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眸,不解地望过去。


    他愈发近前,垂过眸,忽然唤了她一声:“沈棠。”


    “你与他,比与孤相识得久。”


    沈棠唇瓣微张,却没有去接话,而是往旁边挪了步子。


    可他忽地欺身而近止了她躲避的举动,迫她重新看向他。


    “你与孤分开,可是因为他?”


    沈棠没有想到他竟还在纠结两人的事,怔了瞬,也终于明白他昨夜强行带自己进宫的目的。


    原是他将她想得那般不堪。


    “合则聚,不合则散,殿下明白这样的道理,当日也同意了,你又何必揪着不放?”


    她仍旧说得坦然,可谢晋听来却不尽信。


    若只是他们两人的事,他也不必纠结,可她分明就是在两人还未分开,她就生了离开的念头,丝毫不曾告诉他缘由,扔下那堆东西,便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要如何去信她?


    “就算我与旁人如何,此后也与你没有半分关系。”


    与她纤薄身躯相反的是她冰冷坚定的态度。谢晋低眸与她对视了两息,随即视线落在凝雪玉肌的面庞上,柔湿雾濛的眉眼,再到那能吐出令他欲怒欲笑的回答,他抬手抚了抚那片薄唇,侧首覆压。


    灼热的气息贴近时,沈棠怔住,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去挣扎,没挣脱开。


    昨夜的药灌下去她浑身无力,连反抗都是温和的,推拒在他胸膛的手如若无骨,只能蹙眉急促地艰难喘息。


    她手指抵着他的肩膀,微微颤着。


    谢晋双目紧盯着她,见她紧闭齿关,满脸抗拒的模样,停了下来。


    “无法忍受?”


    不待人回答,他哑沉着声,呼吸重重落在面上。


    “你对着孤便是这样无法忍受,对旁人却不是如此。”


    昨夜之事,在他胸间反复激荡,也是平生头一回能如此被牵动起情绪。


    既然她不肯承认,那他便逼她承认。


    如此,也好断了总这样受制于她的困境。


    谢晋看着面前人喘息微弱,唇瓣上尚存着齿痕,面颊两侧也被适才捏得落下薄红。尽管不曾施力,也还是泛起了红痕。


    他从未如此失态,可面对她,还是难能克制地在此时又被勾起一道暗焰。


    沈棠无力再去推开他,声音低下来:“你非要如此吗?”


    她看着他缄默,便说明了他此时的态度。


    “究竟是要我承认,还是要我否认?”


    这对他来说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吗?她和谁在一起,如今与他也丝毫无关系了。


    他追着她逼她去承认,到底意欲何为?可就是为了心里的不甘?


    “殿下向来持重冷静,可否想一想,你我这样有何益处?我父亲入狱,我与这些谋逆罪扯上了不少关系,你眼下的纠缠,待你来日又想明白了,可是要将我的罪往重了去加?届时我该如何去承受那些罪?”


    她不愿与他多争,因她此刻觉得他没什么理智可言,只能尽量让对方冷静下来,早些放她出宫。


    “你还是不肯承认。”对方退回身,不曾理会她的话。


    他或许清楚纠缠这些于他来说无益,遂将这些情绪压下,兀自替她回答:“你退回来的那些名册,母后曾隐隐提起,说你只想对方是一世一人,才拒绝母后的赐婚。孤起初觉得不太可信,如今或许能说通几分,也能对得上你说的不合。确实,孤要顾及朝堂,要顾及整个大晋,皇嗣不可稀薄,孤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你清楚这一点后,便抽身而出。可孤想问问,倘若你是如此想的,何必当初又与孤在一起?”


    “说到底,是你变心了。”


    “你与他青梅竹马,那孤算什么?你当着孤的面喜欢别人,孤的颜面何存?”


    “你觉得孤纠缠,孤倒想问问,孤又凭什么要成全你?”


    他说着沉沉吸了一口气,似压抑着更多欲出口的质问,只是碍于身份体面或是别的什么,到底没有再说出口,却是满目的冷,“沈棠,孤没那么宽容......”


    沈棠此时却是彻底明白了他这些话里的意思,明白了他到如今还是这样满口质疑,百般逼问的缘由。


    他大约是一切规制好了,从来活得顺遂,身边无人敢逆着他的意,皆是全心全意奉着他,所以接受不了她的忽然离开,更受不了她的疏离冷漠对待。


    她以往全心付出,他从未在乎,如今她离开了,他便毫无顾忌地要来纠缠她。


    可凭什么?


    真心待他时,他坦然受之且并不在意,怕也是将她与他身边众多人都是一样地看待。


    如今她抽离退出不愿再继续,他却又能察觉她的变化,她的不同了吗?


    沈棠觉得好笑,那笑尽是失望与无可奈何。


    不过是尊严与身份作祟,受不了突然被如此相待,方才纠缠上来的。


    她抬起头看他,眉眼依旧是细致温柔。


    “殿下事事能衡量谋算,怎么独独这件事还想不明白呢?”


    她嗓音依旧柔婉。


    “只是我不要你了啊,可明白了?”


    她这样一字一句,缓缓地说出来,却砸得不知何处碎裂。


    说完,她不顾他僵着的面色,扶着床沿离开几步。


    背过去的身子,伶仃轻飘。


    静了会儿,她又轻声问:“殿下何时能将东西还我?”


    -


    六公主得了皇兄的传话,片刻不耽误地进了宫,知是沈棠在东宫更是高兴了好一阵。


    她也是这两年才发现沈棠喜欢自个皇兄的,以前她没往那方面想,可自从她发现驸马有时也会用沈棠看皇兄的眼神看自己,她才恍然明白了,当日自个成婚时,为何沈棠会一直盯着皇兄。


    还不止这一次,或许还要更早些。


    她暗暗发现这些,也没敢问。一来是不知皇兄是何意,二来是姑娘面皮薄,贸然拆穿会让人难堪。于是她就一个人这样憋着,直到前些日子,皇兄说要纳沈棠为良娣,沈棠又公然拒绝她皇兄,她便庆幸,还好没有说出来的。


    可一时又有些惋惜,沈棠怎么又拒绝了呢?


    眼下听见沈棠竟然在东宫过夜,那颗好管闲事的八卦心瞬间燃了起来。


    可她在东宫没待上半刻,便被催着将人送出宫。


    六公主听着黄安有一半没一半地说着昨夜沈棠因生病,她皇兄不能弃人不管,于是将人带进宫治病云云,她心里头就好似有好多条虫子钩着,就想掰开黄安的脑袋来一探真相。奈何当下的气氛实在不合适,她敏锐察觉到有些不太妙,不敢多嘴问,乖巧应下皇兄,带着沈棠出宫。


    一到马车里,她本也想问的,可见沈棠精神不大好,又生生忍住了,只拍着她的手背说:“放心吧,你祖母不知你进了宫的。”


    沈棠颔首:“有劳公主了。”


    “许久不见而已,”六公主笑道,“怎么还生分了呢。”


    六公主与沈棠同岁,沈老太太以为带她进宫时,六公主时常在太后跟前,两人便是这样认识的。只是六公主是个喜热闹的,沈棠与她性子又截然相反,往日有什么宫宴或是宫外游玩什么的,她也不好强迫人来陪自个。


    不过表面上两人好似没有来往,实则六公主也是个念旧的,时常出宫就会去药堂看望她。只是因去岁刚成婚,收敛了些性子,如今多是留在公主府,两人便有大半年没见了。


    “你身子到底生了什么病啊?宫里的太医可瞧好了?”六公主又关心起来。


    沈棠不好直言,便只道:“是一些旧伤犯了。我不想让祖母担忧,所以才瞒下。”


    六公主听着竟然要瞒下,忙问:“伤在何处,这么严重吗?”


    “只是有些疼,其他的还好。”


    马车出宫后便直接去了沈府,六公主特意随着沈棠进府去看了沈老太太。而后极为腼腆地同老太太说,自己想要生个雨雪可爱的娃娃,要老太太给把脉开方。逗得老太太喜笑颜开,连连应下,让她只管来。


    夜里,沈棠在房中刚要歇下,徐妈妈忽然扶着沈老太太进了房。


    “你自个交代,为何要去公主府?”沈老太太脸上就不如白日时那般和缓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她不是看不出来,今日六公主无端上门,就是为了给她这个丫头打掩护的。便是六公主没来,沈棠那一脸萎靡的模样,她又岂能看不出来。


    沈棠便来到沈老太太身边坐下,知道她起了疑心,忙握着她的手:“祖母别担忧,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沈老太太不想吃她这一套扮顺从的模样,可见她手上方才解下的纱布,今日掌心又是这样数条伤痕,心又硬不起来。


    “你可是为了你爹进宫去了?”


    自个孙女与六公主许久不曾来往,突然就去公主府,兴许就是进宫替她爹求情去了。


    “那些事,你插不了手,只能等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沈棠想到谢晋对此事的态度,不由得怀疑,能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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