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总做些无用之事。


    谢晋面冷带霜,却丝毫不在意那倒了的东西,将人拉向旁边,离了那堆碎瓷片。


    他面低眸而视,声稳当带着从容:“孤不介意。”


    适才还能见着他在刻意抑制的生怒情绪,此时他面上更多的是不为所动的恣肆。而他这句也不像是在回应她方才的话,极为突兀。


    沈棠没明白他不介意什么。


    他拉着她的手没松,另一手去将窗合上,随后面朝着自己。


    “即便你当真嫁了人,孤也是如此。”


    沈棠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亦震惊他这话背后的意思。


    她缓缓抬眼,看着那双眸没有被激起的情绪,沉静无波。


    非是情绪失控时说的话,却更令人面白惊惶。


    忽略他眼下不准她离开的举动,给人一种当真不在意的错觉。


    可她哪里还能若无其事。


    “谢晋......”


    话急至唇边却未能说出,沉影落在她面前,瞬息遮了她所有的视线。


    雨水杂乱拍打着窗户,嘈杂入耳,未能合紧的缝隙渗进来的凉意掠过面颊,随即是灼热滚烫的气息沉沉贴来。


    谢晋俯身将人逼在方寸之间,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以唇封缄她未说完的话。


    他吻得用力,啃咬唇瓣的一下更是令她吃痛,齿关松懈,舌尖趁势顶入。


    推开他的柔弱细腕被紧紧扣住,另一只试图抓着窗牖边挣扎的纤指亦是孱弱无力,最终被他牢牢夺握,一点点收紧在掌心。


    不容她有偏躲与喘息的余地,沈棠最终被圈禁在他臂膛间,身子亦被他沉沉压住,唇边湿热气息蕴蓄着凶蛮,像是要将她融烧。


    她手抵着他的胸膛,不受控制的因喘息不稳溢出的气音,好容易侧过脸躲开,未曾来得及换气,滚烫热息重新将她裹住。


    沈棠觉得呼吸沉重,像是被闷住,终于挣扎出停歇空隙,她到底问出了适才没说出口的话。


    “你......把你自己当什么了?”


    过去的那段感情,他悔过与否,于她来说早不重要。可他凭什么百般强迫她?凭什么就觉得所有都是为她好?


    什么关系都不是,他把自己当什么了?


    她恼得用力去推开腰间缠扣的手臂,却不想指尖触碰到了什么湿黏,当即蜷缩了一下。


    不待她反应,身前的人松了唇,忽地握住她的手压在他腰侧不让动弹,用掌腹蹭过她的指尖好几下,随即轻推开了她。


    谢晋面上情欲褪尽,不温不冷,低头看了眼那指腹无残留后,方抬了头,不辨情绪地问:“你觉得,重要吗?”


    沈棠如何不知道他这话的意思。


    若不在意他,何须问?


    若觉得他不重要,何须问?


    她觉得他当真没救了,片刻不想留,打开房门当即离开。


    茶楼已经没人,外头还在下雨,明嬷嬷与马车已经在茶楼门口候着。


    临上马车前,她才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什么重不重要的,与他强横霸道有关系吗?


    被他一激惹,竟陷入了他的话套。


    她又低头看了眼指腹,浅淡的痕迹若有似无,令她愈发想远离他。


    -


    安宅里,安兰秋长指转着手中的空酒杯,一边回忆着今日马车外的情景。


    因皆是预料之中,遂面上不见什么忧色。只是思虑着那高高在上之人,会如何应对。


    过了会儿,房门外有人轻声道了句“有禀”,便推门而进。


    安兰秋放下酒杯,问道:“人怎么样?”


    下属回:“北族起乱,巫医困在王廷医治塔律王,恐怕一时出不来。”


    安兰秋凝眉道:“塔律王年事已高,二子争斗已久,眼下内忧外患,需要的是新王出来主持局面,这病想来无须再治。”


    “威北军那边动静如何?”


    “圣上之意是让威北军从旁援助,不派兵。”


    安兰秋眉眼压着,静默几息,当即提笔速写了信,随即解了腰间的一枚玉印:“无须再去尝试带人出来,立即撤人。”


    下属未料到如此情急:“朝廷那边如何交代......”


    安兰秋冷声:“朝廷需要的是端王动向。塔律王一死,巫医也难保性命,至于北族,威北军没打算派兵援助,足以说明,北族的结局只能是灭亡。”


    虽说他唯一的后路,如今皆系于沈家,可他的人绝不能因一个巫医便赔在里面。


    既然太子那般在意,也不可能不留后手,想来他也无须拼尽全力。


    “去传令,北族各处暗桩先撤。”


    下属走后,室内一片寂静。


    安兰秋低眸望着手上的疤,大抵是头一回觉得自己有些无耻无德,扯唇自讽一笑。


    笑意敛尽时,又是那般淡漠模样。


    过了片刻,随从自外面回来,他问:“东西备都好了?”


    “按公子的吩咐,这两种药都配好了。”


    随从掏出两个精致小盒递上了前。


    安兰秋都打开检查了一遍,随即合上。


    “公子考虑得齐全,待沈姑娘亦是极好。”随从面红耳烫地说,一面想到那药的作用,又不免操心,“只是这药到底伤身,万一公子以后......”


    当真没有子嗣怎么办?


    男子避嗣药多少也伤身,万一无后,那这牺牲也太大了。


    “无妨。”


    安兰秋指尖点触在那小盒上,不甚在意。


    第44章


    谢晋今日并非要去质问的,却未料到会见到那样一幕。不过回想起来,仍觉得这议亲之事实在有些荒谬。


    她一贯否认的态度,便愈发说明虚假。


    回宫后他连换下袍服也未来得及换下,便将当日留在相州的侍卫召来殿内。细细问过,沈棠在他离开后那些日在李家,安兰秋都做了些什么。


    侍卫就道:“帮着李家处理了一些人,沈姑娘也去府衙瞧了几次。”


    谢晋面色凝滞,如何还不明白她此番应下婚事的缘由。


    原是她想要安兰秋护着李家。


    他捏紧眉心,想起当日为了迫她喝药,告知她李家情况不乐观,亦冷漠告知她日后他会冷眼旁观。


    而她当时想着要同他交易,也被他拒绝了。


    她表面对那些事不在意,却都听进去了。


    怨不得她会应了旁人的要求,今日这样的局面,也是他造成的。


    一想她如同交代后事一般,用自己去做交换,那欲利用她之人的阴险程度,万死难抵。


    谢晋愈发觉得那谋求与算计,实在可笑。


    都不必他去揭露,急时自露马脚。


    第二日的大朝会散后,沈雍便被带去了东宫。


    谢晋看着来人,直言便问:“安家所有家产都要转移至沈家名下,沈大人可是打算日后将全副心思都放在生意经营上面了?”


    “臣不敢。”


    太子召见,沈雍心里已经有几分猜测,是为自己女儿与安家议亲一事才召见他。


    “当年的事足以夷九族,你觉得安家还能存活是为何?”


    听着这寒声质问,沈雍不敢回话,忙跪下道:“安家不过是受人迫害,安兰秋无官无职,如今一介商贾,实是无辜。”


    谢晋轻笑。


    “沈大人大抵不知,当日崔宏的那些同谋,也多亏了他。”


    沈雍怔然抬头,没想到会是安兰秋暗中插手。


    他如何也会牵扯上崔宏的事?


    太子的话,让他莫名担忧,到底还是出言维护:“殿下既然能给安家一条活路,想来安兰秋亦是值得殿下信任的。”


    “不过是还有用罢了。边境、端王与安家皆绑在一根绳上。”谢晋看向他,“你确定要掺和进来?”


    沈雍隐约察觉太子的敲打,是为自己女儿。两人过往之事,他不是不知,只是太子今日的态度,让他有些过于惊诧。


    突然告知他安兰秋如今为朝堂办事,又与边境端王有关系,亦让他有些不解。


    “还请殿下明示。”


    “孤只是想让沈大人擦亮眼睛。旁人若是蓄意图谋,莫连累自个。”


    说罢,谢晋又深望了几许:“沈大人,你可还有何事隐瞒孤?”


    未能查到沈安两家有什么深交情之事,仅有的不过是当日沈雍稍替安家求了情,不轻不重的,不值得安兰秋如此。


    可沈家到底有什么值得,这么费心思巴结?


    沈雍俯首:“臣绝无谋逆之心,还请殿下明鉴。”


    顿了顿,又解释道:“小女与安兰秋的婚事,并不掺杂朝堂之事,只是两情相悦。”


    谢晋此刻觉得沈雍这个父亲当得过于愚昧,“你自个的女儿,应该了解,她带着这身伤,可真有心思成婚?可又有想过,对方又是存了什么心思?”


    他隐隐察觉沈雍有所隐瞒,但从他的反应神色来看,安兰秋是个什么人,他完全未知,当是没什么重要牵连。


    多半只是因为自己女儿应下,他便也觉得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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