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兰秋预料她会是这样的反应,但当真看见,莫名有一些空落。


    “我想攀上沈家的关系不假,但绝无谋害之心。沈老太太那儿,若是可以,还请沈姑娘帮忙解释解释。”


    沈棠没有应下。


    无端取消婚事,祖母必然生气,如何解释恐怕都难气消。


    她也有些犯难,不知该如何去弥补。


    了解完情况,沈棠便打算离开,刚起身,安兰秋又唤住她:“有一样东西想交与你,随我来。”


    沈棠跟着他去了旁边的书房,明嬷嬷被止在门外,他扶手道:“还请嬷嬷见谅。”


    明嬷嬷便也没有跟进去,候在了门外。


    安兰秋合上房门,便朝那博古架上取了个巴掌大锦盒下来。


    “或许和你猜测的有些出入,但我不想瞒你。”


    他将锦盒放到她手里,随即打开,里面是一块铜牌,图文瞧来像是某种令牌。


    沈棠看了两眼,再抬头安兰秋已近至一步的距离,一贯薄冷的嗓音,带着些婉转绵柔。


    “我有些不舍。”


    沈棠诧异地看向他,还未开口,他忽然朝她伸手。冰凉的指腹触在肌肤一阵,她愣怔半息方才后退。


    对于他这突如其来的话,她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看向那令牌:“这是什么?”


    安兰秋捻了捻指尖,望着她直言:“虽过于唐突,但所言非虚。你知的,我对你从无虚言。”


    书房院外的两面窗都合上了,又至日薄西山,里间不甚亮堂,但也足以令他看清面前女子的眉眼及神色。


    及至此刻,她也未能察觉出他的念头,眸色茫然,与她一贯的聪明形成了反差。


    她是信任他,遂不愿往坏了想,可偏偏他又不是个好心的。


    “今日宫中设宴,沈大人进宫赴宴,你可会去?”


    -


    东宫内,谢晋听着黄安回禀,知晓安兰秋并未去沈府下聘礼,而是取消婚事,淡淡应声。


    他站在案前提起紫毫,落笔在朱红地洒金粉蜡笺上。册页首尾缀以明黄锦缘,页面上用的是泥金楷书,笔笔中锋,结体端正,而落在最右侧的是醒目的“婚书”二字。


    黄安在一旁瞧着,犹似拨云见日,眉梢眼角都带着喜。虽迟了些,但他从旁瞧着早是注定了的。


    谢晋落了笔,待字迹略干,方才合上,放在旁边的托盘内。


    随即宫人捧着冠袍戴饰托盘呈至书房内,黄安依序伺候着太子换下袍服以便赴宫宴。然而才刚净了手,侍卫忽地进殿回禀,道是沈姑娘去了安宅。


    谢晋闻言拧眉,问了句:“回府不曾?”


    “尚未。”


    虽知安兰秋不至于在这个节骨眼上寻死,但存过那般龌龊念头的人,谢晋不可能就这么视而不见。


    伺候的宫人在黄安的示意下都退出了殿,侍卫方才回道:“属下没能进去,但宅中的眼线都避开了。”


    谢晋眸色黯下,忍了半会儿,令道:“去把她带进宫来。”


    出了安宅,沈棠便有些不适,三五天一次心悸发闷,缓了好半晌才透过那口气。这会儿下了马车,便被黄安领着去了东宫。


    来之前虽有迟疑,但见黄安忧虑不安,又直说太子不大好,她想了想或许是因为伤口的原因,终归是应下跟着进了宫。


    进了书房,没见有太医,谢晋坐在案前,脸色确实不大好,隐隐发白,但语气却柔和:“用过膳不曾?”


    沈棠见他语声正常,想着已经有大半个月应当好了不少,况且先前两日才见,也不见他哪里不适。


    但来都来了。


    她往前几步,屈膝行了礼。


    谢晋也已经走到她面前,见她脸上带着乏色,忙问:“你怎么了?”


    “没事。”


    沈棠知今夜有宫宴,也不耽误他:“你若要我替你看伤,便早些罢。”


    谢晋明显察觉她心不在焉,却不急,似随口问:“既然都取消了婚事,你何故还去见他?”


    沈棠早前便猜他或许让人暗中跟着她,才每每能那么及时知道她在何处,想来今日也不例外。


    她移开眸,不太想去回答他这样的问题。可她稍偏过面颊,衣襟处的痕迹便落入了面前人的眼帘。


    谢晋面色凝滞了一瞬,几步上前,将拉人行到灯下。


    沈棠被莫名扯走,一脸不明所以。


    谢晋目光却紧紧落在她颈侧,伸手上前用指腹稍蹭了蹭,见那痕迹不似印染,反而在他指下愈发红艳。


    他指尖僵顿在那。


    谢晋缓缓抬眸,见她隐隐躲避的目光,心沉到发紧停窒。即便不愿往那处想,但这痕迹他太清楚不过了,他盯着那脖子上的两片红痕,强自维持的沉静表象寸寸崩坼,


    “他亲了你这里?”


    沈棠被他这话问得莫名一惊,他怎么能问出这话来。但见他如此反应,忽是明白了些什么,她伸手欲摸被蹭得有些发热的颈侧,却被谢晋一把止住。


    她今日的衣衫并非高襟领,纤细白皙的脖颈露出半截,尽管右耳后下方及颈边的两处红痕遮了一半,但此刻落在他眼中,不知何等的刺目。


    沈棠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又用另一只手去捂住襟领,有些紧张道:“你若无事,我便出宫......”


    话未落,谢晋忽地将案上的那一堆奏折全推倒在地,霍地将人拉近身前,俯身抄臂抱起她放在案上。随即抓过沈棠拢衣襟的手放下,抬指过去拨开了衣襟领,将余下遮住的一半痕迹都露出来。


    头顶的琉璃灯明亮发白,那莹润如玉的肌肤也被照得生晕,而那红痕近乎透紫,清晰可见的小红点遍布在上面。吮吸的痕迹,力道,几乎一眼看出。


    沈棠分不出谢晋脸色煞白,到底是伤口复发,还是别的什么。她没办法去直视他的目光,因那一瞬不瞬望着的双眸,虽看似平静,却蕴蓄着极为汹涌的情绪。


    “你别多想。”


    谢晋不应她,视线从她颈侧、衣襟寸寸往下,似乎是在想遮住不让他看见的地方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痕迹。如此一想,那面庞便覆着霜寒,冷到了极点。


    沈棠悬坐在案桌上,身子不住后移,手不慎碰到那砚台,掌心袖口皆染上湿冷。她有些怕他这样,却又紧紧抿着唇。


    大抵知道他为何生气,或许又如以往那样,又对她生了什么不好的猜想。


    她缓落眼睫不再看他,欲伸手去推开,却被猛地搂住腰。


    “只是想见见你,孤无事。”谢晋见着她仿佛失望至极的神色,忽地一阵心悸,沉吸口气,忙把人捞回怀中,嗓音干哑地急着解释。


    “你担心孤肯进宫来,孤自是高兴。”


    沈棠知他在狡辩,口不对心。


    她看了眼被他推倒散落一地的折子,觉得自己这会儿分明像被禁锢在此处拷问。


    笼在面上的气息越来越热,她的身子愈往后谢晋愈欺近,他的衣袍毫无顾忌地陷在她双腿间的衣裙上,密实的压制让她避无可避,难受又惶恐。


    沈棠手摸在他手臂伤处,不见他有反应,到底知道适才进殿时他的面庞发白的神情根本不是因伤口,而是一早知道她去见安兰秋,心里不舒畅罢了。


    她伸手推在他的双肩,到底解释了一句:“那红痕……是我不小心蹭到的药物,你可以放开我了。”


    谢晋没放,看着她:“何处蹭的?什么药物?”


    沈棠没想到她都解释了,他竟还要问得如此仔细。


    ......这要她如何说?


    她初时觉得脖颈处有些氧意便挠了几下,后来变得灼热刺痛便没再碰了。她确实想过,似乎是因安兰秋忽然伸手碰她那一下之后,方才变得如此。可她到底不能确定。


    这会儿又没有镜子照见,不知脖颈处到底是什么情况,亦无法判断怎么起得痕迹,总不能胡乱冤枉人。


    再者,若真是因安兰秋手上沾了什么不慎让她脖子上泛了红,就谢晋此刻一点不冷静,要吃人模样,她如何去解释?怕也只是越说越混乱。


    沈棠一时哑口,下意识又移开与他对视的目光。


    她由来不会撒谎,面上表情代表着什么谢晋压根不用猜。可便是见她低眸沉默,才让人发恼。


    他仍是不敢信,低声问:“是他弄的罢?”


    第50章


    谢晋这话问得虽轻,但丝毫没有就此揭过去的打算。


    他逼得近,她腰身不免朝后微仰着,头顶的光线落在她的面颊,将那白皙柔软的肌肤晕出些莹泽,姣美得令人窒息。双眸清润盈动,奈何此刻惶然模样,躲得实在明显。


    谢晋深眸不移,落在她眉眼处。


    两人一退一进,僵持不下。


    沈棠眼睫轻动,抵在他双肩的手指蜷缩着一点点收回,她没否认:“是他弄的......但不是你想的那样。”


    面前人骤然凝息。


    此刻他面冷无温,眸中的凌厉好似生了刃,活要剐了谁的模样,沈棠簌簌抖了抖眼睫。她不大想去解释这种事,这与他何干,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只是他自己受不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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