一步。”
沈棠终于抬头,诧异了会儿,认认真真地看过去,朝他伸手:“何人上的折子?”
谢晋面不改色,用折子敲了敲她的手心:“你说呢?”
沈棠把书放下,装作不知:“我要瞧瞧才知真伪,否则便是你闲来无事,存心缠着我。”
谢晋没让,将那漕运粮渡的折子合上压在掌下,伸手过去将人轻扯坐膝上,圈搂着。
“缠不得么?”
“你该在前殿,时不时往我这来,像话吗?”
原本这东配殿说好是她的清静地,如今倒好,他随时可来,且每每赖着不肯走。
沈棠说不过他,因他总有一大堆的理由,且说来说去仍是那一句‘你多看看孤’。
日日见面,也不知还要如何看。
腰间的手掌揉得厉害,移至腹间时放缓了些,她却忍不住眉头皱拧,忽然一阵不适。
谢晋忙松了些:“月事疼得厉害?”
沈棠面庞隐隐泛白,小腹坠着隐隐发疼,蜷在他怀里好一阵才缓过来。
“无事。”
“那不看了,歇歇,孤一会儿便走了。”
谢晋掌腹轻轻抚着,见她脸色恢复,没再难受,倒也放开了她。只是语气略有不满:“你又不上马场,怎的将好容易养得那点肉给弄没了?可是没有好好用膳?”
她不回应,他也终是寻到了借口再来,理所当然道:“孤明日开始回后殿陪你一起用膳。”
-
谢晋说到做到,这两日皆会回后殿用膳,且膳后不多时,他便命人搬折子去东配殿。
沈棠午后在东配殿看了会书,正与女官们挑拣了几个易懂的方子讲给她们听,还未讲完,便众人麻利收拾完案几上的书籍,空出位置,纷纷退到了殿外。
看着来人,她正了脸色。
“谢晋,你莫要这般不讲理。”
“孤又如何了?”
“你最近日日留在我这,若传到前朝,该要说我耽误你处理朝政,那些烟视媚行、迷惑储君等言语便要落在我头上了。”
“这你不必担忧,他们自有国事操心,无暇顾及你。”
谢晋兀自在她身边坐下,身后的黄安捧着折子却没敢近前,因这会儿两人都气氛有些微妙,太子妃面色显然不高兴了。
好似有了脾气,连教太子吃了几天的数落。
见她突然又不说话,谢晋望向她:“只这点小事,便值得你生气?”
沈棠不想与他争辩,忽地起身往外走。
后来两日谢晋便没再来,就连夜间他也没敢上前招她烦,回了东暖阁,分居两房。
她这样排斥他的模样过于激烈,令他沉闷至极。
没有吵闹,亦毫无征兆,竟只是因为这一桩小事,两人关系就这样无端僵冷了下来。
成亲一年半,头一回如此。
谢晋强压着要去缠问她的冲动,忍着冷静下来,甚至没有回后殿,歇在了书房。
可也只是坚持了一日,他便又去了东配殿。
推开殿门,径直走到她身前:“你若不满,只管撒气,莫将自个憋坏了。”
沈棠才从坤宁宫回来,不知是不是被日头晒了头晕,见他急匆匆闯入殿,亦吓了好一跳,手里茶杯也险些没端稳。
她平息片刻,茫然地问:“怎么了?”
谢晋盯着她:“不是生气?你冲着孤来便是,怎样都行。”
沈棠想起前几日因不准他老是来东配殿,两人便三五日都没有见面,这会儿听见他反咬一口,不由嗔他一眼:“好没道理,明明生气的是你,怎么还反过来说我。”
谢晋一瞬不瞬看过去,她似嗔似恼的表情,令他拿不准她这话是真是假。
见她搁下茶盏,忽又背朝向自己,一副又不想看见他的模样,他忍不住上前扯住她的手腕。
沈棠刚要坐下歇会儿,便被急扯回身,话还未到嘴边,双眼先掠过黑雾,随即失去意识。
太子妃无端晕倒,东宫上下顿时慌乱,宫人来回踱步,个个焦急如焚。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